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能够守住我的家，但我抗争了，这样其他人就能学会为他们自己的家而战。”
这是87岁的马里卡门·阿巴斯卡（Maricarmen Abascal）从医院病床上发出的最后呼声。
2026年10月7日，她在马德里的格雷戈里奥·马拉尼翁医院去世，距离她被强制驱逐出自己生活了70年的公寓，仅仅过去了14天。
她临终前的愿望很简单：回到那个位于马德里伊维萨区、她17岁起就居住的家里，死在那间父母离世的房间里。
她曾对律师说“我很高兴”，因为经过市政调解，房东终于同意让她回去，租金接近她一直支付的每月约500欧元，而不是市价2650欧元。
但她终究没能签下那份合同。
1956年那，马里卡门的父亲租下了马德里Alcalde Sainz de Baranda街的一套公寓，17岁的马里卡门搬了进去，从此再也没有离开。
她在这间屋子里送走了51岁早逝的父亲，又在2005年送走了母亲。
她在这里做了34年制药公司的秘书，每天下班后去街角肉店买东西，收集绘画、瓷器和小摆件，把家里塞得满满当当。
2018年，一家名为Urbagestión的房地产公司买下了整栋楼。一切开始崩塌。
根据西班牙旧租房法，马里卡门的合同属于“老租约”，月租一直维持在约500欧元的水平，她的养老金是1400欧元。但新房东要求她支付每月2650欧元——是原来的5倍多，接近她养老金的两倍。
她的律师和租户工会帮她打了近7年官司。法院最终认定，由于她的合同已经两次“转承”（从母亲到她，再延续），根据现行法律，合同已经“消亡”。尽管她持有50%的残疾证明，但未达到延长保护所需的65%门槛。
2026年9月23日，警察破门而入。马里卡门被用担架抬出公寓——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行走。楼下，数百名邻居和活动人士哭喊着：“马里卡门，你不是一个人！”也有人高喊：“杀人犯！”
当天下午，她因严重焦虑和身体衰竭被送进医院。
马里卡门被抬出公寓的照片点燃了西班牙。
当晚，马德里太阳门广场开始出现帐篷。第二天，帐篷变成了营地。9月26日，数万人游行。10月3日，约7万人在马德里街头游行，全国50个城市同步响应。
西班牙住房危机早已积重难返。马德里房价十年翻了一倍多，超过一半的18至34岁年轻人仍与父母同住。西班牙央行估计全国住房缺口约75万套，预计2028年将超过100万套。
旅游租赁让情况雪上加霜。在马德里和巴塞罗那等紧张区域，大量住宅被转为短租，进一步推高了本地租金。
“马里卡门只是冰山一角。”40岁的马德里人Alex Dominguez对路透社说。他因为没有可负担的住房，不得不和前女友继续住在一起。
马里卡门的驱逐事件甚至引发了一场政治海啸。
9月29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政府紧急通过两项住房法令，旨在保护弱势租户、限制租金上涨。媒体称之为“马里卡门法令”。
10月2日，国会否决了这两项法令，右翼人民党（PP）和Vox投了反对票，加泰罗尼亚独立派政党Junts也加入了反对阵营。
10月5日，桑切斯宣布解散国会和参议院，提前举行大选，日期定在11月29日。
“为了做得更多，我们必须更新和扩大民众的支持。”他解释说。
人民党领袖费霍则指责桑切斯进行“选举算计”。
与此同时，工会宣布将于11月11日举行全国总罢工，要求住房改革。
在巨大的社会压力下，房东Urbagestión最终妥协。经过市政调解，公司同意让马里卡门回到公寓，签一份为期8年的新合同，租金接近她原本支付的金额。
“我很高兴。”马里卡门对律师说。
但她太虚弱了，她根本没有体力再次搬家。
在医院里，她录制了一段视频给广场上的抗议者：“我请求你们所有人拿出勇气。抗争，捍卫属于你们的东西。”
她最终没能签下那份合同。
“虽然达成了历史性的协议，让她能够回到家中，但这个解决方案来得太晚了。”租户工会在讣告中写道，“这是一个完全可以避免的情况，却经历了折磨般的过程。”
10月7日晚，马里卡门去世的消息传到太阳门广场。抗议者点燃蜡烛，有人坐在地上，有人在她的肖像下搭建了临时祭坛。
“这不是死亡，这是谋杀。”人群高喊。
随后，数百人游行前往国会大厦。他们高呼：“我们不会再容忍任何一次驱逐”“斗争将继续，马里卡门还活着”。
没有官方机构建立驱逐与死亡之间的直接医学关联。但租户工会发言人Alicia del Río认为：今天，租金主义终于杀死了我们的同志马里卡门。”
Ref：
https://www.reuters.com/world/evicted-spanish-octogenarian-maricarmen-abascal-heart-spains-housing-protests-2026-10-07/
https://www.rtve.es/noticias/20261007/muere-maricarmen-simbolo-vivienda-desahuciada-casa-madrid/17257871.shtml
https://elpais.com/espana/2026-10-07/muere-maricarmen-la-mujer-que-encendio-la-lucha-contra-los-desahucios-en-espana.html
文｜Tut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