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干眼患者约3亿，整体患病率21%～30%，每3～5人就有1人受困扰，眼科门诊每3个就诊者就有1个看干眼，但真正规范检查治疗者不到6%。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浙江省眼科医院）杭州院区干眼专科副主任傅亚娜指出，干眼不是单纯“缺水”，而是泪膜整体质量出问题并伴随眼表慢性炎症；轻度干涩、磨眼、易疲劳，继续发展可致角膜失去保护、磨破皮、反复发炎，甚至角膜溃疡，长期放任有不可逆视力下降和致盲风险。
迎风流泪与越滴越干，都是泪膜受损信号
秋季空气湿度明显下降，傅亚娜主任医师表示，梅雨季节空气湿度可达70%～80%，秋天可能降到百分之十几到20%左右，泪液蒸发加快；空调、暖气又让室内更干，长时间用电脑手机则让眼睛“雪上加霜”。她解释，盯着屏幕时注意力集中，眨眼频率从正常15～20次/分钟降到5～7次/分钟，泪膜来不及重新铺匀，水分蒸发更快，干涩、刺痛、异物感随之而来。干眼年轻化与现代生活方式密切相关：屏幕用眼过度、空调暖气与空气污染、常戴美瞳或浓眼妆、熬夜睡眠不足，以及糖尿病、自身免疫病、更年期激素波动等，都在推高风险。干眼症的患病人群覆盖从幼儿园到七八十岁的全年龄段。“秋冬季干眼门诊量会明显上升，眼干、眼涩不是忍忍就好，若休息后不能缓解，应尽早规范检查。”
“迎风流泪不等于眼睛太湿，也不说明眼睛不缺水。”傅亚娜指出，泪膜破损导致角膜的保护膜缺失，敏感的神经直接暴露，遇风、光、灰尘刺激就会流泪，这恰是干眼的典型表现。她区分，天然基础泪液24小时分泌、量少但稳定、均匀覆盖眼表，含水分、油脂和营养物质，是“眼睛里的加湿器”；而迎风流泪、切洋葱等引发的反射性泪液，以及情绪泪液，水分多、油脂和营养少，来得快去得也快，无法形成稳定保护膜，“流完眼睛该干还是干”。
干眼本质是泪膜整体出问题加眼表慢性炎症，临床上主要分水液缺乏型、脂质缺乏型、黏蛋白缺乏型、泪液动力学异常型和混合型，绝大多数人多种问题叠加。确诊不能只靠“自己觉得干”，需结合症状问卷、泪膜破裂时间、泪液分泌量、睑板腺检查和角膜染色等，先查清缺哪一层，再谈怎么治。不少患者依赖网红清凉眼药水，或把眼药水当“日常饮料”。前者可能含防腐剂反复刺激眼表，清凉感只是掩盖问题；频繁滴用则会冲走自身油脂、黏蛋白，破坏泪膜锁水结构，防腐剂还可能损伤角膜上皮。天然泪液含约1500种蛋白质、20多种黏蛋白，以及神经生长因子、表皮生长因子、乳铁蛋白和溶菌酶；人工泪液成分简单，无生长因子、无抗炎抗菌特性，长期的过度频繁使用可能冲刷正常泪液，损伤泪膜。
从人工泪液到唤醒泪腺：干眼分层治疗怎么走？
“人工泪液目前还没有办法替代天然泪液。”傅亚娜表示，睡眠不好、血糖高也会加重干眼，分泌泪水和油脂的泪腺、睑板腺主要在夜间修复，熬夜、睡眠不足、打鼾憋气、夜间刷手机都会让泪液减产、炎症增加；超过50%的糖友合并干眼且更顽固，控好血糖才能给眼表“供上营养”。六类高危人群若中两条及以上，建议每半年做一次干眼筛查。
治疗上，干眼按轻到重分层阶梯推进：基础护理、轻度补水加促泌、中度理疗疏通、中重度抗炎调节，以及重度进阶手段。基础护理包括调整用眼习惯、刻意多眨眼、空调房加湿、热敷清洁；分泌不足早期可用不含防腐剂人工泪液救急，并配合促泌治疗“叫醒”偷懒的泪腺；中度可加用睑板腺按摩、IPL（强脉冲光治疗）、热脉动疏通，有螨虫感染同步除螨；中重度需抗炎、免疫抑制或激素类眼药水控制炎症，同时促泌、修复角膜上皮；重度干眼则可能用到泪点栓塞、湿房镜、自体血清、巩膜镜等，减少泪液流失。
傅亚娜强调，干眼像高血压、糖尿病一样需要长期管理、定期复查，也在探索从单纯“缺什么补什么”的被动补水，逐步向唤醒泪腺、睑板腺自身功能的思路拓展。但目前主流治疗仍以人工泪液、抗炎和物理治疗等为基础，个体化方案需由医生评估。其中，神经调节促泌类治疗是近年较新的治疗方向之一，体现了从“补水”到“生水”的治疗思路——如已在国内上市的伐尼克兰鼻喷雾剂，其原理是通过“鼻—泪反射”刺激自身泪液分泌，从而改善干眼症状；给药方式为经鼻喷入、不直接接触眼球。而患者应在医生指导下，根据干眼类型和严重程度选择合适的治疗方式。
干眼症的居家护理同样重要：40～45℃热敷10～15分钟，早晚各一次，软化堵塞的睑板腺油脂；空调房、暖气房维持湿度40%~60%；看屏幕时刻意完整眨眼，每20分钟远眺6米外20秒；爱出油、常化眼妆者正确清洁睑缘。但过敏或炎症重、红肿热痛明显时不宜热敷。
傅亚娜主任医师提醒，早发现、早干预，多数干眼都能得到有效控制，别把小问题拖成慢性病。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王道斌 实习生 肖彦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