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2020年初那场疫情,很多人到现在还记得武汉那段日子。有的人熬过来了,有的人没熬过来。彭博这个名字,在当年的新闻里见过,一个退伍兵,身板硬朗,却偏偏成了最早倒下的那批人。
六年时间过去,到了2026年秋天,街面上早就恢复了烟火气。可每到纪念日那几天,当年那些病床上的画面,还是会被翻出来。彭博的经历,值得我们再认真聊一聊。
彭博当过兵,退伍以后依旧保持锻炼习惯,身高一米八一,壮得像头牛。按常理,这种体格就算感染了病毒,也该是扛得住的那种。可事情偏偏不按常理走。2020年1月18日那天,他开始发烧。
起初他和家里人都没当回事,以为就是普通的季节性感冒。到医院一检查,情况不对,医生当场让他办住院手续。
那时候武汉大部分市民对疫情的严重程度还没什么概念,他本人也一样,收拾了换洗衣服就进了病房。
住进去以后,病情没见好,反而一天比一天沉。咳嗽加重,胸口发闷,连走几步路都喘。2020年2月6日,他被转到金银潭医院南五楼的ICU。那层楼在疫情期间,收的全是最重的病人。
接手他的医生叫潘纯,来自南京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是国家卫健委派去武汉支援的重症专家。看过彭博的肺部CT以后,潘纯心里有数了,双肺大面积病变,剩下能正常工作的肺组织已经不多。
进了ICU以后,各种办法都用上了。抗病毒的药、俯卧位通气、高流量吸氧,一样接一样试。可病情就像陷进泥里,怎么拉都拉不上来。2020年2月9日,彭博的血氧指标全线报警。
呼吸窘迫到了随时可能停摆的程度,潘纯当即决定气管插管。这个操作本身风险极高,弄不好人就没了。彭博当时话都说不利索,只憋出几个字,让医生放手去做。三十秒之内,管子下去,氧饱和度回升。这是他第一次与死神擦肩。
插上管以后,彭博进入了深度镇静状态。这一睡,就睡了将近一个月。病房外头,他妻子还怀着二胎,大女儿才四岁。家里人只能从护士那里打听一点消息。
病房里头,医护人员几班倒连轴转。几位已经康复的患者捐出血浆,分三次输进了彭博的身体,这是当时能用的最后一招。整个昏睡期间,他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醒来以后他才明白,自己能活下来,背后是多少人在托着。这份陌生人的善意,他记了一辈子。
2020年2月13日,专家组紧急会诊,决定给彭博上ECMO,也就是人工心肺机。这东西被叫做最后的救命稻草,但同时意味着风险极高。
金银潭医院当时上过ECMO的24名重症患者里,最后活下来的只有4位。彭博是那四分之一。有医生做过比方,ECMO本身不治病,它的作用是替代肺的工作,给医生争取时间,让药物有机会起效。
彭博的那条命,就是在这台机器的帮助下,一分一秒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从插管到撤机,彭博前后收到了四次病危通知书。中间还做了气管切开,接着急性肾衰竭找上门,又上了CRRT血液净化。没过几天继发细菌感染,医生权衡以后撤掉了ECMO。他妻子被叫到病房外签了几次字,心一直悬着。
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她不敢让自己垮掉。潘纯后来跟媒体回忆过,彭博每一次都在悬崖边上,可每一次又都被拉了回来。这股劲儿,大概就是部队里带出来的那种韧劲。
2020年3月4日,彭博醒了。他对过去二十多天的事一片空白。手还抬不起来,气管切开过说不出话。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向护士借手机,给妻子发了一条微信,告诉她自己醒过来了。
妻子收到信息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彭博这边,开始一点点把这段空白补齐。护士告诉他插过管的事,告诉他上过ECMO的事,告诉他有陌生人给他捐过血浆。
听完这些,他把头别到一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掉眼泪。
醒过来,身体的仗才刚开始打。长期卧床加上重症消耗,他的体重掉了四十斤。一米八一的个头,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脸部神经也受了伤,一只眼睛不听使唤,另一只合不上。
拿杯水的时候手一直抖,连喝水都得人帮忙扶着。更糟的是,2020年3月9日中午,护士发现他排出黑便。连夜做了急诊胃镜,查出半厘米的消化道溃疡在渗血,用四枚钛夹才止住。
血红蛋白一天之内对半砍,又是一道鬼门关。
熬过了消化道出血这一关,到2020年3月20日前后,身上插着的血液净化管路陆续撤下来。离正常生活还差得远。康复师带着他从最基础的动作练起,端杯子、握手机、翻身、坐稳。
肌肉萎缩得厉害,光是坐起来就要练上好多天。康复单车一开始只能骑五分钟,一点点加到半小时以上。每次练完,衣服都湿透。彭博心里清楚,这事急不来,一天进步一点,总能把身体找回来。部队里练出来的忍劲,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2020年4月5日上午,来自湖南援汉医疗队的四名护士陪着彭博走出了金银潭医院。他拉着行李箱,脚底发飘。左脸颊还有压疮没好,脖子上胶布的印子清清楚楚。他对着送行的医护人员鞠了一躬。
病区主任夏家安和潘纯一直陪他走到大门口,看着他上了接他的车。那天武汉的气温还有点凉,但阳光是暖的。
彭博后来回忆,走出那扇门的那一瞬间,才真切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活下来了,脚踩在地上是实的。
很多人以为出院就等于痊愈,彭博的经历告诉我们不是这么回事。回家以后,他面对的是漫长的康复期。肺纤维化、面神经损伤、肌力恢复、心理调整,每一项都要慢慢来。
那段日子他特意不跟四岁的女儿视频,怕孩子看见爸爸这副模样会受惊。等自己能出门以后,他干了一件搁在心里很久的事:打听到当年给他捐过血浆的六位康复者,希望一个个登门道谢。
那些血浆分三次救了他的命,这份情他必须亲口谢。
对主治医生潘纯的感激,他也放不下。出院之前,他特意加了潘纯的微信。后来他从武汉跑了两趟南京,就为了当面说一声谢谢。
潘纯那会儿已经回到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继续在重症医学科的岗位上忙活。两个人见面没什么客套话,彭博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
这种医患之间的情谊,在当年那段特殊时期显得特别重,也成为后来我们回望2020年时最柔软的一块。
2020年9月,一部叫《金银潭实拍80天》的纪录片上映。彭博是镜头前出现频率最高的病人之一。他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样子,瘦得脱了形的身板,让屏幕前的观众眼眶发红。
片子火了以后,网上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新冠战神。他本人听说这事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哪配得上这种称呼。他说真正该被叫战神的是那些在ICU里连轴转、吃不上饭睡不好觉的医护人员,是他们一次次把病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2021年,身体慢慢稳住,彭博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岗位。下班以后,他主动跑到社区做健康科普,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劝大家重视呼吸道疾病的预防。后来他还报名参加了疫情防控志愿者队伍。他有句话说得实在:欠下的人情,得慢慢还。
2021年4月8日,武汉解封满一周年,城市用一场纪念活动回望了那段艰难日子。彭博也被邀请参加,站在人群里沉默了很久。身后那座城市,已经重新热闹起来。
现在是2026年秋天,距离他那场生死之战,整整过去六年。好消息是他的肺纤维化没有继续恶化,身体机能基本稳定。大女儿已经上了小学,当年还在妈妈肚子里的二宝,也上了幼儿园。
一家人日子过得平平常常。彭博偶尔会被邀请参加健康公益活动,讲讲自己的经历。他总说,能喘一口气站在这儿,就是天大的运气。
脸上那些旧疤还在,右眼睛比左眼小一点,这些印记他从不遮掩,坦然接受。
到2026年,国内生活早已彻底恢复正常。校园书声琅琅,街头烟火升腾。但医学界对新冠长期后遗症的研究一直没停。
国内多家顶尖医院都在跟踪当年重症康复者的身体状况,彭博这类案例就是最有价值的研究样本。这几年国家也在持续加强公共卫生应急体系建设,重点放在基层监测网络、重症救治资源储备、医护人才梯队培养上。
那场疫情给我们留下的教训太深,也让这个国家在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时,一步比一步走得稳。
彭博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千千万万普通武汉人里头的一个。可正因为普通,他的故事才格外打动我们。
二十天里收到四张病危通知,瘦掉四十斤,从鬼门关闯出来,又花了好几年把自己拼回原样。这背后不只是一个人的硬气,还有一整套医疗体系在危急关头的托举,有无数医护人员拼命换来的奇迹,有陌生人之间最朴素的善意。
2020年那个冬天,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彭博的经历,是被完整记录下来的其中一个。
再问彭博现在过得怎么样,答案其实很简单:热热乎乎地活着。碰上有人因为病痛情绪低落,他会主动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对方听,劝人别放弃希望。他太清楚站在悬崖边是什么滋味,也太清楚被人托住的那份暖意有多重。
到了2026年秋天,这个曾经四次被下病危通知的男人,依旧在自己的岗位上过平凡日子。偶尔想起金银潭的那段时光,想起潘纯医生,想起那些素未谋面却救过他命的陌生人,他说这辈子都得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