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架零式护航,山本五十六还是死在三分钟里。
一九四三年四月十八日清晨,拉包尔机场上,两架一式陆上攻击机依次起飞。
机舱里坐着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另一架上坐着参谋长宇垣缠。外圈,是六架零式战斗机。
纸面上看,这趟前线视察很稳。
有专机,有护航,有精确到降落机场的行程。山本这个人又极守时,日军内部都知道,他不会轻易改点。
可偏偏就是这份“精确”,要了他的命。
山本五十六不是普通军官。
偷袭珍珠港,是他策划的。中途岛败后,日本海军元气大伤,他仍想靠前线视察稳住士气。那天,他要去布干维尔岛一带,慰问前线部队。
行程发出去时,日本海军相信自己的密码还靠得住。
电报里有时间,有航线,有目的地。对前线部队来说,这是迎接长官的通知;对美军来说,这是一张送上门的猎杀路线图。
钩子就在这里。
山本不是被偶然撞见的。
美军截获并破译了日军密电后,先遇到的不是技术难题,而是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能不能专门去打死一个敌方高级将领?
最后,珍珠港的血债压过了犹豫。
美军决定动手,但必须做得像一次空中遭遇。不能让日军看出密码已经出事。
于是,P—38“闪电”战斗机被选中。
这不是随手挑的飞机。瓜达尔卡纳尔岛距离伏击空域太远,普通战斗机飞不到,P—38双发、航程长,挂上副油箱后才有机会完成往返。
十六架P—38低空出海。
海面在机腹下掠过,飞行员尽量保持无线电静默。手表校过,航线算过,油量也算过。错一分钟,可能见不到山本;高一点,可能先被日军发现。
这才是那场伏击最可怕的地方。
美军不是靠勇猛硬撞,而是靠情报、航程、时间,把一群飞机塞进了山本必经的那一小块天空。
等山本机队接近布干维尔岛附近时,六架零式战斗机还在天上。
问题是,它们保护的是一架速度慢、体型大的陆攻机。零式机动灵活,可它不能让敌机靠近轰炸机尾后和侧后方。一旦P—38从预设方向突然切入,护航机就会被迫先应付迎面而来的战斗机。
山本座机暴露了。
美军攻击机群分工很清楚:一部分缠住护航零式,一部分直扑两架一式陆攻。
零式飞行员并非没有反应,也不是集体逃跑。真正致命的,是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掌握战场主动权。
他们不知道美军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不知道美军知道山本会来。
他们更不知道,美军要的不是一场普通空战,而是那架载着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飞机。
几分钟内,山本乘坐的一式陆攻中弹坠入丛林。
另一架载着宇垣缠的飞机也遭攻击,最后迫降海上,宇垣负伤获救。
山本没有回来。
后来搜索人员在残骸附近找到他的遗体。日方记述里,他仍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身上有枪弹伤。这一幕传回东京,日本海军只能把事件称为“海军甲事件”。
六架护航机为什么“掉链子”?
答案并不只是一句傲慢。
傲慢当然有。日本海军在太平洋战争初期一路扩张,零式战斗机曾让盟军吃尽苦头,飞行员也习惯了把自己看作空中猎手。山本本人按固定计划出行,日军又用电报发送详细行程,这里面都有轻敌的影子。
但更深的一层,是体系失灵。
密码被破,日军不知道。
行程被算死,日军不知道。
美军低空绕行、准点抵达,日军还是不知道。
等零式飞行员看见P—38时,战场已经由美军写好了剧本。护航机再灵活,也补不上情报层面的窟窿。
这就是代价。
山本五十六的死,对日本海军打击很重。一个能指挥联合舰队、又被日本军内神化的人,突然死在前线视察途中,连死讯都不能立刻公开。
更讽刺的是,护航的六名零式飞行员,后来多数没能熬过战争。柳谷谦治因伤离开一线,成了少数活到战后的人。
他躲过了那天的空战,却躲不开那天留下的阴影。
一九四三年四月十八日,布干维尔岛丛林里,一架一式陆攻折断在树木间。安全带还扣着,军刀还在身边,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前线视察,到这里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