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长安街知事

作为多极世界的重要一极和最大的经济体之一,近年来,欧洲正持续陷入深重的焦虑之中。今年上半年,法国总统马克龙、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先后表示,中国、美国、俄罗斯三个大国都在“针对”欧洲。

欧洲为何如此焦虑?中国社科院欧洲所和中国社科院国家高端智库理事会秘书处近日在北京举办第三届中欧关系高层次学术研讨会,参会的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亚洲事务主任安德鲁·斯莫尔在接受长安街知事(微信ID:Capitalnews)专访时表示,格陵兰岛问题虽然已告一段落,但特朗普仍然具有不可预测性。有关加拿大“入欧”的讨论,是欧盟在开启与值得信赖伙伴新的合作模式。在欧美关系问题上,欧洲已经认识到,即便民主党人2028年再次上台,双方关系也已无法“回到过去”,欧洲不能承受每隔几年就反复摇摆的“折腾”。

格陵兰岛问题已暂时告一段落

9月22日,美国、丹麦及其自治领地格陵兰岛在纽约联合国总部签署协议,美国将进一步扩大在格陵兰岛的军事存在。至此,持续半年多、在美国与欧洲之间造成巨大动荡的格陵兰岛争端,暂且画下了一个“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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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亚洲事务主任安德鲁·斯莫尔

“看来围绕格陵兰岛的争议至少暂时告一段落了。必须注意到,这并非美国国内普遍重视的优先事项,而与特朗普总统个人有密切关联。而欧洲方面的目标,是在不损害格陵兰或丹麦核心主权的前提下,顾及美国一些可能的合理安全关切。”斯莫尔认为,随着协议签署,格陵兰岛问题已在某种程度上实现稳定,丹麦和欧洲并未向美方作出任何实质性让步,即给予美方原本无法获取的利益。

根据丹麦与美国在1951年签署、2004年修订的防务协议,美国作为北约成员国为格陵兰岛提供“防务支持”,美军可以在岛上长期部署军事人员和设施。9月22日签署的新协议允许美国在格陵兰岛设立新的防务区域,并加强其设施和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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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2日,在位于纽约的联合国总部,美国总统特朗普、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和格陵兰岛自治政府总理延斯-弗雷德里克·尼尔森(左至右)在协议上签字。新华社发

斯莫尔说,新协议的签署并未使北极地区的安全局势发生根本性变化,美国此前就有能力发挥相应作用。对欧洲来说,由于俄罗斯在北极的活动日益频繁,如果美国愿意在符合欧洲安全与主权利益的前提下发挥更积极的作用,欧洲乐见其成,进而减少对美国撤回部分安全承诺的担忧。

但他也坦言,由于特朗普的不可预测性,格陵兰岛问题的前景其实仍难以预料。但眼下争端确实已经平息,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成为焦点,因为特朗普已经宣称在这一问题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加拿大“入欧”讨论,是对更深层合作的探索

格陵兰岛争端虽然暂告平息,但欧洲与美国这对曾经无比亲密的传统盟友间的问题仍在不断发酵。加拿大总理卡尼9月中旬作为特邀嘉宾赴法国出席了欧洲议会全体会议,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会上提议,让加拿大成为欧盟首个“联席成员”。卡尼此前已经表示,正寻求与欧盟结成“独特的同盟”。

斯莫尔说,加拿大一直在思考如何在经济、安全、技术等各个层面拓展与欧盟的关系,各方近几个月也一直在探讨具体合作模式。由于欧盟条约的规定,加拿大显然无法成为欧盟的正式成员。之前围绕乌克兰也有过类似讨论,即如何在不正式加入欧盟的情况下建立紧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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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7日,造访欧洲议会的加拿大总理卡尼(右)与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左)、欧洲议会议长梅措拉合影。 图源:视觉中国

“冯德莱恩主席提及‘联席成员’概念更多是一种象征性信号,表明欧方愿意与加拿大探索更深层次的伙伴关系。我不认为最终一定会正式确立这种身份,也不确定所有成员国都会对此表示同意。”斯莫尔说,加拿大是一个“先行者”,以此为开端,欧盟在为自己值得信赖的伙伴制定更明确的合作条款,涵盖安全、经济安全、供应链、技术等广泛领域。

斯莫尔说,欧盟不是“中等强国”,而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之一,在世界主要力量中发挥着独特作用,加拿大等一些国家与美国的关系错综复杂,尽管他们仍与美国保持密切联系。

欧美关系未来几十年都无法“回到过去”

冯德莱恩9月中旬发表的年度“盟情咨文”释放出信号,欧洲近年来强调的战略自主正从较为宏观的政治概念,延伸到能源、原材料、工业、技术和防务能力等具体领域。安全与防务是此次“盟情咨文”的重要内容。

斯莫尔认为,防务是欧洲战略自主最重要的关切之一。如果欧洲无法在防务领域实现自主,也就谈不上战略自主,转型进程事实上早已开始。虽然美国原则上仍为欧洲提供安全保障,但欧洲在为这种保障可能不复存在的情况做准备。欧洲最初并未打算建立一个脱离跨大西洋安全秩序的框架,但情况在“特朗普2.0”开始后发生了变化。欧洲防务领域的转型目标已转变为建立一个能独立自主的欧洲,但具备某些关键能力还需要时间,例如核能力和目前由美国提供的情报能力。

“欧洲已经普遍认识到,当前能源、供应链、防务等诸多领域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外部行为体的局面是自身无法承受的。”斯莫尔说,欧洲方面正加速努力,提高供应商的多元化水平,建立一定程度的本土产能。不过欧洲最终能达到的水平,恐怕远不及中国在推动“自力更生”方面取得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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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和格陵兰岛自治政府总理尼尔森在纽约联合国总部签署协议。 新华社发

他坦言,欧美关系的确已无法回到过去,这不只与特朗普有关。欧洲无法承受每隔几年就在这种双方关系反复摇摆的周期中折腾,因而需要建立一种新的立足点。即便民主党人在2028年美国大选中获胜,也无法改变欧洲的认知。而民主党人也会希望欧洲更独立自主,减少美国的安全责任。在拜登上台后,特朗普第一任期的一些贸易措施就没有撤回。“欧洲必须做好准备,欧美关系未来几十年的形态都将不再是过去那种模式。”

中美俄都在“针对”欧洲?

对于欧洲领导人“中美俄都在针对欧洲”的言论,斯莫尔表示,俄罗斯的情况已无需多言;由于特朗普再次上台,美国这个传统上最亲密的伙伴对欧洲的看法正变得“相对敌对”。如果美国更大力度地支持欧洲的极端主义政党,将对欧洲的政治体制构成威胁。更糟的是,格陵兰岛此前面临的威胁及与之相关的担忧都是真实存在的。

“至于中国,我认为分歧主要集中在经济层面。欧洲担心自身工业基础被削弱,而工业基础和经济是欧洲的基石。”斯莫尔说,欧中之间需要建立一种足以解决问题的经济互动模式。

他提到,中美俄三国之间的关系也出现了一些利益交汇点,在对待欧洲的问题上也存在某种趋同。欧洲人对大国可能形成更一致立场的局面感到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