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冬,北京西山的一间会议室里,叶剑英面对第二炮兵的整顿难题,反复斟酌一个名字:向守志。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向守志最年轻,也不是因为他熟悉所有新式装备,而是因为在当时复杂的局面下,军队需要一位能压住阵脚、又懂得从零起步的人。
第二炮兵成立于1966年,是我国战略导弹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承担的任务特殊,技术性强,保密程度高,既要求指挥员具有军事经验,也要求其理解导弹、核武器以及现代战争体系。
偏偏在“九一三”事件之后,这支部队内部受到严重冲击,干部队伍和工作秩序都需要重新梳理。主持军委工作的叶剑英清楚,普通的行政调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必须找一个在军中有威望、在院校建设上有实绩的人。
向守志的名字由邓小平提出。叶剑英听后并不陌生。早在筹建西安炮兵学校时,他就曾关注过这位老将的表现。叶剑英说:“二炮的事情,向守志去办,我才放心。”
这句话分量很重。
向守志并非一开始就愿意接受。长期受到审查和冲击后,他与新兴战略武器领域已经有了不短的距离。面对叶剑英的邀请,他坦言:“我离开部队多年,对新的技术情况掌握不够,恐怕难以胜任。”
叶剑英没有急着说服他,只是表示,组织和同志们认为他合适,希望他认真考虑。
这一考虑,持续了几个月。向守志没有把任命当成荣誉,而是埋头阅读有关文件、熟悉部队情况,重新学习导弹部队的组织结构、训练要求和装备特点。等到真正走进第二炮兵时,他已经不是仓促上任,而是带着准备而来。
但叶剑英之所以坚持用他,还要从更早的西安炮兵学校说起。
1957年,北京成立高等军事学院,重点培养高级军事干部。课程不再只是传统的战术和指挥,还涉及战略、战役以及现代武器技术。对许多从战争年代走来的将领而言,这并不轻松。
向守志文化基础有限,却不服输。他曾表示,打仗都闯过来了,学习上的困难没有什么可怕。此后,他在学院学习了三年,认真补上现代军事理论这一课。
毕业前夕,他同时面临两个方向:武汉军区方面希望他担任参谋长,中央则决定让他出任西安炮兵学校校长。前者更熟悉,后者却关系到国家战略武器人才的培养。
向守志选择了后者。
1960年到任后,他没有急着坐在办公室听汇报,而是先到教研室、实验场所和学员中了解情况。那所学校的建设并不顺利。中苏关系变化后,原有的援助中断,部分教材、设备和教学力量无法继续依靠外部支持。
没有现成教材,就组织专家编写;缺少实验器材,就四处联系调配;没有独立实验场所,就研究自建条件。西北工业大学、西安交通大学等高校曾为教学提供帮助,但向守志认为,长期借用终究不是办法,学校必须形成自己的教学和科研体系。
他把事情拆开来办。一边抓教材,一边抓设备;一边请专家,一边培养自己的教员。周恩来对这类人才建设十分重视,学校也因此得到多方面支持。
设备逐步到位后,向守志又把注意力放到校风上。他要求教员认真备课,学员扎实钻研,不能因为部队干部有战功,就在学习上降低标准。导弹部队是新事物,靠老经验包打天下,显然行不通。
有意思的是,向守志并不把院校工作看成远离战场的清闲差事。在他看来,课堂里的理论、实验室里的数据,最终都要转化为部队的战斗力。也正因为这种务实作风,西安炮兵学校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教学秩序。
叶剑英视察时,对学校建设给予肯定。他看重的不是几栋新建的房屋,而是这支队伍已经有了自己的教材、教员和训练传统。
这段经历,解释了叶剑英后来为何认定“非向守志不可”。向守志懂基层,也懂院校;经历过战火,也愿意重新学习;能够抓纪律,更能够尊重技术。对于刚刚经历震荡、急需恢复秩序的第二炮兵来说,这几项条件缺一不可。
向守志正式主持第二炮兵工作后,着手整顿内部秩序,恢复训练和领导机构,推动部队重新走上正规化建设道路。对这位曾经长期离开岗位的老将而言,重新面对陌生领域并不容易,但他没有把困难推给时代,也没有把过去的经历当作资本。
1977年,向守志调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1982年出任南京军区司令员。此后,他继续在部队建设岗位上工作。2017年,向守志在南京逝世,享年100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