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路上有一支部队,没有参加过一场正面冲锋,没有攻下过一座城池,整个单位加起来只有几十个人,几部小功率收报机,连警卫和炊事员算进去也不过百来号人。这几十个人走在军委纵队的最前面,白天跟着队伍翻山越岭,夜里别人睡觉他们架起天线,耳朵贴着耳机,在密密麻麻的电波里找国民党的军情。

长征结束后,毛主席说了一句话,没有这个单位,长征是很难想象的,有了它,红军就像打着灯笼走夜路。这个单位叫军委二局,局长叫曾希圣,破译主力是曹祥仁和邹毕兆,三个人后来被叫做“破译三杰”。

红军一开始没有无线电侦察这个行当。1931年第二次反“围剿”的时候,红军缴获了国民党军一部半电台,靠着这点家当,才把侦听侦察的摊子从通讯部门里分出来,成立了军委二局。

1932年红军打赣州,情报说城里只有三千多守军,可以打,结果蒋介石嫡系五个师突然从北面压下来,红军伤亡惨重。这一仗打完,曾希圣下了决心,必须把国民党的密码啃下来。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二局的序列是这样的:局长曾希圣,副局长钱壮飞,一科负责破译,只有科长曹祥仁和副科长邹毕兆两个人,二科负责译电,三科负责侦收,有六部侦察电台,全局长短加起来技术人员三十多人,加上警卫、运输、炊事、饲养员,总共几十号人。

这几十个人走在军委纵队最前面,行军的时候电台装在骡子背上,到了宿营地立刻架天线开机。白天行军不能停下来收报,红四方面军的电台在川陕苏区固定位置,白天替中央红军截收敌台信号,破译之后把内容发过来。天一黑,中央红军的侦收员开始干活,把夜间截获的国民党军电报破译出来发给红四方面军。两边轮着来,二十四小时不断线。

蒋介石对国民党各军各师下达命令主要靠无线电报,这正好给了二局机会。国民党军的电令一封接一封地被截收下来,一封接一封地被破译出来。邹毕兆后来回忆,破译了敌人的密码,蒋介石军队的部署、调动、企图、装备、补给、处境,甚至口令和信号,红军全都掌握了。

长征出发后第一个关键节点,是湘江之后的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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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过了湘江,人数从八万多锐减到三万出头。蒋介石判断红军要往湘西走,去跟贺龙、萧克的部队会合,提前在湘西张好了口袋,命令薛岳和何键的“追剿”兵团把红军往湘西那条路上赶,同时命令贵州军阀王家烈在锦屏、黎平一线堵住红军西进的口子。

12月18日,中央政治局在黎平开会,讨论红军下一步往哪里走。博古和李德坚持原来的计划,要去湘西跟红二、六军团会合。毛主席坚持转兵贵州。两边争得很厉害,最后大多数人支持了毛主席的意见。

这个决定背后,二局那份破译出来的密电起了很实在的作用。没有那份情报,黎平会议上的争论可能就是另一种结果。

1935年3月,红军四渡赤水之后,主力南下来到金沙县安底附近,准备南渡乌江。乌江对岸,国民党的周浑元和吴奇伟两个纵队六个师的部队正往江边急进。红军要过江,这两路追兵是最大的麻烦。

军委批准了这个方案。红军电台用蒋介石的名义给周浑元和吴奇伟发了电报。两支国民党军果然按照电报里的指令改变了行军方向,往别处去了。红军趁着这个空档,顺利南渡乌江。

这件事在情报战的历史上是很罕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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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敌人的密码和格式,冒充敌人的最高统帅,指挥敌人的部队,这种打法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能做成,靠的是二局对国民党电报体系从头到尾的彻底摸透。

1935年9月,中央红军到了川西。张国焘要南下,中央决定率红一、红三军团和军委纵队先行北上。毛主席在下这个决心的时候,专门交代叶剑英一件事:二局一定要带上。他还嘱咐叶剑英,叫曾希圣、曹祥仁、邹毕兆三个人先走。

在毛主席的盘算里,二局这些人比多少条枪都重要。枪丢了可以缴获,电台坏了可以修,但这几个人的脑子和耳朵,是任何装备都替代不了的。

红军进入云南之后,国民党军为了防止电讯被破译,开始频繁更换密码,还编印了多种密码本交替使用。二局的破译人员跟着变,敌人换一套,他们破一套,整个长征期间累计破译了国民党军各类密码八百六十多种。

从1934年10月出发到1935年10月到达陕北,一年时间里,红军在几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中来回穿插,每一次渡河、每一次转兵、每一次跳出包围圈,背后都有一份二局送来的电报。

毛主席后来说,和蒋介石打仗,红军是玻璃杯押宝,看得准,赢得了,这个玻璃杯就是破译敌人密码的工作。这话是邹毕兆记下来的,他当时就在二局一科当副科长,专门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