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一套叙事套路可以永久保鲜。复仇爽剧的走红，是特定时代情绪、内容供给等多重因素作用下的结果，而当外部环境改变，人们的情绪诉求跟着改变，同一套流量密码，总会慢慢失灵。
读娱 | yiqiduyu
文 | 蒜香啫啫角
近两年，“古装版黑暗荣耀”已经成了古装剧宣发中的高频标签，只要故事带着蒙冤蛰伏、步步反击的主线，就愿意往这个方向包装，足以看出复仇题材长期被行业看好，被视作稳定的流量抓手。
但这份曾经靠谱的题材红利，到今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近期收官的《一瓯春》，宋韵美学打底，双“狠人”强强联手复仇为核心卖点，没有明显硬伤，服化、演员配置都在线，却陷入了“可看，但不好看”的评价中。
包括此前的《翘楚》《百花杀》也均是热度不俗口碑差强人意，这复仇赛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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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国产剧过去十几年，复仇故事一次次成为爆款，是踩中了观众的情绪缺口。
早年间《回家的诱惑》，林品如从受尽欺凌的主妇涅槃归来，把背叛者一一击溃，是普通人对委屈、背叛最朴素的情绪宣泄。到《琅琊榜》，梅长苏背负赤焰冤案，隐忍多年搅动朝堂，复仇不只是私怨，还捆绑家国正义，观众看到的不只是坏人受罚，还有沉冤昭雪的厚重感。
而《延禧攻略》的魏璎珞，直接改写古装女主的模板，不再忍气吞声，奉行“有仇当场报”，打破了古装剧里女性必须温顺隐忍的固有设定，击中当时女性观众想要“拒绝受气”的心理，也让长剧有了强烈的“爽感”。后续《墨雨云间》延续这套逻辑，女主带着前世惨死记忆重生，步步为营手撕仇人，密集的打脸桥段，非常适合剪辑短视频片段，在社交平台快速传播，收割巨大流量。
套模式成立，有几个关键前提。其一是情绪稀缺。很长一段时间，影视剧女主大多是善良忍让、被动受难的白莲花，观众看多了压抑，极度想看主角主动反击，看着恶人得到报应，是一种低成本的情绪释放。
其二，是供给少，新鲜感强。当“黑莲花复仇”还是小众设定时，只要女主敢反击，就能形成记忆点，观众不会苛刻去抠逻辑细节。
最后也是较为重要的一点，是爽点独立完整。复仇是故事的终点，人物所有的挣扎、隐忍、牺牲，都服务于这个目标，观众能跟着主角一起，完整走完从受难到翻盘的心理旅程。
这些爆款里，复仇是人物选择，而不是流水线模板。魏璎珞的复仇带着底层宫女在森严宫廷里的生存挣扎；梅长苏的复仇，是以耗尽生命为代价，他赢了冤案，却没能拿回健康与过往人生。人物有代价、有挣扎，仇恨之外还有别的牵挂，所以故事立得住。
但当一种套路多次成功后，后来者往往就容易忽略掉复仇故事吸引人的内核，只留外包装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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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美疲劳自然是影响复仇剧口碑的原因之一，家族蒙冤、女主蛰伏、黑化复仇、双强联手成为标配模板，让观众摸清了复仇剧的所有套路，自然很难留住观众。
但这还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当下的短剧，早已把“复仇打脸”的爽点做到极致，对比之下，几十集的长剧，要么慢悠悠铺垫剧情、拖沓布局复仇，单一的爽点优势被彻底稀释；要么为了追求快节奏，把逻辑统统抛掉，只有反转再反转。
就像看《一瓯春》，观众能预判每一步：女主设计回到谢家，和男主互相试探，宅内斗庶妹继母，向外搅动朝堂案件，冲突没有惊喜，所有计谋更像完成打卡任务，甚至计谋都谈不上高深。流水线化的复仇套路，让古装复仇长剧彻底成了鸡肋——不带脑子就要爽，直接看短剧就好，而想要全身心投入剧情，又被拆碎的快节奏情节、空洞的狠人人设打醒。
当然，除了内容本身的问题，市场情绪的转变也在影响着赛道。
前些年追捧复仇叙事时，大众心态更期待看见“恶有恶报”，借角色的复仇，释放现实里无处安放的委屈。到今年，观众心态发生变化，越来越多人厌倦非黑即白、被恨意裹挟的叙事。
当下年轻观众的诉求，不再是看主角穷尽一生报复仇敌，而是想看普通人在绝境里自救扎根，在苦难之中守住生活。比起全程紧绷的对抗，大家更偏爱写生存、写成长、写人情温度的故事。
现在在播的《兰香如故》，开局完全具备血海深仇的设定，本可以做成标准复仇爽剧。但剧集没有把复仇作为主线，女主首要目标是藏匿身份、保住性命，在深宅底层做工谋生，在夹缝里一点点积攒安稳。剧集重心落在底层仆役的生存逻辑、柴米生计，以“活下去，好好过日子”的叙事抓住大量观众。
此前热播的《金色》，同样以灭门惨案、女主背负血海深仇作为故事起点，但章路遥踏向大漠，目标是查清章家镖局二十七口被杀的真相，复仇自始至终只是她的动机之一，剧中反派并非为了加害女主而存在，他们各有立场与私心，贪婪、挣扎、权衡都有据可循。剧集把复仇这条线索，和大漠的欲望博弈、江湖道义交织在一起，仇恨不再驱动所有剧情，而是用来照见人性的复杂。
上半年的古装剧《家业》，故事包含世家竞争、构陷纷争，有足够条件去写恩怨报复。剧集却把重心放在匠人传承、家族谋生，角色面对构陷，核心选择是守业护亲、盘活生计，而非执着清算对手，温润写实的叙事收获稳定收视。
口碑作品《成何体统》，身处权谋争斗的背景，却避开黑化复仇、赶尽杀绝的套路，写角色抱团避险、化解困局，以松弛的自保与双向救赎打动观众。
这些作品共同体现一种市场倾向：观众不是拒绝冤屈与冲突，只是不再愿意为单一的恨意叙事买单。流水线复仇剧习惯把所有配角工具化，一切剧情服务于主角复仇，缺少人物自身的欲望与生活，很容易让故事显得单薄空洞。加之流水线创作常为了爽点简化逻辑，强行降智、强行开挂，慢慢消耗了观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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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市场起落，没有哪一套叙事套路可以永久保鲜。复仇爽剧的走红，是特定时代情绪、内容供给等多重因素作用下的结果，而当外部环境改变，人们的情绪诉求跟着改变，同一套流量密码，总会慢慢失灵。
然而，人性之中的冤屈、不甘，永远是文艺创作取之不尽的母题。真正失效的不是复仇本身，而是偷懒的流水线爽剧模板。古偶不能再偷懒了，可以尝试将复仇这条线索，和时代格局、人性挣扎、生存写实、日常人情等更多元素交织在一起，让故事样貌变得更加复杂多元。
这也是长剧的价值所在。不同于短剧追求瞬间的情绪冲击，长篇故事有机会去描摹仇恨之下复杂的人性，展现恩怨之外，人还有别的选择与活法。仇恨可以作为故事的引子，但不必成为人物一生唯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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