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追了《早春晴朗》,尚之桃和栾念的虐恋,让观众彻底“上头”,弹幕炸锅“神一集,鬼一集”,一会儿被气的“赶紧分手”,一边舍不得关掉屏幕,恨不得冲进去做他们的嘴替。
一部剧让观众这么累,是因为它精准地完成了一次投射性认同,我们看着尚之桃在栾念的冷热交替里反复摇晃,急得不行,却又停不下来——因为那种“他到底什么意思”的折磨,令人太熟悉了。
不可预期恰恰最能制造依恋
一个人如果对你一直坏,你很快就会离开,如果对你一直好,你可能很快就会习惯,但有一种最致命,就是好坏不定,冷热交替。他是LUKE时,尖刻高冷;他是栾念时,又温柔得极度稀缺,这种不确定性,给人带来了极大的刺激。
尚之桃和栾念六年地下情,谈的累,观众追的累。为什么这么累,因为栾念的温柔是间歇性的。他偶尔的靠近,让之前所有的冷淡都变成“他其实是在乎的”;他偶尔的沉默冷峻,又让下一次的回应变成奖励,于是爱变成了等待,等待变成了赌和运气,这种刺激变成了依赖,拉扯了尚之桃六年。也让观众时而催促分手,时而又觉得还是有爱。
这种刺激和拉扯,让角色、剧情和观众中间,卷入了一场“不可预期恰恰最能制造依恋”的投射性认同。剧尚且如此,如果现实真的身处其中,这种刺激带来的欲罢不能,是多么的令人难以抵抗。
为何?
因为“不确定”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的驱力,你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得到,所以你永远在期待下一次,放在感情里,逻辑是一样的,好坏不定、冷热交替,这一集深夜开车找你,明天当众贬低你,这一集护着你,下一集又说“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你的情感系统正在被调教,被调教成了一台等待的机器。
心理学上有一个经典实验,叫“间歇强化”。研究者把老鼠放进箱子,按压杠杆会得到食物。一组老鼠每次按压都有食物,另一组只有随机按压才有食物。结果发现:每次都有食物的老鼠,一旦停止供应,很快就不再按压;而随机得到食物的老鼠,即使食物不再出现,也会持续按压很久很久。
间歇强化,激活的是大脑的奖赏预测机制,当奖赏不可预测时,多巴胺的释放量反而比稳定获得奖赏时更高,多巴胺不只负责“快乐”,更负责“想要”,因此,越是不确定,就越想要,越想要,就越离不开。尚之桃对栾念,即是如此。
这种模式往往和早年依恋经验有关, 一个在成长中经历过忽冷忽热之爱的人,更容易被遥远的,不可以预期的伴侣吸引。 不是冷漠更有魅力,而是“等待--失望--再等待”这个熟悉的循环,会让人误以为安全。
这种“越不稳定越用力靠近”的模式,最早不在爱情里,在母婴关系里。一个妈妈对孩子发脾气,孩子的反应不是躲开,而是更加扑向妈妈,哭得更凶,抱得更紧。因为照顾者的愤怒激活了孩子的依恋系统——他感受到的是“我可能失去妈妈”。这种恐惧让他必须用力的靠近,更用力地争取。
所以栾念式的男人,让人上头,不是因为他有多好,而是他精准的踩中了人类情感系统最脆弱的按钮: 不可预期,恰恰最能制造依恋。
Luke与栾念,尚之桃想要哪个
男主有两个名字:Luke和栾念。
白天他是Luke,是那个专业、锋利、被所有人敬畏,28岁稳坐创意总监位置的男人,他身上有尚之桃渴望拥有的一切——判断力、审美、话语权。Luke时尚之桃向外投射的理想自我:成为那个站在最高处、不必讨好任何人的人。
栾念是Luke剥掉职场铠甲之后的样子——嘴硬,别扭,不会好好说话,但会笨拙的煮一碗桂花奶粥,暴雨天开车进山找她,栾念几乎不会在白天出现,他只能在深夜里,车库里,在没人看见的角落,短暂的露出一点点温度。第二天早上,他又变回了Luke,冷着脸从她的工位经过。
尚之桃的理想自我,就叫Luke。她仰望Luke,不只是下属对上司的敬畏,不只是女人对男人的心动,那是一个“现在的我”对“可能对我”对仰望,她在乎他的认可,是因为她想成为他。
当尚之桃第一次沦陷在栾念的温柔中时,弹幕在发:“现实中,女孩子们可不要这样啊”。是的,现实中,这样是危险的。当我们无法成为“理想自我”时,无意识会找到一个替代方案:成为被理想化客体选中的人。
但“被选中”永远填不满“成为”的渴望。
就像尚之桃一样,在关系里始终处于低位,不是因为她不够好(孙雨和卢米多次肯定她的优秀),而是因为她把自己的价值锚定在了她身上,她需要通过Luke的认可来确认自己存在,确认自己值得,每一次他冷淡,她的自我就动摇一次;每一次他温柔一下,她的自我才短暂的稳住。这就是为什么,六年地下恋让尚之桃疲惫不堪,她不是在一段关系里,她是在一面镜子里照自己,而镜子的操控权,并不在她手上。
现实中,把自我价值寄托在男性和权威认可的模式上,可以追溯到更早的依恋关系。当孩子无法从母亲那里获得稳定的依恋时,会转向依恋父亲,母亲通常提供的是无条件的接纳,情感的涵容,安全的港湾,但如果母亲缺席、冷漠、情绪不定,或者本身处于抑郁、焦虑、被生活压垮的状态,孩子就无法从这段关系里获得“我值得被爱”的确信。于是孩子会转向父亲,转向那个更遥远、更权威、更不可预期的对象。 如果父亲提供的是有条件的认可——“你达到某个标准,我才看见你”,那么孩子学到的爱,就是“我必须足够好,才配被爱”。 这种寄托被转移到其他男性身上——上司、导师、恋人。
这套模式,在女性身上往往被文化再一次加固。男孩总是被鼓励去竞争、去成为,女孩却更多被鼓励去被喜欢、被选中。当早年依恋留下的空洞,遇上了“被爱即被确认”的文化脚本,女性很容易在关系中把自我价值交出去,交给一个更强大、更权威、更不可预期的男性,然后在男性的眼神中寻找自己——他看见我,我才存在;他冷淡,我就碎裂。
Luke是那个“父亲式”的存在,栾念是“稀缺”代名词,二者结合足以让一个人彻底迷失、耗竭自己。他的认可成了她的氧气,他的冷淡成了她的窒息。
尚之桃的觉醒
觉醒的起点,往往来自于一场彻底的坍塌。
尚之桃的坍塌,来的密集而彻底。竞聘专家失败,质问栾念时被回应“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挚友孙远翥在抑郁症的折磨下从公司顶楼跳下……这些东西叠在一起,砸碎了她六年来赖以生存的假设——只要我足够好,就能得到特别的爱。那面理想化的镜子碎了。
一个把自己交给别人定义的人,最怕的从来都不是伤害,最怕的是那面镜子突然碎了。
尚之桃做了一连串果断的动作:辞职、换手机号、离开北京、卖了栾念送的包,带走了卢克狗,回到了哈尔滨。这意味着她做了一个决定,不再原地等待。她自己面对客户,盘项目,做活动,她独立的站在一个位置上,用自己的判断力活着。“成为Luke”的渴望已经落地,她自己就是那个可以站在高处的人,不需要通过被选中来证明。
这里要圈点一下这部剧:尚之桃成为自己的过程,导演编剧并未把它拍成另一种大女主爽剧,尚之桃没有在离开后立刻脱胎换骨,她的变化是缓慢的,她的艰难创业也是接近现实的。
她再见到栾念时,可以平静的观察,像一个成年人在观察另一个成年人,而不是一个小女孩在等待妈妈或者爸爸的爱。她终于把“成为Luke”“被Luke选中”和“成为她自己”分开了。这一次,不再是她等待他,而是他希望他们彼此能“重新认识一次”。
理想自我最吊诡的地方在于:当你真的放弃向外索取时,你才开始真正拥有。
当尚之桃不再需要栾念给予时,她才真正拥有了Luke。她曾追逐Luke,当她放弃时,实际上她收回了理想自我的向外投射,然后Luke从栾念身上剥离下来,逐渐变成了尚之桃自己的能力。这是理想自我的第一个核心悖论。
理想自我的第二个核心悖论是:当你越想通过被理想化的人选中来靠近理想自我时,你就离理想自我越远,因为通过投射出一个幻境来成为自己,只会让人的自我更加流失;被选中永远让你处在被动的位置,你找的是一面镜子,而不是自己发光。
理想自我的第三个悖论是:觉醒并非一个决定,觉醒是一个过程 ,放下不是做爽文女主,放下是每一天在做的事情,都是以成为自己为终点,日复一日。
尚之桃以前的存在感是栾念给的,是Luke给的,后来,她的存在感是自己长出来的。
是你,是我,是Ta
尚之桃、Luke、栾念,也许是我们每个人内在的三个部分:
Luke:是我们向外投射的理想化自我,那个我们想成为的人:专业、锋利,不必讨好任何人。我们仰望他、追逐他,以为靠近他就能靠近更好的自己。
栾念:是我们向外投射的额渴望被爱的自我。那个我们想被看见的部分:温柔嫉妒稀缺,我们渴望被他选中,渴望他为我们破例,渴望成为那个“特殊的人”
尚之桃:等待整合的自我。是那个还在路上的自己:跌跌撞撞,反复摇摆,一边想成为Luke,一边想被栾念选中,把自己交给别人定义,然后在别人的眼神里寻找自己。
尚之桃用了六年时间,把理想投射给Luke,把渴望投射给栾念,把匮乏留给自我。
觉醒,就是把这些投射收回来,那些投射在Luke身上的理想,投射到栾念身上的渴望,本身就是她自己的。她可以自己去成为那个理想自我,她渴望被爱就承认自己有这份渴望。
收回投射后,需要面对的另一个问题就是:我能接纳这个不够好的自己吗?我能接纳一个需要耐心经营的现实吗?
真正的早春晴朗,是你不再把理想和渴望都交给别人,然后等着被赏赐被眷顾。而是自己走出去。
开始预约心理咨询
BREAK AWAY
01
02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