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丽是青木关中学的高中数学老师,教了八年书。2025年夏天,她送走两个高三班,转头又接了两个新班——一个是南开云班,一个是需要借助经验来教学的班级,而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希望自己能走出一条教育实践之路。

这两个班,截然不同。一个班里,学生跟着南开的节奏跑,快、深、难。另一个班里,学生需要她放慢速度,把基础一点点夯实,把信心一点点建起来。同一个人,同一门课,两套完全不同的“打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金庸小说里有个词叫“左右互搏”,说的是一个人能同时用左手和右手使出不同的招数。杨丽丽不懂武功,但她每天干的事是左手画“方”,右手画“圆”,两手协同,两边都不能乱。

方:那节磨到晚上十点多的课

2025年,杨丽丽参加了重庆市高中数学青年教师优质课大赛。先是区里,后是市里。最后拿回来一个市级一等奖、一个区级一等奖。

对一名年轻老师来说,这个成绩不容易。但杨丽丽说,这个奖不是她一个人拿的。

“我们青木关中学的党委书记姚炜来自南开中学,是一位有着丰富教学经验的老师。我要赛课,他不但主动帮我找南开那边的老师,还请他们帮我磨课。磨课的时候,南开的老师给我定思路、定方向,一字一句帮我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她记得很清楚,有一次磨课到晚上十点多,南开的老师还在帮她改教学设计,“人家也有自己的课要备,有自己的学生要管,但就是愿意花时间帮你。”

那段时间,杨丽丽白天上课,晚上改课,周末跑去南开中学听课。一趟一趟地跑,一点一点地改,“我以前觉得自己上课还行,但跟南开老师磨过之后才发现,什么叫‘还行’——就是有很多地方你根本没想透。”

赛课结束后,她回学校继续上课。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她开始学着像南开老师那样备课——先读课标,再读教材,再想学生,“以前我是反过来的,先想怎么讲,再去看课标。现在先把课标吃透,再决定怎么讲。”

这是她的“方”。备课要有规矩,教学要有章法。知识点讲到什么深度、练到什么难度,心里得有杆秤。这个“方”,是南开老师带给她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圆:那些“不那么显眼”的孩子

然而,杨丽丽很快发现,“方”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她当班主任时,班上有些孩子中考数学成绩只有一百出头,甚至更低。“这些孩子不是不聪明,是以前基础可能打得不够好。”她说,“你拿南开那套标准去要求他们,他们只会觉得自己不行,然后就放弃了。”

杨丽丽班上有个学生,高一时数学成绩一直在及格线徘徊。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孩子其实挺认真,就是方法不对,“他笔记记得很工整,但从来不复习。题做了很多,但从来不总结。”

她开始有意识地教这个孩子“怎么学”——怎么整理错题、怎么归纳题型、怎么在考试的时候分配时间,“不是给他讲更多的题,是教他怎么把已经做过的题用起来。”

到了高二下学期,这个学生的数学成绩慢慢上来了,到了高三已经能稳定在班级中上游。杨丽丽说:“每个孩子都有向好的愿望,但他不知道往哪走。你得给他指条路,让他觉得还能往前走。”

这就是她的“圆”。学生不一样,教法就不能一样。你得弯下腰来,看看他站在哪里,然后扶着他走两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协同:在两套课表之间切换

2025年,青木关中学开设了云班。南开老师线上主讲,本校老师线下辅导。杨丽丽是云班的数学老师,同时还带着一个普通班。

云班利用南开中学的资源,进度快、难度大。普通班用本校的节奏,讲得细、练得实。她要备两份课,切换两种思路。

“有时候上午在云班讲完,下午去普通班,得马上把脑子调过来。云班学生问的问题很深,普通班学生可能连基础概念都还没吃透。你不能用同一套东西去上课。”

杨丽丽说,“累是累,但也有好处。教云班逼着你往上走,教普通班逼着你往下沉。两边一拉,你对知识的理解反而更透了。你知道一个知识点可以讲到多深,也知道它必须讲到多浅学生才能懂。这个分寸感,是两套课表一起给我的。”

云班刚开的时候,学生很不习惯。“高一上的时候,个别孩子说听不懂,跟不上。”杨丽丽说,“那时候我们老师的压力也大,一边要安抚学生,一边要自己先跟上。”

慢慢地,变化出来了。“我现在带的高三,是第一届从高一开始就用南开云班资源的学生。他们跟南开那边同步上课、同步考试、同步分析。虽然成绩跟南开本部没法比,但跟同层次的其他班比,进步是很明显的。”

学生眼中的杨老师

杨丽丽班上的学生陈宇(化名),今年读高二。他说,杨老师跟别的老师不太一样。

“她上课的时候,不会只讲这道题怎么做,而是会问我们:你觉得这道题在考什么?你看到这个条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陈宇说,“刚开始我们不习惯,觉得你就直接告诉我答案不就行了吗?但后来发现,她这么问,我们慢慢就学会自己想了。”

陈宇说,有一次他考砸了,心情特别差。杨丽丽把他叫到办公室,没有批评他,而是把卷子摊开,一道一道跟他分析。“她问我‘这道题你当时怎么想的?’我说了我的思路,她说,‘你这个思路其实是对的,就是中间少了一步。’然后她给我讲了那一步。”

“她从来不觉得我们笨。”陈宇说,“她总说,‘你们只是还没找到方法,找到了,你们比谁都跑得快。’”

还有一次,陈宇在课堂上提了一个问题,那个问题跟当天的课关系不大,杨丽丽没有说“下课再说”,而是当场跟他讨论起来,“她说这个问题问得好,然后跟全班同学一起想。那节课我们多花了十分钟,但我觉得那十分钟特别值。”

陈宇说,他现在越来越喜欢数学了,“以前觉得数学就是做题,做对了就行。现在觉得,数学是有意思的,你想通了那个道理,会有一种特别爽的感觉。”

最大困难:时间不够用

对话快结束时,杨丽丽说,她现在面临的最大困难是时间不够用。

“我想多听课、多学习、多琢磨。但每天要上课、要备课、要管班、要改作业,留给自己的时间太少了。”她说,“有时候觉得,刚把今天的课上完,明天又要上了。你还没来得及想‘怎么上得更好’,就已经站到讲台上了。”

杨丽丽没有抱怨。她说,相比以前,现在的条件已经好太多了,“以前我们想学,找不到人学。现在有人愿意教,有平台可以看,有机会可以学,剩下的就是自己怎么挤时间。”

她说自己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让云班的资源真正“落地”,“南开的课很好,但直接搬过来,学生消化不了。你得把它拆开、重组,变成适合我们学生的样子。这个‘二次转化’比听课难多了。”

媒体观察:

“方”是标准,“圆”是心

杨丽丽的故事,说到底是一个老师怎么在“方”和“圆”之间找平衡。

“方”是南开老师带给她的——严谨的备课、扎实的教研、对课标的尊重、对专业的追求。这个“方”,立住了她的教学骨架。

“圆”是她自己在教室里磨出来的——学生不一样,教法就得不一样。有的孩子需要你推一把,有的孩子需要你等一等。这个“圆”,让她没有变成一个只会执行标准的机器。

“一个老师如果只有‘方’,学生会觉得你硬,够不着你。如果只有‘圆’,学生又会觉得你松,抓不住东西。真正难的,是左手画‘方’、右手画‘圆’,两边都画好。”

杨丽丽说,她有时候觉得累,但更多时候觉得幸运,“以前我们和南开的差距,是看不见的。你不知道人家在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现在这个差距看得见了,你反而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一个老师的成长,往往是从“看见”开始的。看见更好的课、看见更高的标准、看见不一样的学生;然后开始追,开始改,开始把自己会的东西传给别人。

杨丽丽说,“希望以后青木关中学的孩子也能在家门口享受到好的教育,希望老师和学生一起携手,让这些学生可以走得更远一点。”

这话听着朴素,但一个老师愿意为它备两份课、每天在两套课表之间来回切换,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上游新闻 王渝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