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我是一阵难受。
掉下来的碗。是康熙仿成化青花仕女碗，馆藏编号PDF,B.629。这只碗原来属于大维德基金会。大维德基金会在海外中国陶瓷收藏里很有名，很多藏品长期被当成研究参照，有人叫标准器。2024年，基金会把一批藏品正式捐给大英博物馆，一共1700件中国陶瓷，外界估算这批东西值大约10亿英镑，这只碗就在其中。
从年代看，它是清康熙时期景德镇御窑烧的。它不是明代成化本朝的东西，而是当时照着成化青花风格做的。碗上画了仕女活动，能看到琴棋书画一类场景。馆方以前说它是一件做得不错的仿制品。行内有人估过，如果这只碗完整，没有磕碰，来源又这么清楚，市场价可能在数百万到上千万元人民币之间。这个只是行内分析，不是官方定价。
被砸到的另一件，编号634，叫康熙仿成化印泥盒。它也是康熙时期景德镇窑烧的，也是仿成化风格。尺寸不大，直径约66毫米，是文房用的小件。它同样来自大维德基金会旧藏。虽然小，但因为来源和年代清楚，收藏和研究上的价值也不低。
那还能不能修好？这要分两层说。技术上，现代修复可以做。一般先把碎片清理，再拼对，能粘的粘起来，缺的地方补上。青花瓷是高温瓷，修复时常用环氧树脂一类材料粘接和补配。所以从能不能重新拼成一件器物来说，答案是能。
但从文物价值看，修好和原来完整不是一回事。因为碎片就算拼回去，裂痕也会留在那里，不会消失。器物的完整性已经变了，市场价值也会掉。一件碎过又修过的瓷器，通常只能卖到全品十分之一，甚至更低。这个损失不是靠修复手艺就能补回来。
修复难度也不小。因为看现在这样，碎的已经是很厉害了。修复很费时间，可能要几个月，甚至更久。修复时，青花瓷釉面的颜色和质感很难处理。要补色、补釉，还要让它和原件看起来接近，这个环节很考验人。就算做得再好，也很难做到一点色差都没有。
另外，这件事之所以被关注，不只是因为两件瓷器被碰坏。还因为它们的来路和收藏背景。大维德基金会的藏品在研究中国陶瓷的人眼里，一直有参考作用。现在出了破损，大家自然会关心后面怎么处理，责任怎么算，修复由谁来做，修复后还会不会展出。
这次受损的康熙青花碗，因为出自大维德旧藏，本身工艺也有水平，它在学术和市场两方面都有分量。现在技术可以把碎片粘回去，但破损对文物价值造成的影响，已经没法倒回去。至于事件的具体经过、责任怎么认定，目前还没有定论，只能等大英博物馆的官方调查和正式通报。
但是，说起来，大英博物馆这些年出的岔子不少。文物坏掉的原因也杂，有不小心碰的，有人故意搞的，还有早年修复弄错的。
2016年，博物馆办私人宴会，一个侍应生撞到汤利维纳斯大理石雕像，把右手拇指弄断。2012年，这雕像的手也被游客撞坏过。
中国画《女史箴图》也遭过罪。入藏后，英国修复师不了解中国画，按日本屏风画的办法修，把画切成几块，硬裱在木板上，留下永久损伤。帕特农神庙雕塑在1937到1938年被人没授权就清洁，用了金属工具和强化学品，把表面老包浆弄掉，没法恢复。事后博物馆还瞒了很久。
2023年又爆出大案。一名高级策展人涉嫌多年从库房偷东西，约2000件藏品不见。审查还说，约140件被工具留下划痕，约350件的部件被拆走，比如宝石的黄金底座。2017年有报道说，十年里记录了136起涂鸦，大理石雕塑、浮雕和陵墓都被破坏。1845年还有人拿刀把展厅里一只壶砍碎。
其实我很想知道，到底博物馆有没有尽心维护？从2023年失窃看，编目、安全、问责都有大洞。有前策展人说安全措施极其糟糕，不少藏品没完整登记，堆在一起，内部人员容易下手。事后馆长和董事会主席都辞职。博物馆还缺钱，房子老化，有漏水、腐蚀、石棉等问题，预算也比巴黎、柏林同类机构低。早年修复《女史箴图》和帕特农雕塑，也说明跨文化修复上专业不够，理念有偏差。有些事还遮着，公众自然不信任。
当然，大英博物馆有世界级策展和修复人员，个别事出了以后也会修、会改流程。但意外、破坏、盗窃连在一起，说明它在日常安全、藏品登记和内部监督上有长期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