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半，成都市区的舞厅准时散场。
喧闹的音乐戛然而止，满场的灯火慢慢调暗，舞客陆续离场。舞伴林姐随着人流走进卫生间，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她，即将彻底换掉夜里的自己。
洗手间镜子里，是一张妆容精致、眉眼艳丽的脸。
林姐反手锁上隔间门，没有补妆，没有停留接下一场。
她熟练拉开随身的帆布包，拿出抑菌消毒液仔细擦手，随后抽出卸妆棉，一点点卸掉厚重粉底、鲜艳口红，擦干净卷翘的假睫毛。
艳丽的舞台模样一点点褪去，露出素净、略显疲惫的素颜脸庞。
她快速脱下贴身的舞裙，换上宽松灰色卫衣、休闲长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
前后不过几分钟，刚才舞厅里温柔随和、妆容亮眼的舞伴，彻底变回了街头最普通的中年女人。
收拾妥当，林姐背着轻便小包，独自一人走出舞厅大门。夜里风凉，街上热闹散尽，她脚步很快，一路步行十分钟，赶向地铁站，只为搭上今晚最后一班回家的地铁。
末班地铁车厢空荡荡的，灯光惨白安静。
林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全程低头沉默，没有玩手机消遣。
她点开手机班级群，一条一条翻看老师发来的孩子作业通知，对照检查孩子当天的作业完成情况，默默记下遗漏的知识点。
翻完消息，她又点开记账软件，一笔一笔核对这个月的水电费、生活费、老人买药的开销。
屏幕微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没有半点夜里舞厅的姿态。
没人知道，每天白天的林姐，是小区的保洁员。
天不亮起床，清扫楼栋楼道、擦拭公共设施、收拾垃圾，干着最踏实、最辛苦的体力活。
每个月固定的死工资，撑不起孩子的学费、辅导班费用，扛不住家里老人常年吃药的医药费。
生活的窟窿堵不上，她才在夜晚走进舞厅。
整整一晚，她只安分陪舞、守着本分、绝不越界，靠时间、靠体力、靠熬夜晚挣一点辛苦钱。
地铁一路平稳前行，车厢里的她安静又普通，和深夜归家的无数打工人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别人结束一天工作是放松，她是熬完白天、再熬完黑夜。
到站提示音响起，林姐锁屏收起手机，起身随着人流走出地铁口。
夜色深沉，路灯拉长她的身影，她裹紧衣服，快步走向居民区。
明天天亮，她依旧会早早起床，穿起工装做小区保洁；等到夜幕降临，再换上好看的衣服，走进舞厅认真干活。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不偷不懒、不出格、不虚荣，凭着自己的力气，咬牙撑着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