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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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都四十七了,再耗下去,这辈子就一个人过吧。”

周明坐在老旧客厅的木沙发上,耳朵听着继母苏桂兰的念叨,指尖捏着已经凉透的搪瓷茶杯。

相亲的名单摞了厚厚一沓,前后见过二十七个女人,每一段相处最后都是无疾而终。

亲戚邻里背地里闲话传得满天飞,说周明眼光太高,也有人私下议论他性格古怪,注定孤身。

苏桂兰跑媒人家里跑的腿脚都磨酸,大大小小的人情礼物送出去不少,始终没能帮周明敲定一门亲事。

这天晚饭过后,苏桂兰长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周明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继母,心里还以为她又要提起新的相亲人选,可苏桂兰接下来说出的那句话,让周明整个人愣在了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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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今年四十七,在本地一家建材市场做仓库保管员,每个月到手四千二百块工资。

房子是过世父亲留下的老两居,九十一个平方,地段普通,楼龄已经有二十二年。

父亲在周明三十五岁那年突发心梗走掉,苏桂兰是父亲去世前一年踏进这个家门的。

苏桂兰比过世的父亲小十一岁,是经街坊熟人介绍过来的,没有带来子女,孤身一人。

一开始周明心里是抵触的。

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年纪不算大,总觉得父亲找后老伴,是对过世母亲的亏欠。

两个人刚同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时候,家里气氛格外僵硬。

周明早出晚归,尽量减少和苏桂兰碰面的机会。

吃饭各吃各的,衣服自己洗,家里公共区域的家务,也是两个人默契的分开。

苏桂兰也不主动凑上来套近乎,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安安静静守着这个家。

变故发生在父亲走后的第三个冬天。

周明半夜急性阑尾炎发作,疼得蜷在地上直冒冷汗,屋里就只有他和苏桂兰两个人。

他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是苏桂兰听见房间里面的响动,撞开房门,拦出租车送他去医院,守在病床前整整两夜,端水喂饭,跑手续缴费。

从那一回起,周明心里那道隔阂,才算慢慢化开。

苏桂兰没有亲生儿女,打那之后,就真把周明当成自家儿子看待。

最挂心的头等大事,就是周明的婚事。

四十七,在小城里,实打实算大龄光棍。

身边的同龄人,孩子大多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有的都抱上孙辈。

只有周明,依旧孤身一人。

条件算不上差,有现成住房,工作稳定,没有负债,人老实本分,不抽烟不酗酒,不赌博。

可短板同样显眼,不善言谈,嘴笨,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媒人一拨接着一拨介绍。

最早介绍的,是四十四岁离异,带着一个读高中女儿的女人。

两个人约在街边家常菜馆吃饭,一顿饭两个小时,大半时间都是女方在说话,周明就低着头嗯嗯啊啊的应答。

吃完饭女方私下跟媒人回话,说跟周明相处太闷,两个人坐在一起像两块石头,过日子太煎熬。

黄了。

后来又见过四十二岁的超市收银员,四十一岁做保洁的,三十九岁摆摊卖水果的。前前后后二十七个人。

有的嫌弃周明不会说话,相处没有趣味。

有的顾虑周明年纪偏大,以后养老压力重。也有谈过短暂一段时间的,相处两个多月,到谈现实条件的时候谈崩。

有个女人提出,结婚之后,要把自己未成年的儿子接过来一起住,这套老房子要加上女方的名字。

周明犹豫再三,没答应,这段缘分就此断掉。

每一次相亲失败,苏桂兰都跟着难受。

她不会指责周明,只会夜里坐在客厅,翻着媒人给的资料唉声叹气。

“不是要求你低三下四讨好别人,起码跟人家姑娘见面,多找两句话说。”晚饭桌上,苏桂兰把一筷子炖好的萝卜夹进周明碗里,语气满是无奈。

周明扒拉两口米饭。

“我也想好好聊,坐到一块儿脑子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也不想打一辈子光棍。夜深人静回到空荡荡的两居室,看着冷冷清清的屋子,周明也盼着家里能有个人,下班回家有热乎饭,生病的时候身边有人搭把手。

可缘分这件事,不是心里期盼,就能够得来。

邻里之间的闲话躲不开。

楼下乘凉的老头老太太,只要看见周明出门,背地里就会小声议论。

“老周家这个儿子,人看着挺好,怎么就找不上媳妇。”

“四十七咯,再过几年五十,更难寻,怕是要一辈子孤身。”

有些话,会拐弯抹角传到苏桂兰耳朵里。

苏桂兰脸皮薄,听见这些闲话心里堵得慌。

为了相亲的事,她四处托熟人,到处打听合适的女性。

逢年过节走亲戚,聊天话题绕来绕去,最后总会落到周明的婚事上。

她舍得花钱。

找媒人,每托一个人,伴手礼少不了,牛奶糕点,逢年过节还要额外封个小红包。

有一回,听远房表姐说邻镇有个合适的女人,苏桂兰大清早五点起床,坐一个半小时城乡大巴赶过去,就为打听对方的情况。

来回折腾一整天,脚底板走的发胀,最后得知对方已经半个月前定下对象,白跑一趟。

那天傍晚回到家,苏桂兰满身疲惫,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久久没有起身。

周明下班回来看见她,心里过意不去。

“妈,你别再折腾了,实在找不到,我一个人过也能凑合。”

苏桂兰当即就皱起眉头。

“说的什么浑话。人这一辈子,哪能孤零零一个人到老。等再过十年,我们都老了,我要是先走一步,剩下你一个人,生病了躺床上,连个递杯水的人都没有。”

她想得很长远,操心往后几十年的光景。

周明听完,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明白,苏桂兰所有奔波,出发点全是替自己考虑。

开春之后,苏桂兰的劲头更足。

接连又敲定三场相亲。

第一场,对方四十三岁,丈夫病逝,独自经营一家小小的花店。两个人咖啡馆见面,刚开始氛围还算过得去。

聊到后半段,女人问周明,婚后愿不愿意拿出存款,一起投资扩充花店。

周明手里一共存下十八万,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他不想全部投进陌生生意里面,没有一口答应。

分开之后,这次相亲再次宣告结束。

第二场,经人介绍认识一个四十二岁离异女士,两个人微信断断续续聊了半个月,约出来碰面。

见完一面,对方直接回复媒人,两个人精神层面聊不到一块,就此作罢。

第三场,见面刚坐二十分钟,女方得知周明家里还有继母,顾虑将来养老负担,直接找借口提前离场。

短短一个半月,三场相亲全部落空。

接连不断的挫败,不光磨掉周明的心气,苏桂兰也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

原本乌黑的头发,冒出大把白丝。

平日里爱出门散步串门,那段时间,苏桂兰很少下楼。

偶尔下楼碰见邻居搭话,提到相亲,她只能尴尬的笑笑避开话题。

某个周末的中午,周明休息在家。

他看见苏桂兰坐在阳台小马扎上,手里摊开厚厚的一本本子,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个相亲对象的年龄、家庭情况,联系方式,还有每一次见面的结果。

本子边角翻得起毛,上面划掉的名字一大片。

苏桂兰手指慢慢划过那些划掉的字迹,长长吐出一口气。

“能问的人,我差不多全都问遍了,周边乡镇,城里各个社区,能搭得上关系的熟人,我都开口求过。”

周明站在门框边上,心里五味杂陈。

“实在不行就算了,妈。”

“哪能算了。”苏桂兰把本子合上,转头看向周明,眼神里面满是不甘心,“活人还能被这件事难住。”

往后二十多天,苏桂兰变得格外安静。

不再天天跟周明提起相亲,也没再往媒人家里跑。很少再打电话跟亲戚打听人选。

周明反倒有点不习惯。

他暗自猜想,或许接连不断的失败,终于磨平继母的执念,她打算不再为自己婚事劳神。

日子照常流转。

周明依旧按时上下班,仓库的活不算繁重,就是琐碎。

清点货物,登记出入库单据,偶尔卸大件货物,下班回到老房子。家里一日三餐,依旧是苏桂兰操持。

饭桌上,苏桂兰不再唠唠叨叨讲找对象的事。

偶尔聊邻里家常,聊菜市场菜价,聊小区里面发生的琐事,闭口不提婚恋。

周明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厌倦相亲。

每一次满怀期待去见面,最后换来落空,来回消耗精力情绪。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规划独身往后的日子,好好攒钱,以后老了就去养老院,也不见得就过不下去。

闲暇的时候,周明会去楼下公园散步,看见成双成对的中老年伴侣,心里偶尔会掠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压下去。

他以为这件大事,就这么暂时翻篇。

直到周五的那个晚饭。

那天周明下班回家,推开家门,屋子里飘着炖排骨的香气。

餐桌上摆上四样菜,比往日丰盛不少。

苏桂兰把碗筷摆放整齐,神情看着有些凝重,好像心里装着很重的心事。

吃饭过程之中,苏桂兰也没有多说闲话。两个人安安静静扒拉碗里饭菜。

吃完晚饭,周明收拾碗筷,打算端去厨房清洗。

苏桂兰开口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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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收拾,你坐下来,我有话跟你好好谈谈。”

周明停下手上动作,擦干净手,重新坐回沙发。

客厅顶灯的光线落下来,照在苏桂兰脸上。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来回搓动,看得出来内心十分纠结,斟酌许久,才准备开口。

周明心里下意识预判,大概苏桂兰又找到新的相亲线索,准备给自己安排下一次见面。

他已经在心里面做好准备,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想辜负继母一片苦心,大不了硬着头皮再见一回。

苏桂兰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心底压了很久的包袱拿出来。

“周明,妈想明白了。来回托媒人相亲,折腾这么久,一趟趟费心费力,到头来一件事都没办成。”

周明低头应了一声。

“是啊,缘分强求不来。”

“不用再到处给你找对象了。”苏桂兰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周明身上,语气斩钉截铁。

听到这句话,周明心里第一反应是放松。

总算不用不停奔赴一场场尴尬的见面。可下一秒,苏桂兰紧接着往下说出口的一番话,把周明整个人定在原地。

“不用找对象了,妈给你介绍现成的。”

那句话落进耳朵,客厅瞬间安静。

老式挂钟挂在墙面,滴答滴答的声响格外清晰。

周明懵了,脑子转不过弯。

现成的?

他反复琢磨这三个字,脑子里飞速猜想。

是哪个远房熟人,苏桂兰早就私下接触妥当,一直藏着没有告诉自己?

“现成的?什么现成的。”周明下意识开口。

苏桂兰没有立刻往下解释,只是摆了摆手。

“这件事不是三两句能讲清楚,不急,过两天,时机合适,我带你见人。你心里先有个底,人我已经掂量过,品性牢靠,不用再到处碰运气相亲。”

说完这话,苏桂兰站起身,转身走进厨房,留下周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满脑子疑云。

这天夜里,周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猜了很多种可能性。

会不会是之前相亲见过的某个人,苏桂兰私下还在联络,对方松口愿意接触?

又或者是苏桂兰哪个多年不见的闺蜜,离异单身,年龄合适?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脑海里面来回盘旋。

接下来两天,苏桂兰绝口不再提起这件事。

该买菜买菜,该做饭做饭,该收拾家务收拾家务,仿佛那晚的对话从未发生。

周明试探着问过两次,苏桂兰都回避过去,只说时机没到,到时候自然就知道。

越是闭口不提,周明心里越是心痒难耐。

周日,苏桂兰一早出门。

出门之前交代周明,下午两点,好好收拾一番,换上一身干净体面外套,不要穿上班沾满灰尘的工作服,在家等着,到时候要出门见人。

周明心里七上八下。

他听从叮嘱,洗澡换衣服,把头发简单梳理整齐。

整个下午守在家,时不时望向窗户,等候苏桂兰回来。

一点五十分,门锁转动。

苏桂兰回来了,手上拎着装水果的礼品袋。

“准备好了吧,咱们现在过去。”

周明跟着她走出家门,坐上公交车。

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区,一路往城市西边走。

周明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不停揣测目的地。

车子驶过商业街,驶过居民小区,越往西边,周围楼房变得低矮。

最后公交车在一片老居民区站点停下。

这片都是老式平房,巷子纵横交错。

路面铺着水泥,墙角长着青苔。

苏桂兰拎着袋子,走在前面带路,拐过两道窄巷子。

巷子两边院门半开,不少老人坐在门口择菜晒太阳。

周明紧跟在后,心脏砰砰跳。

他不停打量四周,观察路过的每一户人家,猜想着即将见面的人会是什么模样,多大年纪,有着什么样的过往。

苏桂兰脚步没有停顿,一直走到巷子中段一扇木门院前。

灰扑扑木门,门框油漆剥落大半。

院门虚掩,没有关严实。

苏桂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明,神色复杂。

她抬起手,轻轻推开那扇老旧木门。

院子里面安安静静,墙角摆放几盆蔫掉的花草,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物。

苏桂兰率先迈步跨进院子,周明跟在她身后踏进门内。

苏桂兰攥紧手里的水果袋子,缓步朝着堂屋门口挪动过去。

她伸出手,慢慢把那扇半掩的堂屋木门向两边推开。

当屋内完整景象出现在眼前时,周明瞳孔骤然收缩,双脚像灌了铅一般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