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崮不是死局，张灵甫身边原本有一个能把他往外拽的人。
可一九四七年五月，山东战场的指挥桌前，王耀武已经被远远踢开。
地图摊在桌上，红蓝铅笔把沂蒙山区划得密密麻麻。蒋介石手里有约
四十五万
兵力，整编第七十四师又是美械装备的精锐，他以为这一次可以压住华东野战军。
张灵甫也这样想。
整编第七十四师向孟良崮一带推进时，山路窄，石头硬，骡马和炮车挤在一起。张灵甫要打“中心开花”，让自己的部队咬住华野主力，再等外围大军合围。
这招听上去凶。
可孟良崮不是能深挖工事的大山。那里多是石头崮，水少，粮弹也难补。部队一旦被切断，山顶就不再是堡垒，而是一只扣在地上的瓷碗。
碗沿被人按住了。
一支王牌部队，最怕的不是被围，而是被围以后，外面的人各打各的算盘。
五月十三日，华东野战军发起孟良崮战役。陈毅、粟裕盯住的不是外围杂牌，而是中路突出的整编第七十四师。
五月十四日前后，战场上的缝已经合上。垛庄一失，张灵甫的退路和补给线被割断，他只能往孟良崮上收缩。
指挥所里，电台还在响。
张灵甫要粮，要弹，要援兵。蒋介石下令空投粮弹，又命令整编第二十五师、第八十三师等部向孟良崮增援。
飞机来了，包裹也落下来了。可山头、沟壑、火线搅成一团，不少空投反倒落到华野阵地一边。
张灵甫等来的，不是救命绳。
真正懂第七十四师的人，在济南。
王耀武是这支部队的老长官。抗战时期，第七十四军在他手里打出名声，张灵甫也正是在这套班底里一路升上来。
他知道这支部队能冲，也知道它不能被扔到孤山上硬等。换成王耀武压阵，第一件事大概不是喊“固守”，而是先看退路、粮弹和左右翼能不能咬住。
这才是救张灵甫的钥匙。
可钥匙不在锁眼上。
莱芜战役已经让王耀武吃过一次亏。他察觉华野北移不对劲，担心李仙洲部被围，主张后撤；蒋介石、陈诚却判断华野无力再战，硬把部队往前推。
几万人没了。
打到孟良崮时，王耀武名义上还在山东，手却伸不到汤恩伯兵团的核心决策里。整编第七十四师归前线兵团调遣，老长官只能听消息、看电报。
山上，张灵甫还在等。
山下，华野各纵队一层一层往里压。陈毅那句“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说的正是这种刀锋贴着刀锋的打法。
五月十五日下午，总攻开始。炮声贴着山脊滚过去，战士们从几面同时往上攀，石缝里、崖坡上，到处是争夺。
到五月十六日，整编第七十四师和整编第八十三师一个团共约
三点二万余人
被歼，张灵甫死在孟良崮。
王耀武后来也没能保住济南。
一九四八年九月，济南战役打响，他手里约十一万守军困在城里。城防图摊开，援军在远处，城门在近处，他心里已经知道这仗难翻。
八昼夜后，济南解放。王耀武化装突围，还是被俘。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到一九五九年十二月，他成为第一批被特赦的战犯之一，后来在全国政协任职。
再看孟良崮，山还是那座山，石头还是那些石头。
张灵甫把整编第七十四师带上去时，能拉他一把的王耀武，已经站在战场之外。五月的山风吹过崮顶，电台声停了，地图上的那支王牌，也被红铅笔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