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写襄安张维的那篇文章在抖音上爆了,阅读量过万。一个在杭州的襄安老乡看了后私信我,加了微信。他也喜欢襄安历史,聊着聊着,他说了一件事。
他说听家里长辈提起过,襄安曾经有一个人上过黄埔军校。
我听了心里一动。黄埔军校我知道。无为出过黄埔生我也知道,戴安澜,现在洪巷还有纪念馆,他黄埔三期,第五军第二百师师长,远征缅甸殉国。可我们襄安本地也出过黄埔生,我是头一次听说。
我就去查了。
还真给我查到了。范啸谷,安徽无为人,黄埔军校第七期第一总队骑兵队。
襄安人。
这个名字我以前没听过。襄安范姓很多,现在在上海也有很多,有好几个还是我好朋友,不知道 范啸谷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杭州那位老乡也只是听长辈随口说过,具体情况也说不上来。
查到的信息不多,但有一条让我注意。
当时的黄埔同学录里有一栏叫"永久通讯处",范啸谷填的是"芜湖襄安交"。
芜湖襄安交。五个字。
民国时期无为归芜湖节制,邮路从芜湖转。襄安是无为西南首镇,"芜湖襄安交"就是经芜湖转襄安交。那时候寄东西不比现在,没有直达,得中转。一个"交"字,是转交。商号代收,或者亲戚家转,或者邮局存着本人去取。这个交也有可能当时他家不是在当时的镇上,是镇周边的村里。
同队的学员通讯处都是这种写法。有人填"宁波江北岸三宝桥狮子墙门内三十七号",有人填"泰兴北门土山巷"。无为籍的黄埔四期学员戴蔚文,通讯处是"安徽大通转牛铺镇戴万昌号交"。牛铺就是现在的牛埠,经大通转,经家族商号收信。
我注意到范啸谷和戴蔚文的通讯处都是经外地转,一个走芜湖,一个走大通。两条线,都是水路。
"交"字说明范家在襄安有收信的地方。具体在哪个村哪个巷,同学录没有。
"襄安"两个字是确定的。范啸谷是襄安人。具体是襄安镇上还是周边村,没记录,襄安有一个范洼村,范姓多,不知道是不是有关。
范啸谷是黄埔第七期骑兵队的。
骑兵队。黄埔军校设骑兵科从第三期开始,到第七期正式成科,实施德式教育。第七期第一总队骑兵队有学员一百一十六人,安徽籍有三个。范啸谷,童英,阎茂青。三个人。
一百一十六人里头三个安徽的。范啸谷二十六岁,是三个皖籍里年龄最大的。全队年龄区间十七到二十八,他算大的。
二十六岁入学。我算了一下,他大概生于1902或者1903年。光绪二十八年前后。
光绪二十八年。那一年李鸿章刚死不久,袁世凯在直隶练新军。襄安那会儿是什么光景呢?曾经看到过一个资料:1933年统计,襄安有布店七十三家,居全县之首。1932年襄安商人集资创办了全县第一家近代企业,智明电灯碾米公司,三十千瓦柴油发电机组,给商铺和大户照明,兼带碾米。
也就是说,范啸谷成长的那个年代,襄安不是个穷地方。商业繁荣,通了电,碾米厂也有了,还有印刷厂。一个镇上有这些,供子弟出去读书考军校,是供得起的。
查的时候有一件事要说清楚。差点误导了我。
网上搜"范啸谷",出来的几乎全是另一个人。云南昭通人,也叫范啸谷,1912年生,1948年牺牲。中央军校第五分校第十一期毕业,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军第一八二师中校副团长,中共地下党员。1948年1月在吉林牺牲,安葬在吉林市革命烈士陵园,墓碑上刻"共产党员范啸谷墓"。
这个人跟襄安的范啸谷没有任何关系。差了十岁,不是同一所军校,期别和兵科都对不上。一个在云南,一个在安徽。同名异人。我是最后在 广东省档案馆藏黄埔军校档案,档号 G2013-黄埔军校-16245,成文日期标注"1928年第七期"。里才查到襄安的 范啸谷。
司马迁写《史记》就遇到过同名的问题。后人读史不加分辨,以讹传讹。一条错就条条错。
所以得说清楚,我襄安人,写襄安的人和事,这篇写的是襄安的范啸谷,黄埔七期骑兵队,不是云南那个 范啸谷 。
无为出黄埔生,可不止范啸谷一个。
戴端甫是最早的,黄埔一期。1924年他受邀参与黄埔军校筹建,选址、教学计划、招生。后来回乡招募,在无为洪巷一带动员家乡青年报考黄埔,带出去八个人,里头戴姓就占了四个。他亲自写信催族孙戴安澜南下投考。戴安澜是黄埔三期,仁泉乡人,第五军第二百师师长,1942年殉国于缅北。戴蔚文是戴安澜的堂兄,黄埔四期,通讯处是"安徽大通转牛铺镇戴万昌号交",跟范啸谷的"芜湖襄安交"是一条邮路。四期四十九名安徽籍学员里,戴蔚文年龄最长。
还有一位徐庭瑶,无为无城镇人,国民党军里头称"装甲兵之父"。他的故居在无城镇西大街,民国初期建的房子,后来成了无为县人民医院的用地,2008年公布为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这几个人,戴端甫和戴安澜是叔侄,戴蔚文是戴安澜的堂兄。徐庭瑶是无城镇的。只有范啸谷是襄安人。从一期到七期,从1924年到1929年,五年,无为走了好几个人出去。走的都是水路,经芜湖,或者经大通,南下。
范啸谷是第七期,在南京本校读的,不是在广州。1928年12月入学,1929年12月毕业。在校一年。
一年。从襄安到南京,骑兵科,德式教育。一年学完就毕业了。这一年里学了什么,同学录不会记载。
范啸谷这个名字,"啸谷"两个字有意思。字是什么没记载,古人除了名字还有“字”有知道的留言区留言。
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里有一句,"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啸是撮口发声,不是大喊大叫,声音不大,像风从山谷里穿过去。魏晋时候的人喜欢啸。竹林七贤里头阮籍就善啸,听见他啸的人能听出悲凉。
"啸谷"两个字,像是在山谷里吹了一声口哨。这名字起得有古意。不知道是他自己后来改的,还是家里长辈起的。黄埔同学录里别号一栏写的是"阙",就是没有。只有名字,没有字。
一个襄安青年,叫了这么一个有古意的名字,二十六岁去了南京,进了骑兵科。学了一年,毕业了。
他后面的一些故事,我就不写了。不是没有,是有些事我不能确定,也不清楚,没查到明确文字记载,只是传说,传说不是历史,不好落笔。等以后查清楚了再说。
我能确认的就这么几件事。范啸谷,襄安人,黄埔七期骑兵队,永久通讯处"芜湖襄安交"。入学时二十六岁,大概生于光绪二十八年前后。
其余的,等查到档案在说。
我下次回襄安,或者在上海遇到襄安籍的范姓朋友,问问他们, 范啸谷是不他们的上辈 。襄安范姓不少,我印象里襄安特别集中的范姓村落。在 金鸡闻祠、范洼一带 。也许哪条巷子里,哪户人家的老相框背面,还夹着一张黄埔军校的毕业证书,或者一张穿军装的照片。
最近写襄安,欢迎有襄安故事的朋友留言。
作者简介:刘承祥,安徽芜湖无为襄安人,上海市普陀作家协会会员、安徽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镜湖区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家旅游》上海中心特约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