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打死一批,下一批已经上来了”——阿尔乔姆·霍洛德凯维奇上校谈与朝鲜部队的首次交锋、从马里乌波尔到库尔斯克的战斗经历,以及在赫尔松负伤

来源:militarnyi 2026年9月30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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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乔姆·霍洛德凯维奇上校。2026年8月

2024年底,在库尔斯克方向,乌克兰旅首次在这场战争中遭遇朝鲜部队——这是一支战术传统与俄军完全不同的对手。第42独立海军陆战旅参谋长阿尔乔姆·霍洛德凯维奇上校谈了这场战斗,也谈了自己的全部战斗经历:从2014年保卫马里乌波尔,到2022年在赫尔松州失去一只脚,再到巴赫穆特方向,以及重返海军陆战队。

与朝鲜部队的第一仗

—— 当时您担任参谋长的第61机械化旅,是最早在战场上遭遇朝鲜部队的部队之一。印象如何?

—— 起初我们以为他们会用和俄军相似的战术,实际情况不是这样。朝鲜部队按经典、实质上是苏式条令行动:密集步兵散兵线不顾伤亡在田野上推进。第一次遭遇发生在我们左侧的相邻地段。他们的进攻方式连有经验的战士都感到震惊:一整排人墙,很难拦住。我们已经很久不再用这种形式,以密集炮火打有生力量。

这比我们习惯的战斗消耗大得多:阵地在这种波次压力下几乎把弹药打光。防线在碰上这种战术后明显下沉。要顶住这种前涌,极其困难。

—— 你们旅何时直接碰上他们?

—— 2024年12月29日,在切尔卡斯卡亚科诺佩利卡一带。不到一天我们就被打退了:刚消灭一个完整的排——大约二三十人在开阔地跑——下一批已经投入战斗。

到那天傍晚,炮兵只剩下随炮携带的弹药,旅的仓库是空的。问题与其说是配发弹药少,不如说是为了单纯挡住这些波次,射击强度高得离谱。

—— 您如何评价这些部队的训练水平?

—— 我认为很高。他们给我们造成了重大损失,也严重增加了守住阵地的难度。有代表性的是,这一地段第一批俘虏是特种作战部队抓到的。俘虏给人的印象是经过挑选、体能好的人员。

这一点以后要考虑到:现有信息表明,未来可能投入规模大得多的朝鲜集群。如果真发生,防御可能会明显下沉。

—— 回到库尔斯克行动开始时: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 2024年7月,各旅旅长和参谋长被紧急召去开会,当时的武装部队总司令亚历山大·西尔斯基也在场。会上第一次说出进攻库尔斯克州的构想。那个决定当时几乎像幻想。开了几次详略不同的会,包括行动开始前直接与营长研究协同。

我这个旅的任务不是占领库尔斯克州本身,而是打到指定界线,让空突部队能够重新集结并继续奔袭。

难处在于,旅必须紧急从乌克兰西部训练场调到苏梅州。第一个营已经发起进攻,最后一个营还在铁路列车上。人员本来按防御准备,却必须立刻转入进攻。

第二天任务改成夺取苏贾城市群及相邻居民点。因为建筑规模大,人员对居民点突击准备不足,这是一场复杂行动,持续约六天。到8月底,旅打到最大推进线,之后敌人转入反攻。正是那时,这一地段出现了朝鲜部队。

转入第61机械化旅

—— 2024年您转到第61旅,此前长期在第28旅。是什么促使您作这个决定?

—— 在第28机械化旅当了四年炮兵营副营长,没有进一步晋升之后,出现了担任旅参谋长的机会。我在海军陆战队已经有营级担任这一角色的经验。第61机械化旅当时正在乌克兰西部休整,可以在相对平静的条件下就任,训练人员,并传授积累的经验。调动花了近两个月。

2024年5月我上任。管理规模从营里大约三十人,扩大到旅里两百多人,每天都要作管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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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乔姆·霍洛德凯维奇获颁战斗功勋十字勋章 2022年2月24日之后在第28机械化旅服役

—— 旅是怎样迎接2月24日的?

—— 入侵前夕,旅还在常驻地。开始前五天,领导决定把部队撤出常驻地,名义上是演习,实际上是避免驻地遭到可能的打击。这个决定被证明是对的:部队已经分散,没有在第一轮打击中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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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独立机械化旅战士,2022年1月在敖德萨参加演习

我接到入侵开始的第一个电话是2月24日5点20分,敖德萨开始遭到导弹袭击。5点35分接到命令,执行保卫市中心的任务。营开始前出并占领阵地:行政区、港口、海岸上可供登陆的地段。

后来新闻里那些可辨认的敖德萨市中心防线画面,正是我们营准备的。敖德萨防御持续到3月13日。之后,作为准备最充分、装备和人员补充最好的营,我们接到任务前出到尼古拉耶夫州。

尼古拉耶夫州和赫尔松州的战斗:2022年的转折

—— 尼古拉耶夫和赫尔松方向的战斗是怎样展开的?

—— 营于3月抵达尼古拉耶夫州,当时敌人主力突击集群已在沃兹涅先斯克被击溃。我们替换了守城的地方防御、国家警察和其他部队。大约从3月15日起,在通往赫尔松公路右侧活动,区域包括波萨德-波克罗夫斯科耶、乌克兰卡、基谢廖夫卡和亚历山德罗夫卡。

当时,关于敌人沿运河挖壕、抵抗实力的报告,上级听得不情愿。占上风的看法是敌人已经士气崩溃,可以轻易打退。实际情况不是这样:这条界线直到11月赫尔松战役结束都没能最终突破。

局部成果是夺取了普拉夫迪诺耶。

3月底争夺亚历山德罗夫卡的战斗很惨:本指望居民点里有地方防御,实际上没有。俄军侦察战斗群,随后还有摩托化步兵营,在坦克和BMP-3支援下包围了阵地。把居民点守在洼地、四周是高地的决定,从军事上看并不合理。

其中一个营的指挥也受到提拔干部的系统性问题影响:领导岗位并不总按专业能力选拔。损失很大:现有迫击炮班组人员损失超过一半,包括阵亡和卫生减员。

8月底,营的方向在波克罗夫斯科耶和乌克兰卡一带开始进攻:打散了第86空降师一个空降连,并部分推进到普拉夫迪诺耶,但人员和装备损失明显。占领军的工程准备,尤其是布雷和两道防线,水平仍然很高。敌人不得不动用师预备队来稳住这一段,也说明了这一点。

—— 您就是在这个方向负伤的。请讲讲经过。

—— 在我这个营的基础上,为第58旅组建了一个营战术群,编入斯尼古里夫卡—达维多夫布罗德方向的突击集群。2022年11月10日开始进攻,敌人抵抗比预期弱得多,正在把部队撤出赫尔松州右岸。11月11日,我已在第二梯队查看行进路线,尽管有人保证已经排雷,我还是踩上了反步兵地雷。这让我失去了右脚。

负伤、安装假肢和归队

—— 后来呢?

—— 撤离并在敖德萨医院稳定之后,我做了十次手术。2023年2月到7月是康复和安装假肢:先是训练用假肢,再是永久假肢。2023年7月中旬我回到部队,虽然本来可以办退休、结束军旅生涯。

—— 您如何评价当时乌克兰的假肢和康复体系?

—— 当时不能令人满意。没有清楚的流程:找谁、去哪里、下一步做什么。大多只能靠自己的关系。我运气好,亲属从2014年起就在医院做志愿者,有相应经验。起初考虑去美国装假肢,但因为乌克兰没有后续维护的代表处而放弃。头几个月腿的体积逐渐变化,假肢接受腔每隔几周就要重做,整个训练期换了几次。

另一问题是伦理:有些假肢中心为把伤员拉成客户,商业推销过于积极。只要中心认真做事,国家拨款可以提供两副假肢,一副日常用,一副用于更大负荷。体系首先应改进的,是伤后立即告知伤员其权利和现有选项,而不是把这个责任推给他们自己。

2023年巴赫穆特方向:炮兵战争的最后时期

—— 归队后您到了巴赫穆特方向。与反恐行动、联合部队行动时期相比,战场有何变化?

—— 这一带我熟悉。2019到2020年,第35旅就在这个方向活动。2023年,和赫尔松州一样,主要杀伤手段仍是炮兵,但弹药极度短缺,每一发都要严格节省。同时无人机用得越来越多,大规模直播时代开始了。装甲车辆和重武器越来越频繁地要隐蔽起来,用曲射开火,以避开观察。

9月起这一方向开始进攻:沿铁路从扎伊采沃向巴赫穆特推进,并给敌人造成重大损失,不过敌人立刻调来大量预备队。与反恐行动时期相比,战斗更有意思:无人机可以实时看到毁伤效果。总体来说,2023年可以视为炮兵在战场上起决定作用的最后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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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乔姆·霍洛德凯维奇在反恐行动区服役期间。 战斗经历:从马里乌波尔到全面入侵

—— 请讲讲您如何参军,为什么选择军人这条路。

—— 我2009年进入武装部队。大约十四岁时想当军人,十六岁左右、俄格战争期间这个想法最终定下来。当时明白,保卫者确实需要。我想成为作决定的人,而不是被指挥的人。后来才明白,军队里任何岗位,你仍然是隶属体系的一部分。梦想实现了,我进了军事学院。

—— 您从海军陆战队开始服役。是怎么回事?

—— 几位高年级毕业生去了克里米亚服役,我也想去辛菲罗波尔。当时第406独立岸防炮兵群驻在那里。2014年1月初,我在分配到舰队前的最后一次学员假期去那里熟悉部队。但半岛被占领后,我已经不可能在那里服役。

进入海军的目标还在。2014年分配时,我是一组毕业生中被分到那里的一个。当时部队正在改革,我事先不知道会去哪个单位、什么岗位。在敖德萨的司令部,我被告知派往第36旅。它当时还是岸防旅,正准备改组为海军陆战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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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乔姆·霍洛德凯维奇在马里乌波尔附近服役期间。

—— 您在第36旅担任过哪些职务?

—— 自行火炮营排长,后来是2S1营侦察长。2014年第一次轮换是在海军陆战连战术群里。2015年第二次已经是在PRP-4(苏制机动侦察站,用于侦察)的编制岗位上。任务区域是马里乌波尔、希罗基诺、塔拉基夫卡和格努托沃:先是防御;2015年初,明斯克协议即将生效时,帮助当时还是营的“亚速”守住希罗基诺和列别金斯科耶一线。2015年夏天第二次轮换,主要已是营火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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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乔姆·霍洛德凯维奇在反恐行动区服役期间。

—— 后来为什么转到第35旅,再转到第28旅?

—— 2017年初组建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时,指挥岗位开始由大量来自其他系统的人占据,一部分早先服役的军官逐渐失去晋升前景。这在我们武装部队里相当典型。我进了刚以第137营为基础展开的第35旅,任反坦克营参谋长,服役近一年,包括在沃尔诺瓦哈一带轮换,从格拉尼特诺耶到多库恰耶夫斯克。

因为与旅指挥部对服役的看法不合,我决定调动。最近、同时名声也不错的旅是第28机械化旅。2020年我调过去,任机械化营炮兵副营长。

与当时很大程度上仍缺乏应有支持的海军陆战队相比——一部分有经验的人员留在克里米亚或退役了——第28旅有成型的训练体系和高标准,这些在反恐行动、联合部队行动之前就打下了,也有完整的装备存放设施。这不是听来的:2013年我还是学员时就在那里实习过。

—— 2022年2月24日之前,您的服役是怎样的?

2021年初,第28旅回到原先方向,库拉霍沃一带,营在新米哈伊洛夫卡附近占领阵地。尽管形式上停火仍然有效,俄恐怖分子并不遵守,旅指挥部在当时的旅长马尔琴科上校领导下有效维持战备,并要求完成任务。这为人员的专业能力打下基础,后来在全面入侵中派上了用场。

重返海军陆战队

—— 后来的服役怎样?

—— 我在第61旅服役到2025年4月底。旅换了旅长,服役观念不合,我被派到预备营。之后收到去总司令麾下突击部队管理局的提议。外界对它说得很多,实际上它的职能不是直接战斗指挥突击部队,而是生成战斗力、恢复部队,并根据已有战斗经验制定规范性文件。

2025年夏天,收到重返海军陆战队的提议。我第二次被任命为旅参谋长,这次是第144机械化旅。它已从“西部”作战司令部转给乌克兰海军,我到任时已经是第42独立海军陆战旅。

—— 旅现在面临什么任务?

—— 按编制,这个旅与其他海军陆战兵团没有原则区别。海军陆战旅的职能之一是守住海岸,海上或河上。难点是责任区很宽。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增强部队能力和建设干部队伍。情况比我被派到第61旅时更复杂,但积极变化也不少。

海军陆战队员的训练:传统、操练和未来战场

—— 旅现在对人员训练有多认真?

—— 旅积极参加国防大学的课程,包括士官和军官课程。指挥部明白,这个兵团来自另一个系统,需要额外训练。同时,课程训练的总体水平仍然不高,因为客观上缺人,战斗经验也难传递。全面战争第五年的现实是:受过训练、有经验的人一年比一年少,目前不可能充分补充。这种情况下,首先押注的是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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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独立海军陆战旅进行渡河障碍准备。

——就海军陆战队按其任务进行的专门训练,您能说什么?

——海军陆战队保持自己的传统:海军陆战队员誓词和障碍带。这些正是在这个兵种里产生的,后来才被空突部队借用。

2013年我还是学员时,在第28旅第一次看到从登陆舰“康斯坦丁·奥尔尚斯基”号上用装甲输送车进行的完整连级登陆,以及伞降。正是那时我明白,这是一个多么特殊的兵种,把天空、海上和陆地的训练结合在一起。

以前海上登陆训练特殊得多。今天主要是从船上登陆,军支援团在这方面提供全面帮助。考虑到第聂伯河的特点,也训练可能的奔袭、岛上作业等。但要明白,和任何登陆行动一样,关键挑战仍是后勤:这类行动要么必须坚决、有规模、按成功来计算,要么就应走陆路解放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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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海军陆战旅参谋长阿尔乔姆·霍洛德凯维奇上校的工作位置。

——您认为近期战斗会怎样发展?

—— 如果不改变作战方式,就有失去大片领土的风险。今天的优先方向是对抗FPV无人机。一旦出现相对便宜的反制办法,尤其是发现操作员,战争很可能重新回到炮兵主导。

因为目前用技术手段拦住炮弹几乎不可能。与此同时,重要的是从被动防护(网罩)转向主动系统:能够直接、自主击落无人机的炮塔。这样才能回到使用装备和机动作战,而这是解放领土所必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