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大儿媳陈芳单位发了12只阳澄湖大闸蟹,我瞅着个头挺大,心想着小儿子一家刚添了二宝,家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我二话没说,提着螃蟹就去了小儿子家。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

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做得没错。

谁知道第二天回到大儿子家,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一开口就是:"妈,您明天开始就去弟弟家住吧。"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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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吴桂英,今年六十二岁,苏州吴江人,嫁给老伴周德贵三十八年,两个儿子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老伴五年前走的,查出肺癌,拖了不到一年,人就没了。

他走前最后一次清醒,拉着我的手,说了很久的话。他说:"桂英,建平那边条件好,你去住着踏实,但建民是小的,你也别把他忘了,逢年过节多去走动走动。"

我当时点头答应,眼眶是红的,但没哭出来,怕他走得不安心。

老伴这一走,家就真的散了。

大儿子周建平,今年四十岁,在苏州城里一家外资企业做工程主管,收入不低,节假日经常要应酬,整个人看着光鲜。大儿媳陈芳,三十八岁,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行政经理,管着几十号人,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两口子结婚十二年了,没有孩子。

这件事我从来不提,陈芳也从来不说,就这么压在心里。有一回我无意间在电话里跟老姐妹说漏了嘴,说"建平两口子可能是不准备要了",没想到陈芳在厨房听见了。她没说什么,晚上吃饭的时候夹菜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整顿饭一句话没讲。我知道她听见了,但那件事之后我再没提过半个字。

小儿子周建民,三十六岁,初中毕业就出去跑工地,后来跟人学了装修,攒了几年钱自己开了公司,规模不大,就十来个工人,但活接得不少,每年挣个二三十万没问题。小儿媳刘萍,三十四岁,之前在超市做收银员,生了大宝就辞了职,在家专心带孩子。前不久又生了二宝,家里乱哄哄的,热闹得很。

老伴走后,我在大儿子家住了三年。

说住得顺心,不完全是。说住得别扭,也不完全是。

陈芳这个人,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就是太讲规矩。

家里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遥控器要放茶几左侧,拖鞋要对齐摆在鞋架上,洗完的碗要按大小叠放,毛巾要折成三折挂好。我刚住进去那会儿,不知道这些规矩,有一回把洗碗布搭在水龙头上,陈芳回来看见,没说话,把洗碗布拿下来,挂到她专门买的挂钩上,顺带买了个小牌子写了字贴在旁边,写的是"洗碗布放此处"。

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说话。

建平在旁边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妈,芳芳就这样,您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没往心里去。"

但我其实往心里去了。

住了没多久,我发现陈芳对什么东西都有规矩,冰箱里的东西按分类摆,她买的放左边,我买的放右边。有一次我买了一包豆腐乳,随手放在冰箱里,第二天那包豆腐乳出现在右边角落,还用一个小夹子夹着,夹子上写着"妈的东西"。

那个夹子刺得我眼睛疼。

我跟建平提过一次,说:"你媳妇是不是嫌我在这儿住着碍事?"

建平端着茶杯,抬头看我,说:"妈,您说哪里话,这是您的家。"

"那她干嘛把我买的东西单独夹起来?"

"那是怕搞混了,您别多想。"

"我多想什么,我就是觉得住着不自在。"

建平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说:"妈,芳芳这个人您又不是不了解,做事认真,不是针对您,您再适应适应。"

我说不过他,也不想再说,低头去看电视。

这三年,我适应了一些,也将就了一些。

陈芳早上六点起来,打扫客厅、擦桌子、备早饭,七点半出门。我一般七点才起,等我起来,客厅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早饭,她已经走了。

一开始我觉得这样挺好,省了不少事。后来时间久了,我发现她备的早饭从来都是两份,一份给建平,一份给自己,没有第三份。我每次去厨房翻,翻到什么吃什么。

我没当面说,但心里存着这口气。

有一回建民来看我,坐在客厅聊了一会儿,走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说:"妈,这是上个月挣的,您收着花。"

我没接,说:"你留着,你家用钱的地方多。"

建民往我手里塞,说:"妈,您拿着,就当孝敬您的。"

陈芳从卧室走出来,路过客厅,看了一眼,没说话,倒了杯水回卧室去了。

建民走了之后,建平过来坐下,说:"妈,弟弟给您钱您就收着,别推来推去的。"

我说:"我又不缺钱,让他留着。"

建平没再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建民走之后那天晚上,陈芳一直没怎么说话,吃饭夹菜的时候眼神往别处看。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敢去问。

就这样,三年,我在大儿子家,过着不冷不热的日子。

02

建民家二宝出生那天,我在大儿子家,建民打电话来说刘萍进产房了。我当时人在厨房切菜,手都没停,但心里已经飞过去了。

二宝生下来是个女儿,六斤二两,刘萍生得顺,母女平安。

我把菜炒完,盛出来,去卧室换了件外套,跟建平说了一声,坐公交去了医院。

刘萍躺在病床上,脸色白,但精神还好,看见我进来,眼睛红了,叫了一声妈。

我走过去握着她的手,说:"好,生下来就好,辛苦了。"

刘萍侧过脸,眼泪顺着鬓角流下去,说:"妈,我生二宝的时候,就想着您来了就好了。"

我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没出声。

建民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说:"妈,您来了就好,刘萍从进产房开始一直念着您。"

我在医院陪了一下午,傍晚坐车回去。

那之后,我隔三差五就往建民家跑,帮刘萍带大宝,给她们做饭,有时候住上两晚再回来。

建平没说什么,但陈芳有一回在饭桌上说了一句:"妈,您来回跑着,身体受得住吗?"

语气是关心,但我听着总觉得背后还有什么。

我说:"没事,我身体硬朗着呢。"

陈芳没再说,低头吃饭。

建平在旁边说:"妈,弟弟家有刘萍她妈帮着,您不用总过去,歇着就行。"

"刘萍她妈腿不好,搭不上多少手,我去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建平夹了口菜,没再接话。

就这事,我后来想,他们两口子大概是有点意见的,但谁也没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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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事情发生在那个普通的上午。

陈芳和建平都上班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十点多,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是个快递小哥,手里提着一个大泡沫箱子,上面印着"阳澄湖大闸蟹"几个红字。

"周建平家吗?"

"对,我是他妈。"

"收一下,麻烦签个字。"

我接过来,箱子挺沉,两只手才拎稳当。

搬进客厅,打开一看,十二只大闸蟹,一只只用草绳仔细绑着,个头不小,最大的一只壳上有块青斑,看着很结实,爪子还在慢慢动。

我蹲在地上,盯着那箱螃蟹看了一会儿。

单位发的福利,这我懂,陈芳单位每年秋天都有。去年发过一次,六只,建平拿回来当晚就蒸了,两口子吃了,也没叫我一起,我是后来翻到厨房垃圾桶里的蟹壳才知道的。

我站起来,想了一会儿。

十二只,就他们两个人,哪里吃得完,多了也是浪费。

建民家就不一样了。

前两天建民打电话来,声音哑的,说刘萍月子里奶水不太够,二宝每天都哭,大宝又因为多了个妹妹,闹情绪,不肯吃饭。他说话的时候喘着气,能听出来很累。

我站在客厅,把那箱螃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这东西搁在大儿子家,顶多是一顿席面,搁在建民家,是实实在在的心意。

我拿起手机,给建民打了过去。

"妈?"

"你今天在家不在?"

"在,上午没出去。怎么了,妈?"

"我过来一趟。"

"妈,外头天凉,您别跑了,我改天带刘萍去看您。"

"我有东西给你们,你别管,我坐公交去就行,不麻烦。"

建民还想说什么,我挂了。

找了个大袋子,把那十二只螃蟹一只一只装进去,拎上就出门了。

楼道里碰见楼上的王老太,她看见我手里的袋子,探头问:"桂英,这是什么,螃蟹?"

"大闸蟹,去给小儿子家送去。"

王老太点头,说:"你这当妈的心疼孩子,好。"

我笑了笑,下了楼。

公交车坐了四十分钟,到建民家楼下,我腿有点酸,扶着楼道扶手慢慢上去,爬到三楼,站在门口缓了两口气,才按门铃。

刘萍来开的门。

她刚喂完二宝,头发还没梳,搭在肩上,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色,一看就是没睡好,但看见我,脸上立刻有了笑。

"妈,您来啦。"

"来了,你嫂子单位发的大闸蟹,我给你们带过来了,十二只,个头不小。"

刘萍眼眶红了,抬手按了按眼角,说:"妈,您大老远的,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快进去,外头凉。"

我跨进门,把袋子放在厨房地上,刘萍跟进来,蹲下来看,看见那十二只螃蟹,手按在袋子上,没动,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怎么了?"

刘萍抬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说:"妈,您对我们太好了。"

大宝从里屋跑出来,头发蓬着,眼睛亮亮的,看见我,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叫:"奶奶!"

我蹲下来,捏了捏他脸蛋,说:"大宝,长高了。"

大宝抬头,咧嘴笑,说:"奶奶,我今晚吃螃蟹吗?"

我说:"吃,奶奶带来的,晚上蒸了吃。"

04

建民下午早早收了摊回来,一进门就闻见厨房传来的蒸汽气,探头一看,刘萍正在锅上蒸螃蟹,红彤彤的蟹脚从锅盖边上透出来一点热气。

"哪来的螃蟹?"他走进厨房,看见厨房地上还有几只没下锅,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妈带来的,你嫂子单位发的。"刘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

建民走出厨房,看见我坐在沙发上陪大宝搭积木,走过来,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说:"妈,您这大老远的跑来,腿还好吗?"

"好,没事,公交坐过来的,又不是走来的。"

"妈,那螃蟹让嫂子家自己吃就行了,您怎么拿来了。"

"她单位年年发,你们两口子也不是每年都能吃上阳澄湖的,拿来给你们尝尝。"

建民低头,没说话,侧过脸去,我瞥见他眼眶有点红。

"哭什么,大男人的。"

"我没哭。"他别过脸,清了清嗓子,"妈,我就是觉得,您住那边,肯定不容易。"

我没吭声。

大宝这时候搭好了积木,举起来给我看,说:"奶奶,你看!"

我转移了话题,说:"好,搭得好,再高一点。"

晚饭那顿,刘萍把十二只螃蟹全蒸了,摆了满满一大盘,还煮了个汤,炒了两个小菜。一家人坐在桌边,大宝坐在小椅子上,面前放了半只螃蟹,他不会剥,急得手忙脚乱,建民低头帮他剥。刘萍抱着二宝坐在旁边,二宝吃饱了,靠着她的胸口打了个小嗝,刘萍拍着她的背,脸上带着笑。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桌人,夹了口螃蟹,放进嘴里,肉是甜的。

建民给我倒了杯热茶,说:"妈,您今晚住这儿吧,明天再回去。"

刘萍跟着说:"对,妈,住下来,大宝昨晚还念着您,说想让奶奶陪他睡。"

大宝抬头,认真地看着我,说:"奶奶,您住下来嘛。"

我说:"好,住一晚,明天回去。"

建民点头,再给我夹了一只螃蟹,说:"妈,这只大,您吃。"

我说:"我吃小的。"

"妈,您别总让着,您吃。"

我接了,低头剥蟹,没说话,但眼眶里有点热,低着头没让他们看见。

那晚,我躺在建民家小卧室里,大宝缩在我旁边,小手握着我的手指,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又绵软。

屋子里安静,我盯着天花板,心里踏实。

05

第二天早上,刘萍烧了稀饭,蒸了两个包子,还煮了两个鸡蛋,说是给我补的。我吃完,陪大宝玩了一会儿,又去看了看二宝,二宝睁着眼睛,小手乱抓,我伸出一根手指,她抓住了,攥得挺紧。

刘萍站在旁边笑,说:"妈,二宝认您呢。"

我低头看着二宝,说:"小东西,认得奶奶。"

临走的时候,刘萍硬塞了一袋水果给我,说是建民早上出门买的,又往我兜里塞了两百块钱,说:"妈,您拿着花,别省着。"

我把钱推回去,说:"我不缺钱,你们留着。"

"妈,您拿着,我们心里踏实。"

推了几个来回,我到底没要,拿着那袋水果出了门。

楼下路边有个早市,我拐进去,买了半斤猪肉、一把菠菜,装进袋子,搁在水果袋旁边,坐公交往大儿子家去。

车上人不多,我靠着窗户坐着,外头街边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飘落了几片。

我看着窗外,心里没什么特别的念头,就是觉得今儿过得舒坦,比在大儿子家那些日子,舒坦多了。

到了楼下,我提着两个袋子慢慢上楼,掏出钥匙,插进门锁。

里头有动静。

我愣了一下,侧耳听,是建平的声音,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见一两个字,听不清说什么。

钥匙转动,门开了。

建平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我进来,电话那头还在说话,他按了挂断,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今天没穿上班的衣服,穿着家里的薄外套,脸上的神情我一时读不出来,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样子,也不是生气的样子,是一种憋着什么东西的样子。

"妈,您回来了。"

"回来了,你今天没上班?"

"请了半天假。"

我换了鞋,把袋子提进厨房,放在台面上,回到客厅,看见建平还站在那里,没动。

陈芳不在,家里很安静。

我在沙发上坐下,说:"怎么了,站那儿干什么,有话说就说。"

建平没动,看了我一眼,说:"妈,那箱螃蟹,是您拿去弟弟家了?"

我愣了一下,但很快说:"对,我看你们两口子不缺那个,建民家刚添了二宝,我就拿过去给他们补补,怎么了?"

建平没说怎么了。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右手撑在窗框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窗外有人在楼道里走动,推着购物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出一串声响,然后远了,没了。

屋子里静得只剩钟表的走动声。

我坐在沙发上,提着袋子的手还没放下来,菠菜和猪肉搁在腿边,凉意从菜叶子上散出来。

建平站了很久,久得我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他才慢慢转过来,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起伏:"妈,您明天开始就去弟弟家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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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去弟弟家住。"他重复道,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从早市买回来的菜,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都不看我,转身就往卧室走。

我追上去,颤着声问:"儿子,妈哪里做错了?"

他停下脚步,肩膀微微发抖,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妈,您让芳芳太心寒了。"

"那十二只螃蟹,是芳芳托人花了一千六百块钱从阳澄湖订的。"他转过身,眼眶通红,"不是单位发的。"

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腿发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我愣在那里,手里的菜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菜滚了一地。

"不是单位发的?"我的声音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