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十年代,冰城的通信行业火得一塌糊涂。大哥大刚流行没几年,数字插卡电话又紧跟着冒了出来。那阵子做电话生意的人,个个赚得盆满钵满,算是赶上了最好的时候。

焦元南在八道街的老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郝新华,人称小华,在广场一带做电话生意,是这一行里顶尖的人物——会来事、懂人情,脑子也活络。那会儿他就开上了宝马,车牌号五个六,手机号六个六,排场十足。整个广场卖电话的圈子里,小华做得最大,手底下跑中介、拉生意的就有一百多号人。新机、二手、配件、维修、办卡号,样样都做,开了四五家店,这一行没有他不沾的。那个年代钱好赚,小华算是把这波红利吃透了。

小华为人重情重义,平日里结交了不少兄弟朋友。这天,平房区特意来了几个人找他买电话。领头的是小华的哥们儿贺宇飞,道上人称大飞,在平房区也是混得开的人物。他带着崔永吉、黄泉几个人,开车直奔广场。

大飞一进店,小华便迎了上来:“哎,大飞,你怎么过来了?来来来,上办公室坐,别在大堂待着。”

大飞笑着说:“哥几个过来捧你的场子,琢磨着把手里的电话换换。”

“换电话啊。”小华一挥手,“来,把柜台这边让让。”他比划了一下,柜台前的人立刻让开地方,“你们随便挑。”

几个人凑到柜台前。大飞指着一款手机问:“这是什么?”

小华介绍:“爱立信398,新款。”

大飞拿起来掂了掂:“这手机拿着挺顺手,就它了。华子,给我来四台。”

小华乐了:“大飞,你这是挣了大钱了,一开口就要四台。”

“哥四个一人一个。”大飞笑着说,“前阵子给种子总公司的刘坤办了件事,他给了五万块,手头宽裕了,特意大老远过来给你捧捧场。”

“看中这个就行,我看着也不错。”小华又问其他人,“你们几个怎么样?”

“挺好挺好,就这个。”崔永吉他们都点头。

“行,那就要398。”大飞拍板。

小华转身去翻账本:“我看看这电话进价多少,给你算便宜点。”

“不用不用。”大飞摆手,“大老远过来就是让你挣钱的。在谁家买都是买,在你这儿买还有个好售后。真要是电话出了问题,你还能不管?”

小华笑骂:“大飞,你净跟我开玩笑。你当我小华挣钱挣疯眼了,什么人的钱都挣?那不是胡闹吗?别闹,我看看进价,给你按成本价加个跑腿钱就行。”

账本一翻——爱立信398对外零售价七千五,真要讲价七千也能卖,六千八就是底线,在谁那儿都是这个价。可小华翻完进货单,实打实地对大飞说:“兄弟,这电话五千五进的,就按这价给你们拿。”

大飞赶紧摆手:“别别别,多少得让你挣点。六千一台!”

小华一瞪眼:“你要给六千,就去别人家买,别来我这儿!咱哥俩认识这么多年,买个电话还不给你底价?这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我小气?”

“行,华子,听你的。”大飞也不推辞。

电话挑完试完,几个人都挺高兴。大飞看了看表,已经四点多了,拍了拍小华的肩膀:“这会儿也没人来买东西了,你这儿没什么事,走吧,出去吃顿饭,晚上找个地方玩玩。”

小华摆摆手:“算了吧,大飞,你们买完电话就回平房吧,我晚上还有事。”

“你别跟我假客气。我花钱你舍不得?要不就你安排?”大飞故意逗他。

小华笑了:“行,我安排。走吧走吧,争什么?能花几个钱?”

一群人呼啦啦从店里出来。离广场不远就是美味美大饭店,找了个包间,胡吃海喝了一顿。按道上的规矩,吃完饭总得去夜总会或卡拉OK转一圈,这才叫一条龙。饭吃完,有人张罗去远一点的场子。

大飞摆摆手:“算了吧,太远了,就在跟前得了。”

离美味美饭店最近的,就是玫瑰红卡拉OK。

几个人开车过去,在门口停下,酒一点没少点——哥们儿聚在一起就图个高兴,啤酒一瓶接一瓶地灌,喝多少都没数。只是啤酒这东西喝多了胀肚,总得出去透透气。

小华在屋里坐着。旁边有个麦霸抱着话筒不撒手,正扯着嗓子唱《新鸳鸯蝴蝶梦》:“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

小华实在插不上嘴,站起来要走。大飞看着他问:“干什么去?”

“肚子胀得慌,出去上个厕所。”小华揉着肚子说。

“快点回来。”大飞叮嘱道。

这时大伙儿都喝得差不多了,虽说没到天旋地转的地步,走路却都有点打晃,小华也不例外。他晃晃悠悠摸到厕所,对着小便池嘟囔:“怎么喝成这副德行?”解完手出来,眼神都有点发花。

他们的包房是306,旁边那间是308,门牌号长得像,不细看真分不清。小华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门牌,也没多想,推门就进去了。

一推门进屋,小华的酒劲儿当时就醒了一半——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正搂在一起亲热。那个年代这种事很少见,小华看得愣住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摆手:“不好意思哥们儿,走错屋了!”说着刚要转身。

那两人估计也觉得下不来台,其中一个猛地回头骂道:“你他妈谁啊?”

小华耐着性子解释:“哥们儿,别喊别喊。不好意思,酒喝多了走错屋了,这就走。”

“滚!”那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我都跟你赔礼道歉了,你嘴放干净点行不行?张口就带爹带妈的。”小华喝了酒,脾气也上来了,忍不住顶了一句。

“你他妈还敢跟我犟嘴?”那人噌地站起来,几步蹿到小华跟前,抬手照他脸上啪的就是一巴掌。小华本来就喝得脚下发虚,被这一下扇得往后一仰,噗通一声摔在了走廊里。

巧的是,大飞正带着人出来找他——小华出去半天没回来,他们出来看看,刚到走廊,就看见小华摔在地上,鼻子里淌出血来。

大飞眼睛一瞪:“怎么了?这是谁干的?”几个人几步冲到包房门口。

小华捂着鼻子,手指着屋里:“我走错屋了,跟他们赔礼道歉,他们上来就连骂带打!”

屋里那两人也不含糊,回头就骂:“你怎么这么横?还敢叫人?找死呢?”

“来来来,有种出来!”大飞身后的黄泉、崔永吉这帮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大飞他们没废话,上去抓住那两人就往外拽,拳头雨点般往脸上招呼。旁边有人顺手抄起走廊桌上的啤酒瓶,啪地磕碎瓶底,照着其中一个的脑袋就砸了下去。两人被打得嗷嗷直叫。

打了半天,小华看着差不多了,赶紧喊:“行了,大飞,别打了,差不多得了!”

地上那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那儿直哼哼。大飞还不解气,踹了一脚骂道:“看什么看!以后别在这儿嚣张,再嚣张弄死你们!”

“走了走了,换个地方。”大飞扶着小华,“你鼻子没事吧?”

“没事,小意思。”小华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大伙儿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到前台结了账,准备换个地方接着喝。

大伙儿刚要抬脚走人,那俩挨打的人噌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头顶上全是血,趔趔趄趄地追到大厅,其中一个捂着脑袋声嘶力竭地喊:“二辉!二辉!别让他们走!”

挨打的这人叫张文成。他喊的二辉,是玫瑰红卡拉OK看场子的头目。

“别让他们走!他们把我给干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二辉、李军、刘利这帮看场子的,呼啦一下从场子里窜出十来个人,一个个掏出腰里的家伙,指着人就骂:“别动!都给我站住!谁敢动一下,今儿就给你们放血,听见没有?”

张文成在旁边哭丧着脸:“就是他们几个把我打了!把我脑袋都打破了!”

大飞他们几个也不是吃素的,看着对方这架势,气场一点没输。

大飞开口:“怎么着,兄弟?看这意思是不让走?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平房区的大飞!他们在这消费,没差你钱吧?”

二辉看着这边:“在这块别跟我耍横。还提什么平房区?我压根不认识你,也没听过什么大飞!这是玫瑰红卡拉OK,你跑这儿来撒野,肯定不好使!”又指着大飞他们,“你们把我大哥的朋友打了,别在这儿啰嗦,先靠边站着听!再废话,腿给你打折!”

这话说完,二辉往前凑了两步,瞪着大飞:“哥们儿,你也别说话。收拾你们的时候在后头,先给我消停点。”

“怎么着,着急了?”小华斜眼看着二辉,“哥们儿,这么着,我跟你提个人。我哥是焦元南,我是焦元南的兄弟。”

二辉一听,上下打量了小华两眼:“你谁兄弟?焦元南的哥们儿?”他回头冲自己人喊,“看着点,别让他们走了!”说完拿着电话走到门口,给自己大哥打了过去。

这家玫瑰红卡拉OK,是冰城道里的老江湖王大巴掌开的。

电话一下就通了。二辉赶紧说:“哎,大哥——”

电话那头传来王大巴掌的声音:“怎么着?”

“大哥,我跟你说,店里刚才出事了。文成在这儿让人给打了,吃亏了。”

王大巴掌一听:“张文成在这儿吃亏了?脑袋让人拿啤酒瓶子砸开了?你们是死人呐?打人的跑了没有?”

二辉赶紧解释:“没跑,怎么能让他们跑了?”

王大巴掌一听:“不都逮着了吗?那就干他!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二辉咳嗽两声:“不是,大哥。要是一般人,我早动手了。关键这小子提人啊。”

王大巴掌在那头骂:“他在冰城提谁又能怎么着?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谁来都没用!把文成打了,必须给我废了他们!”

二辉赶紧插话:“不是,大哥,他说他是焦元南的哥们儿。”

王大巴掌在那头冷笑一声:“什么?焦元南的哥们儿?焦元南的哥们怎么这么多?这么着,等我过去,必须给我个交代。交代满意了,就让他们走;不满意,焦元南能怎么着?他能上天?让他把焦元南找来,别在这儿吹牛。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二辉赶紧应承:“好嘞,好嘞。”说完啪地把电话撂了。

王大巴掌那边也没耽误,车开得飞快,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自家卡拉OK门口。一下车,就看见自己这帮兄弟把对方一伙人围在大门口,张文成在旁边捂着脑袋,头上全是血,看着吓人。王大巴掌骂了一句:“怎么打得这么严重?”

王大巴掌一过来,张文成就捂着脑袋凑上去,哭丧着脸喊:“二哥,你看看,你看看,给我打的!”

王大巴掌扫了一眼他满头的血,火噌地就上来了,瞪着大飞他们:“谁动的手?我问你,谁动的手?”

大飞这帮人谁也没吱声,倒是小华往前站了一步,梗着脖子说:“大哥,是我们动的手。”

王大巴掌指着小华的鼻子骂:“小吉娃,你挺狂啊。知道这买卖是我的不?你摊上事了知道不?还跟我提焦元南?你认识焦元南就厉害了?”

小华赶紧陪笑:“哥,给个面子。我跟焦元南是老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我是手机广场的小华。”

“去你别跟我报号!”王大巴掌啐了一口,“报什么号?还广场的小华?我压根没听过!”

小华赶紧解释:“大哥,你别管听没听过。反正今晚这事肯定是误会。都喝了酒,喝高了。你这哥们儿,我看着也是喝多了。说实话,我就是走错屋了,进屋就赔礼道歉,结果他张嘴就骂、动手就打。我这帮兄弟也是喝完酒没忍住,就还了手。”他又往前凑了凑,放低姿态,“大哥,这么着,道上的规矩我懂。也别管谁对谁错了,你这帮哥们儿脑袋受了伤,该拿多少钱你开口,我肯定一分不少。”

王大巴掌上下打量了小华两眼,见他穿的戴的全是名牌,撇着嘴用手指头一指:“看你这副模样。怎么着,你挺有钱呗?是不是挺有钱?”他冷笑一声,“跟我在这儿充大款?这么着,你不是有钱吗?给我拿一百万!一百万,我就让你们走!”

小华一听,脸都白了:“大哥,你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吗?一百万?大哥,我是焦元南的兄弟,能给个面子吗?”

“去你妈的!”王大巴掌骂道,“我跟你熟啊?还跟你开玩笑?你不是认识焦元南吗?来,你让焦元南过来!”他梗着脖子喊,“焦元南来了我跟他谈,他怎么着也得给我个交代,听没听懂?要是焦元南不来,你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两条腿都给你们打折,记住没有?你们一个个的,都跑不了!”

小华赶紧点头:“行行行,大哥,那我打个电话行吗?”说着就把电话掏了出来。其实心里直打鼓——这都几点了?凌晨两点来钟,谁这个点儿不睡觉?但事赶上了,只能硬着头皮打。

小华拿起大哥大给焦元南拨过去,嘟嘟响了半天,提示关机。没办法,他又赶紧翻出BB机号码,给焦元南发了个126传呼。

这时,焦元南早就躺下睡着了。枕头底下的BB机突然哔哔哔地响起来,深夜里声音格外刺耳。焦元南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BB机,骂了句:“谁啊这是?”眯着眼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南哥,小华有急事速回电话。

焦元南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揉着眼睛骂:“我电话呢?”一抬头,看见茶桌上插着充电的大哥大,伸手拽过来,按下开机键,等着开机的工夫,手指在桌面上敲个不停。开机后,他立刻给小华回了过去。

“喂,我,焦元南。怎么了?”

电话那头,小华带着哭腔:“南哥,实在不好意思,大半夜把你叫起来。我在道里这边的玫瑰红卡拉OK让人给围了,不让走。我提你名了,他们让你过来把事解决一下。”

焦元南一听地址就明白了,二话没说:“玫瑰红是吧?行。小华,你等着,我这就过去。”

小华在那头赶紧应着:“好嘞好嘞,哥。什么都不说了,等你!”挂了电话,小华抬头看着王大巴掌那帮人,声音不高不低:“我哥焦元南马上就到。”

王大巴掌撇撇嘴:“行,那就等他一会儿。”

焦元南对朋友没话说,接完电话什么都没问——没问对方是谁,没问对方有多少人,没问现场什么阵势,更没问打得多严重。一听说兄弟有事,起身就走。换作旁人,接到这种电话肯定要追问:跟谁干起来了?对方多少人?带没带家伙?还得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盘算着要喊多少兄弟才敢去。但焦元南一句废话没有,就怕小华在那边吃亏,趿拉着鞋就开始穿衣服往楼下走。

焦元南今晚不在家,在道里一家洗浴中心住。晚上他刚跟几个物流老板打麻将,酒喝得晕晕乎乎,黄毛开车把他送过来就走了。他本已在包房里睡死过去,却被小华一个电话抓了起来。

焦元南走到洗浴门口,楼下经理赶紧迎上来:“哎呀南哥,这大半夜的怎么起来了?有事喊我一声就行。你这是要出去办事?上哪儿啊?要不我给毛哥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焦元南摆摆手:“别打别打,都两点多了,人家早睡着了。我自己打个车去就行,大半夜的,别折腾他们。”

经理接着说:“南哥,要不把保安叫起来几个跟你跑一趟?”

焦元南一边穿外套一边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才发现凌晨两点多打车有多难。九十年代跟现在可不一样,这个点儿出租车真不多——司机都找地方趴活去了,谁还在马路上空跑耗油?

焦元南站在路边,后半夜的风嗖嗖地刮,冷得人直缩脖子。他穿得本就单薄,双手插在兜里,还一个劲儿打寒颤。在路边站了两三分钟,马路上空荡荡的,连个车影子都看不见。

焦元南心里一琢磨:这可不行,小华那边还等着救急,耽误不起。他本打算回去调张老板的车,没等动身,就看见洗浴中心门口开过来一辆黑色蓝鸟,咣当一下停在跟前。车窗摇下,里头的人喊了一嗓子:“焦元南!我老远就看着像你。怎么着,知道我要来,特意在门口接我呀?”

焦元南低头往车里一看,是动力区的老欢子。老欢子以前是动力区满福利手下的头号人物,后来出来单干,在动力也是相当厉害的角色,和焦元南关系很铁。焦元南刚闯出名堂时,没少受满福利的支持,一些打前站的事都是老欢子领着兄弟们过来办的,一来二去,两人处成了过命的交情。

老欢子还带着几个常跟他混的兄弟——刘大军、李建设、崔浩。刚在外面打完麻将,几个人正琢磨着去哪儿,大军先开口:“哥,咱弄点烧烤呗?”

李建设接话:“先别吃了,不如去找焦元南,让他安排个洗浴。洗个澡,完了让他给咱安排点吃的,多舒坦。”

这帮人和焦元南不见外,崔浩也附和。老欢子一听觉得也行,开着车直奔焦元南常来的洗浴中心,结果刚到门口,就撞见了焦元南。

老欢子先问:“元南,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焦元南说:“你是来洗澡的吧?正好先把车借我用用,我出去办点事,着急。”

老欢子纳闷:“这么晚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小华你知道吧?手机广场那边的小华。他在那头跟人干起来了,让人给为难了,刚给我打电话。你们先去你们的,我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老欢子一听,直接摆手:“算了吧,什么洗不洗的?上车!你上后面坐!”说着冲大军喊,“大军,你一点眼力见儿没有,起来让元南坐这儿!”

大军赶紧站起来:“南哥,你来坐这儿!”

焦元南犹豫:“不是,你们先进去。我这事儿也不远,办完事回来再跟你们一块洗,别耽误。”

老欢子直接拽他:“别啰嗦了,走!”

焦元南也不客套了,钻进车里。老欢子一脚油门,拉着焦元南直奔道里的玫瑰红卡拉OK。

两人到地方时,老远就看见玫瑰红门口站着三十来号人,吵嚷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王大巴掌正喊:“记住了!今天这事儿不给个说法,腿都给你们打折!”

小华那边赶紧求饶:“大哥别吵,我大哥焦元南马上就来了!”

王大巴掌嗤笑一声:“焦元南来能怎么着?我跟你说,今天交代不清楚,谁也没面子!记住了!”

话音刚落,焦元南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刚往那边走了几步,对面那帮人立刻不嚷了,有人小声嘀咕:“真是焦元南来了!”

焦元南走过去,先看见王大巴掌,开口就问:“大巴掌,这是怎么了?你在这嚷嚷什么?闹这么大动静。”又转向小华,“小华,你跟我说说,跟他们谁干起来了?因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王大巴掌在旁边看着,心里嘀咕:还真认识焦元南。

“小华,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华赶紧凑过来,一脸委屈:“南哥,是这么回事。我跟大飞他们来这儿玩,一进来就有点喝多了。我看见张文成——就是那个满脑袋是血的。我上完厕所往回走,喝多了,进错屋了。进屋也没说什么,还跟他说对不住啊哥们儿。结果他倒好,张嘴就骂,又是爹又是妈的。我就急了,问他跟谁俩呢。他上来就给我一拳,你看我这鼻子都给打出血了。”小华指着自己的鼻子接着说,“我跟大飞他们一块儿来的,大飞看我挨打了,就跟他们动起手来。后来我们把他打了,用啤酒瓶子把他脑袋砸开了。你看他那满脑袋血,就是这么来的。”

焦元南扫了一眼张文成满头的血,又看了看小华红肿的鼻子,点点头:“行,这事我知道了。”他转身径直朝王大巴掌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来,大巴掌,来一根。”

王大巴掌赶紧摆手:“不抽不抽。元南,你别来这些虚的,就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焦元南嘴角勾了勾,盯着王大巴掌的眼睛:“大巴掌,这话该我问你。你想怎么解决,你说。”

王大巴掌一梗脖子,指着地上捂着头的张文成:“元南,我跟你说句实在的。张文成是我一个铁哥们儿的老弟,从外地特意奔我来的。奔我来的人,在我的玫瑰红、在我的场子里让人打了,这算什么?这不等于当众抽我嘴巴子吗?还是抽得啪啪响的那种。我王铁英在道上混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不给我面子。”

焦元南听着,眉头没皱一下:“大巴掌,咱别扯这些没用的。大半夜的,都挺累。你就说想怎么解决,痛快点。”

王大巴掌还没接话,地上的张文成突然疯了似的喊起来。他刚才不光喝了不少酒,还磕了药,这会儿药劲上来了,脑子又麻又木,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形势,也不管焦元南是什么人,只知道自己挨了打:“我他妈不管谁!谁打我都不好使!想这么算了?没门!谁打的我,我就得剁他一只手!这公平!”

焦元南蹲下来看着张文成,语气平和:“哥们儿,咱好好谈行吗?你说要一只手,这事儿不现实。再说了,我跟大巴掌也算是朋友。今天我既然到了这儿,就是想把这桩事平了。”

“停不了!”张文成梗着脖子喊,“我没什么别的要求!不用跟我谈那些没用的!我必须废他一只手!”

焦元南听完反而笑了。他也看出张文成神志不清,没计较,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我跟你好说好商量,真不是跟你耍横。要一只手肯定不行,你别想了。你也就是皮肉伤,没多大事。该赔钱赔钱,该看病看病。医药费、营养费我都让小华出。要是还不行,让小华再给你摆两桌,赔个不是,怎么样?”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巴掌,又转回来,“大巴掌,大半夜的,咱都折腾到这儿了,给我个面子。这事就算了,该怎么补偿怎么补偿,也让你把面子找回来。”他再看向张文成,“我是南岗焦元南。今天通过这事儿,咱认识了,不一定是坏事。你也就是皮肉遭点罪,往后要是能处成朋友,你在冰城有什么事儿用得着我焦元南,你看我怎么给你办。”

按理说,焦元南这话给足了台阶,够给面子了。这要是搁两年前,凭张文成这副做派,早被废了。可张文成不识抬举,又开始磨磨唧唧,指着王大巴掌喊:“大巴掌!我就跟你说,谁他妈打我都不行!我必须要他一只手!你就说你能不能帮我办!”

张文成这话一喊完,王大巴掌立马接了茬,看着焦元南:“元南,你看,我兄弟让人打成这样,他就这点要求。咱按规矩来——江湖上的事,哪有打人白打的道理?”

焦元南一听就火了,嗓门也提了上去:“大巴掌!大半夜的外头这么冷,我跟你在这儿站半天了。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说那话,现实吗?能办得到吗?他多大个来头,让人砸了几酒瓶子,就要剁人一只手?再说——有我在这儿,你觉得这事能成吗?你自己说。”

这话在理。王大巴掌没吱声,站在那儿不言语了。

旁边的老欢子听不下去了,刚才就憋着火,这会儿直接炸了,几步冲过来指着王大巴掌骂:“干什么呢!都给我起来!怎么着,还想动手?就这点破事没完没了了?磨磨唧唧的,你想熬到天亮啊?”

王大巴掌不敢跟焦元南硬顶,就把火撒到老欢子身上,一甩袖子奔过去:“你他妈跟谁这么说话呢?我告诉你,说话之前先看看对面站的是谁,别跟我蹬鼻子上脸!”

老欢子脾气暴,一听更火了,伸手就要往上冲:“大巴掌,你跟我装横呢?元南的面子你都不给!”

焦元南一看要动手,赶紧一把拦住老欢子,对王大巴掌说:“大巴掌,你别在这儿耗着了。给个准话,这事你到底想怎么解决?眼看着天要亮了,咱在这儿耗着有什么意思?再说这么多人在这儿站着,吵吵嚷嚷的,传出去多丢人。你说吧,到底想怎么办?”

王大巴掌脖子一梗:“不是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得倒轻巧!挨打的不是你朋友,丢面子的不是你,你当然不着急!”

老欢子被焦元南拦着,没法上前,听王大巴掌还嘴硬,直接骂:“大巴掌!元南能跟你谈半天,又说摆桌赔礼敬酒,又说拿钱看病,这还不够?再说,真要较起真来,是你们先动的手吧?刚才你们自己不也承认了吗?”

老欢子心里清楚,再这么闹下去,肯定得打起来。他脑筋一转,回头看着大军,小声说:“大军,去给大春打电话,把咱家兄弟都叫过来。让他们快点,别直接到门口,在重庆路路口那儿等着,听我信儿!”

大军立马点头,掏出手机往旁边挪了两步,拨通大春的电话:“大春,我是军哥。赶紧起来,把你身边的兄弟都拢一拢,谁在你跟前?今晚跟你在一块儿的都给我叫过来!”

电话那头,大春愣了一下:“怎么了军哥,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让他们都拿着家伙往玫瑰红卡拉OK来,听着没?把车停路边,等我电话,我让你们过来再抄家伙上!明白不?”

“明白,明白,哥,我知道了,去叫人。”大春说完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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