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上旬,英国联合法国、加拿大等11国发布联合声明,对约旦河西岸定居点贸易实施限制。以色列随后启动反制,针对英国驻耶路撒冷领事馆采取降级处理,限令20名外交官离境。
很多人会把这次12国联合行动,当成欧洲国家集体转向对以强硬路线。可是,一份多国联合声明,能不能代表参与国在中东事务上形成统一立场?法国、西班牙这类国家,国内社会对巴勒斯坦议题的分歧明显,政府发布声明,不等于议会会批准配套的限制法案。
以色列选择优先对英国出手,还有双边关系的原因。英国驻耶路撒冷领事馆拥有近两百年历史,长期承担英国在巴勒斯坦地区的外交联络职能。英国政府坚持东耶路撒冷属于被占领土,不认可以色列单方面对耶路撒冷全境拥有主权。这个立场和以色列的主权主张直接冲突,以色列认定英国利用这座领事馆,持续在约旦河西岸开展活动,支持巴勒斯坦相关机构。在以色列判断里,英国的外交机构,已经成为对方介入西岸事务的支点。
所以以色列的反制方案里,就是压缩这座领馆的功能。按照双方后续达成的谅解,原领馆建筑保留,但仅允许7名外交官留驻,其余20人必须离境。原有领事服务、西岸联络工作大幅收缩。英国对外表述,机构只是更名继续运行,以色列则认定领事馆已经终止原有外交职能。双方在事实层面各持说法,矛盾没有消失。
这就产生一个问题,以色列明知英国背后还有11个国家共同署名,为什么仍然坚持对英国采取高强度外交反制?以色列国内政治环境,是不可忽略的变量。当下以色列政府内部右翼政党占据席位,定居点建设是右翼阵营的核心诉求。政府如果对英国的限制措施不做任何回应,会被国内政治力量指责放弃定居点相关权益。
政府需要对外释放明确信号,任何国家出台针对定居点的单边限制,都会收到对应的外交代价。如果以色列对英国的行动保持沉默,其余参与国推进落地限制政策的意愿会上升。但以色列也不会同时对全部 12国启动同类反制。同时对抗多国,会造成以色列外交资源快速消耗,引发欧洲大范围外交断联。单独针对英国,能够控制冲突规模,避免局势快速扩大。
我们可以把视线转向英国这边,英国政府在出台定居点商品禁令之前,内部也经过长时间讨论。英国国内不同产业群体,对中东政策存在分歧。能源、制造业企业,需要维持和以色列正常经贸往来。人权相关团体,则持续推动政府出台约束定居点的政策。
英国政府最终选择出台限制措施,是平衡国内不同群体诉求后的选择。但英国没有做好应对以色列高强度反制的预案。以色列宣布领馆降级、外交官离境之后,英国只是口头表达不接受,没有立刻推出对等驱逐以色列外交官的方案。
英国不愿意把双边外交冲突推到完全断交的地步,中东地区还有不少安全议题,英国仍然需要和以色列保持沟通渠道。这种有限度的回应,也让当前局面陷入僵持。英国希望维持自身关于国际法与两国方案的立场,同时不想承担英以外交关系彻底破裂带来的各类成本。
很多讨论把这次英以外交摩擦,简化为西方国家集体与以色列对立。这样的判断,没有看到参与国之间的差异。部分签字国仍然维持和以色列的防务合作、科技交流,不会因为一份联合声明就切断原有合作项目。国家对外政策调整,要接受国内议会、产业团体、选民约束。一份外长联合声明,改变不了各国和以色列长期形成的经贸、安全联系。
再看美国所处的位置,美国没有加入这份 12国联合声明。美国政府内部不同部门,对以色列定居点扩建同样存在不同看法。美国国会内支持以色列的力量依旧稳固,行政部门很难直接出台约束以色列定居点的硬性政策。
美国不会主动出面调解这次英以之间的争端,也不会公开谴责以色列针对英国领馆的行动。美国选择保持距离,减少自身卷入这场欧洲与以色列争端的程度。美国的态度,会让以色列判断,对英国采取有限反制,不会触发来自美国的强力干预。
以色列在多国联名之后,选择单独对英国出手,会带来什么样的长期影响?这次事件带来的变化,不在于英以双边关系短期降温,而在于欧洲国家对以色列的政策边界正在发生变动。过去欧洲国家大多只进行口头表态,英国这次完成落地政策,打开了新的操作空间。后续其他国家会不会跟进,要看各国国内政治环境变化。
后续局势走向,不会快速走向全面断交,也不会简单回到冲突之前的状态。双边外交渠道还会保留,但双方在耶路撒冷、定居点议题上的分歧,不会随着这次领馆降级事件消失。只要西岸定居点扩建继续推进,同类外交摩擦,还会反复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