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丝绵被翻翻多少钱？”
“85元一件，还和去年一样。”
“新丝绵呢？”
“330元一斤，含加工费。”
杭州流水西苑靠运河边的绿道公园，两个阿姨围着一张桌台，手上拉扯着丝绵，老邻居或坐或站着，看她们干活，同他们搭话。
“喏，你比去年胖了些，显老。”
“老了老了，70岁啦。”
寒露过后，天气转凉，老底子杭州人翻出丝绵被，通通风，去去潮气。一件丝绵被用了三五年，免不了结块发硬，要找师傅翻新一下。
流水苑翻丝绵四姐妹，两个姓陆，是亲姊妹，另外两人一个姓章一个姓杨，来自桐乡同一个村。1998年她们就出来摆摊翻新丝绵了，最初在宁波，2001 年开始，每年九月到春节期间就来杭州，在下城区的小区和市场门口摆摊，胭脂新村、环北市场、十五家园、新华坊……都有不少老客户。
她们每年同候鸟一般，秋天来杭，深冬返乡，已经是第26年了。
桐乡翻丝绵四姐妹在水星阁蔡大伯家搭火十多年。快报资料照片，摄于2016年
翻丝绵的手艺代代相传
“流动手艺人”走乡落户到杭州
今天下午，我在流水西苑见到了章阿姨和杨阿姨，“我们四姐妹，两两分组，我俩在流水西苑，另一组在流水东苑。一起租房，一块干活。”章阿姨说。
桐乡自古蚕桑兴盛，手工拉绵、翻丝绵的手艺，是蚕乡里一代代口传心授传下来的。早年蚕农农闲时节，就背着手艺走乡串户，上门替人家翻丝绵、做丝绵被，这是蚕乡由来已久的“流动手艺人”传统。
“拉丝绵手艺，是家里祖辈传下的，十几岁便跟着长辈学。最早只是在桐乡本地做，后来慢慢到杭州走活，早年上门入户，后来固定落脚到艮山运河边、流水苑一带。”
丁大伯也是老底子的杭州人，他记得最早桐乡人在杭州翻丝绵，丝绵分红黄绿的。红、黄、绿三色标签分三档，老茧站、蚕乡集市都是这么卖。红标：头等丝绵，双宫茧拉出，丝长、干净、韧性最好，一斤9块9；黄、绿标签的质量依次降档，价格8块8，8块3下降。
“家境好些的选红标做嫁妆被，普通人家选黄标、绿标，精打细算过日子。”
章阿姨笑着说，“是的是的，早些年都这样，一眼辨等级，现在大家条件都好了，也不再用这套标价和色标了。”
丝绵被轻盈不压身
曾是重要的嫁妆
丝绵是很高级的。过去杭州也不是每家每户都用得起的。丁大伯说，老底子杭州人床上也垫过稻草，盖过棉花。“条件好了，买得起丝绵，是改善生活。”
站一旁的胡阿姨补充，“一床好的手工丝绵被轻盈不压身，杭州冬天湿冷，它不像棉花被那样越睡越沉，自带温润的暖意。另外，鸭绒被鹅绒被也多了起来，可是容易走毛，会引起部分人过敏。”
几个老邻居聊开了。
老杭州、浙北一带对手工丝绵被是刻在生活里的情怀。
过去养蚕、缫丝、拉绵都是本地手艺。老一辈人家嫁女儿，丝绵被还是重要嫁妆。一床床亲手拉扯的丝胎，不只是御寒的被子，也是安稳过日子的期许。
章阿姨、杨阿姨两人一组，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平均一天翻8床丝绵被。
翻旧的丝绵被相对容易些，只见她们利落地拆开一床丝绵被，丝绵被结块、黄褐色，她们戴起口罩，把发黑发黄的结块的丝绵扯掉，把相对还好的丝绵，用手一块块撕开、摊薄，一层层铺开又叠起，再把它们缝到被褥里，原本硬的棉被又开始松软，宛如新的一般。
新的丝绵被，丝绵需要一块块地撕扯，摊开，新丝绵有韧性，拉扯有技巧，不能用蛮力，全是手上的活。我在一旁跃跃欲试，一上手，蚕丝越拉越细，越拉越紧，到后面像刀子一般，割手。小小丝绵，在章阿姨、杨阿姨手中，像是会呼吸一般，一拉一松一摊，看起来是那样的轻巧灵动。
新的丝绵都是她们从桐乡丝棉厂采购的，每年800斤不够用。过去3年，价格都是300一斤，另加30块的加工费，“20多年了，来的都是老客，大家知根知底，价格公道，质量可靠。”
杭州媒体报道四姐妹10年
爆料人周大伯也78岁了
四姐妹是杭州媒体报道的常客，她们扎根社区邻里，干的活又关乎大众冷暖。除此还有一点，杭州知名的新闻爆料人周大伯也住流水苑，社区里的新鲜事，总在他的掌控之中。
“燕子来杭州了”“西湖里第一朵荷花开了”“西湖结冰了”“做香肠的师傅带新品回归”……诸如此类，他数着日子过，每天骑着电动车在杭州大街小巷里转悠，遇着新鲜事——包打听。
周大伯今年78岁，我们打交道快10年，印象里他总是那样的神采奕奕，声音洪亮。这次见他，肉眼可见地老了许多。“我这喉咙不痛不痒，前些天医院检查，医生说甲状腺肿大，一把年纪了，关于治疗，医生给了四个字‘和平共处’，不去想它，该吃吃，该喝喝。”周大伯一改往日的亢奋，声音、神态都温和了许多，“小刘老师，我过来看看你，陪陪你。”
从2004年开始做新闻爆料的周大伯，今天话比往日密一点，他第一次坐下来和我分享他过去的故事，“你知道早些年我年三十怎么过的？别人家团团圆圆，吃吃老酒、看看春晚，打打牌，我年三十至少要做三个选题：杭州城里、运河边的烟花和往年比较多了少了；香积寺里烧头香的人们；浙二医院年三十守夜的医生和急诊病人……扒拉两口饭，零碎地眯两三个小时，信息收拢好，第二天一大早给各家媒体打电话，然后又赶去现场，拍视频素材，送录像带。”
流水苑四姐妹2016年正式进入他的视野。10多年前，周大伯到姐妹摊上买了件新的丝绵被，5斤，花了1200块，用了10多年，其间翻了两三次，至今还软和。周大伯既是消费者，又是观察者，每年秋天他都关注四姐妹来杭的消息，年年给杭城媒体爆料。
“做新闻爆料，要热爱，也要能吃苦，肯干。”周大伯给我分享他的爆料经验，“昨天是二十四节气寒露，露水带寒意，快要凝结成霜，杭州人把夏凉被收纳起来，要盖丝绵被了，这个新闻正当其时。”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记者 刘抗
编辑 高欣奕
审核 潘俐 王晨郁
校对 彭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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