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续篇:丁元英隐居十五年后重出江湖,身边跟随的少女神似芮小丹,肖亚看清女孩手中的唱片,当场愣在原地
百晓史
2026-10-05 14:23·浙江
古城深秋,落叶铺了一地。
肖亚清坐在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她本来只是路过歇脚,没想到这一眼,让她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楼下石桥上站着一个女孩,二十来岁的样子,扎着马尾,手里攥着一张旧唱片,封面斑驳,边角卷了。
肖亚清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唱片的封面上,手里茶杯“啪”地落在桌面上,茶水泼了一桌。
《天国的女儿》。
这张唱片,当年芮小丹在音像店挑了整整一个下午。肖亚清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三步并两步冲下楼。可等她跑到桥边,那女孩早没了踪影。
青石板上落了一张枯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肖亚清知道,有些事,躲了十五年,躲不过去了。那个人,让她找了十五年的人,有消息了。
01
肖亚清站在桥头,看着空荡荡的石板路,定了好一会儿神。深秋的风裹着凉意,吹得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慢慢往回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女孩的脸。像,太像了。不是五官有多像,是那种安静的神态,眉眼里透出的清冷,像极了年轻时的芮小丹。
上了二楼,她坐下来,重新倒了一杯热茶,却一口都没喝。
茶楼老板过来收桌,看见桌上洒的茶水,笑着问了一句:“肖老师,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肖亚清没接话,只问:“刚才楼下那姑娘,你见过吗?”
老板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您说那个扎马尾的?好像是头回来,没见过。倒是在街对面的剧场门口见过几次,不知道是不是她。”
肖亚清心里一动:“剧场?”
“就咱这斜对面那个老剧场,”老板拿抹布擦了擦桌子,“前阵子来了个曲艺团,包了场子演老戏,那姑娘好像跟着团里的师父来的,挺面生。”
肖亚清谢过老板,结账下楼。她没有直接去剧场,先回了家。
家是老机关宿舍楼,三室一厅,住了快二十年。
墙上挂着一张褪了色的合影,四个年轻女人并排站在公园门口,笑得没心没肺。
最右边那个短发圆脸,眉眼弯弯的,是芮小丹。
肖亚清在照片前站了许久。
芮小丹出事那年,她三十四岁,正是人生最打紧的时候。
孩子刚上小学,丈夫又调了外地,她一个人又上班又带娃,忙得脚不沾地。
也正因如此,她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年深秋,她参加了芮小丹的追悼会,看着灵堂中央的黑白照片,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哭完之后,她做了一件让自己愧疚了一辈子的事。
她把芮小丹托她带的那句话,吞进了肚子里,没跟任何人提起。
最初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后来是怕开口就想起那个血淋淋的场面,再后来,时间越久越说不出口。
丁元英从城里消失后,她更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要跟他说什么。
这段往事压了她整整十五年,今天,突然被一张唱片撬开了一个口子。
肖亚清坐到沙发上,翻出手机,给侄子于思聪打了个电话。
于思聪在区档案室工作,查个把人不难。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传来年轻人懒洋洋的声音:“姑,啥事?”
肖亚清想了想,没提唱片的事,只说:“你帮我留意一下,最近古城那个曲艺团,里头有没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叫叶什么的,看着像是学戏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叶欣瑶?”
肖亚清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掌心:“你知道?”
“上个月我去剧场看过一回戏,她是唱青衣的,扮相不错,跟团里的老师傅学艺,听说老师傅姓周,”于思聪说着,声音里带了点不解,“姑,你咋突然打听起她来了?”
肖亚清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她长得像一个人,我想见见她。”
“像谁?”
“你别问了,帮我把她拜师学艺那位老师的名字弄清楚就行。”
挂了电话,肖亚清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五十岁的人,脸上的皱纹藏不住了,可心境却仿佛退回了十五年前。
芮小丹走了,丁元英也没了消息。这些年她一直在想,如果当年说出那句话,会不会后来的事都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于思聪的电话打了过来:“姑,查到了。叶欣瑶的师父叫周亮,六十岁,以前是地区曲艺团的,现在挂靠在古城老剧场演出,住的院子在城南胡同一带。”
肖亚清记下地址,换了身出门的衣裳。
出门前,她又在鞋柜里翻了一阵,摸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里垫着一层红布,最底下一张塑封的唱片,封面已经泛黄,但依稀还能看出是《天国的女儿》。
这张唱片,是芮小丹出事前一个月,亲手交给她的。
“我要是哪天没了,这张唱片你帮我放着,别给他。”
那天芮小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肖亚清骂她胡说八道。没想到一个多月后,这张唱片真的成了遗物。
她一直保管着,没有给过任何人。如今看来,或许该派上用场了。
铁盒重新盖上,肖亚清把它塞进挎包最底层,拉开门走了出去。
城南的胡同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院墙根儿长着苔藓。
肖亚清顺着门牌号找到周亮住的老院子,朱漆大门半敞着,里头隐约传出拉胡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练一段新曲子。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是直接敲门还是先走一步。正犹豫着,里头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传出来:“师父,这段指法我又拉错了。”
“重来,别急,慢慢找感觉。”
肖亚清心里咯噔一声。这声音她没听过,可那说话的语气,那尾音里带的一点软糯味道,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芮小丹。她扶着门框,往里探了探头。
院里的葡萄架下,叶欣瑶穿着一件灰色练功服,手里拎着把胡琴,正跟坐在藤椅上的老者说话。
老者的脸被葡萄藤遮了一半,只看见一双粗大的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干了一辈子力气活的手。
肖亚清深吸一口气,伸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谁呀?”老者侧过头,露出一张国字脸,眉棱宽阔,话里带着一股旧式的客气,“您找哪位?”
肖亚清跨进门槛,笑了笑:“请问是周亮周老师吗?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02
周亮从藤椅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肖亚清,目光里带着探询。他放下手里的胡琴,拱了拱手:“我是周亮,您有什么事?”
肖亚清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家老人从前爱听曲艺,听说周老师的团在古城演出,想来打听打听演出安排。”
这话说得随意,可周亮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没全信。
“您客气了,我们就是小团,谈不上什么安排,”周亮笑了笑,“这月底有两场折子戏,您要有兴趣,我给您留座。”
“那敢情好。”
肖亚清应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旁边。
叶欣瑶站在葡萄架下,手里还拎着胡琴,低垂着眼皮,既没看她,也没说话。
她觉察到叶欣瑶左手腕上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红绳,上面的结扣样式,跟自己当年编给芮小丹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记不大清是双扣还是单扣了。
她心里翻腾,面上却没露什么:“这位姑娘是周老师的徒弟吧?瞧着气质好,是学青衣的?”
“跟着我瞎学。”周亮摆手,没有多说的意思。
叶欣瑶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气氛有些干。肖亚清知道自己贸然上门,已经引了周亮的警觉,再试探下去恐怕适得其反。她笑着说改日来看戏,便退出了院子。
出了胡同口,她站在墙根下,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周亮的态度太淡了,像早就习惯有人上门问东问西。
一个普通的老艺人,为什么要这么警惕?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
当天下午,于思聪又打来电话:“姑,我又查了一下,周亮这个人有点意思。他年轻的时候在青峰村插过队,当年跟一个姓丁的城里知青住一个窑洞,关系不错。”
“姓丁?”肖亚清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
“对,叫丁元英。这人后来在古城待过几年,搞过音响生意,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肖亚清握着手机,手有点发颤。她稳了稳声音:“还有别的吗?”
“有,周亮每年秋天都会去一趟北山,待两三天才回来,听说是去拜祭故人。我找北山那边的同事查了查,青峰村旁边确实有一片坟地,不过空坟居多,没什么人管。”
于思聪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姑,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在找那个丁元英?他跟咱们家有关系吗?”
肖亚清沉默了一下:“他是你芮阿姨的朋友。以前在古城的时候,帮过你芮阿姨很多忙。”
“那你找他干啥?”
“你没见过他,”肖亚清说,“等你见了就知道了,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起伏的屋檐,心里渐渐理出一条线来:周亮认识丁元英,他手里的唱片很可能来自丁元英,他每年秋天去北山,大概率是去见丁元英。
女孩叶欣瑶跟周亮学艺,周亮很可能是替人照顾她。
如果那条红绳真是同一人系的,那叶欣瑶跟芮小丹又是什么关系?
丁元英到底在哪里?
三天后的傍晚,肖亚清去老剧场看了周亮那场折子戏。
她买了后排角落的座,没往前坐。
戏台上唱的是《牡丹亭》,叶欣瑶扮的杜丽娘,一开口,那嗓音清冽悠长,绕着剧场梁柱打着转。
肖亚清听了一会儿,眼角就湿了。
不是戏好,是人像。像到让人觉得她好像从来没离开过,只是换了一身衣裳站在台上。
散场后,她没急着走,等在剧场后门外的巷子里。
过了一盏茶功夫,叶欣瑶卸了妆出来,一个人走在前头,步子轻快。
周亮没跟着,大约是留在后台收拾。
肖亚清快走两步,叫住了她:“姑娘,等一下。”
叶欣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里露出一点疑惑。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卸了妆的眉眼更为清晰,少了台上的浓烈,多了一份素净的冷淡。
“您是那天来家里的那位阿姨吧?”叶欣瑶的声音很轻,“您找我师傅不光是为了看戏吧?”
肖亚清被她一句话堵住,笑了笑,也没再绕弯子:“我就想问一句,你那条红绳,是谁给你系的?”
叶欣瑶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红绳细窄,颜色已经褪成浅红,但结扣分明。
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什么。
半晌,她说:“师父说,我小时候被人放在他门口,篮子里就放着这条红绳,别的什么都没有。”
肖亚清心里猛地一抽,声音有点发虚:“那这张唱片呢?”
“也是师父给的,”叶欣瑶目光平静,“他说,这唱片是故人留下的,让我随身带着。”
肖亚清深吸一口气:“那个故人,叫什么名字?”
叶欣瑶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才说:“师父没说过,只说是很要紧的人。”
两人站在路灯下,相对无言。深秋的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肖亚清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你留个电话吧,过几天我想请你吃个饭,聊聊你师父的事。”
叶欣瑶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报了一串号码。然后她转身往胡同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肖亚清站在原地,攥着手机,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越攥越紧。
青峰村,周亮,叶欣瑶,红绳,唱片。
这些碎片慢慢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她不敢相信的轮廓。
她决定亲自去一趟青峰村。
03
出发那天,肖亚清起了个大早。她把旧铁盒塞进背包,又往兜里装了两个馒头一壶水,像当年下乡那样,穿了一双耐磨的旧运动鞋。
临出门,她还是不放心,给于思聪发了一条短信:“我去趟北山,晚点回来。”
于思聪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姑,你一个人去?那地方可不近,你怎么过去?”
“坐长途车到镇上,再走一段。”
“我陪你一起去。”
“你上班,别耽误。”肖亚清挂了电话,利落地关上门。她知道自己这一趟不一定能见到人,可总得先去摸个底。
长途车从古城汽车站出发,晃晃悠悠开了快两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从闹市变成田野,又变成层层叠叠的山影。
她在镇上下车,问了路边一个卖菜的大婶,青峰村怎么走。
大婶往北一指:“顺着土路走,翻过两道梁就到了,得走一个来钟头吧。”
肖亚清道了谢,埋头上路。
土路不算难走,但坡度大,走快了腿脚发酸。
她走走停停,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
周亮每年都来一趟,他到底来看谁?
如果丁元英真的在北山,为什么十五年了,一点消息都不往外露?
还有叶欣瑶。
她跟丁元英之间,到底隔着什么?
翻过第二道山梁,山坳里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房子,稀稀拉拉散落着十几户人家,屋顶冒着青烟,大约是有人在做饭。青峰村到了。
进村后,她拦住一个扛锄头的老汉:“大爷,向您打听个事,咱村里头有没有一个姓丁的外乡人?五十多岁,高高瘦瘦的?”
老汉眯起眼,想了一下:“姓丁?没印象。倒是后山有个怪人,住着个破茅屋,不跟村里来往,也不知道叫啥。你找的是他?”
肖亚清心里一紧:“他住哪边?”
“后山半坡上,顺着村口那条小径往北走,过了竹林子就看见了,”老汉又打量了她一眼,“那人脾气怪,前几年镇上来收山货的想跟他搭话,他门都不让进。你去干啥?”
“看个老朋友。”
老汉没再追问,扛着锄头走了。
肖亚清顺着村口的小径往北走,穿过一片杂木林,果然看见半坡上孤零零立着一间土坯房。
屋顶盖着茅草,压得低低的,门口用几块石头垒了一级台阶,台阶缝里长着青苔。
烟囱没有冒烟,门也关着,像是没人。
她走到门前,伸手在门板上敲了敲。
没有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她试着推了推门,门从里头拴着,推不开。
她绕到屋后的窗边,窗子也用木板钉死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肖亚清又等了一阵,确认没人回来,只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从兜里掏出馒头,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啃。
山风凉飕飕的,吹得路边野草沙沙响。
她心里盘算着,如果等不到人,就先下山,下次再来。
等了约莫一个钟头,天色渐暗,山里的傍晚来得快,林子里先是起了一层薄雾,接着就暗了下来。
肖亚清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土,打算先下山。
刚迈出两步,她忽然停住。
身后的土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踩着落叶,沙沙作响。她回过头。
暮色里,一个穿着灰色旧衣的男人正从坡下走上来,手里拎着一捆柴火。
他身材高瘦,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布着风霜留下的痕迹,身子脊背却依旧挺直。
肖亚清愣在原地,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生硬地挤出两个字:“丁元英。”
男人在几步外站住了,看了她一眼。
目光平静,没有惊讶,也看不出疏离,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他没有回应她的称呼,只低头放下手里的柴捆,淡淡地说:“路不好走,下山天就彻底黑了,进屋坐坐吧。”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小桌,墙角立着一只旧木箱,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他指了指床沿:“坐。”
肖亚清在床沿坐下,打量着这间屋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么多年,他躲在这间土坯房里,过着跟苦行僧一样的日子。
她开口:“我找了你十五年。”
丁元英没有回答,转身从木箱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给她倒了一碗温水。水是凉的,缸子沿上有一个缺口。
“你到底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肖亚清没有接水,声音有些发涩。
丁元英这才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平和没有动摇:“小丹走了,我在哪儿都一样。你不用特意来找我,回去好好过你的日子。”
“你——”肖亚清胸口一阵憋闷,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她想当场把那句话说出来,可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丁元英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只是从木箱里拿出一张唱片,放在她面前的桌上:“你既然来了,把这个带回去放给她听。”
肖亚清的视线落在那张唱片上。封面上,印着一行熟悉的字。赫然是《天国的女儿》。
她伸出手,轻轻翻过唱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古城旧物,赠有缘人。”
04
肖亚清的手指停在唱片背面,描着那行字的刻痕,指腹传来细微的凹凸感。
她认得这笔迹,一笔一画刚劲有力,收尾处微微上挑,是丁元英的习惯写法。
这么多年,他的字还是这样,像刻在石头上的。
她把唱片放回桌上,没有带走。
“你留着吧,”她说,“这是你亲手做的复刻盘,我听过了,原版还在我那里收着。”
丁元英的目光落在唱片上,沉默了一会儿。
肖亚清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她憋不住问了出来:“丁元英,你在这里待了十五年,你到底在等什么?”
丁元英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已经暗下去的天色,只说了句:“天黑了,我送你下山。”
肖亚清知道他是在顾左右而言他,心里又气又急,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他佝着的背,压下翻腾的情绪:“不用送了,路我认得。”
“山里晚上有野物,我送你。”
她终究没有推辞。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
暮色沉沉地压在山梁上,脚下的路依稀可辨。
丁元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也不说话,像一头习惯了夜路的孤兽。
到了村口,他停住脚步:“从这里上去,走上梁顶,再走一阵就能到镇上。”
肖亚清站在岔路口,回头看他。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身形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泛着一点微光。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把话说出口,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肖亚清。”
她停住,没有回头。
“回去吧,别再来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肖亚清咬着下嘴唇,想说什么,可喉头堵得厉害,只轻轻哼了一声,快步往前走了。夜风很凉,她的眼眶烫得厉害,拧着眉硬把眼泪逼了回去。
回到古城时,已经快十一点。她没有回家,径直去了于思聪的住处。于思聪还没睡,见她脸色不好,也没敢多问,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在对面等着。
沉默了一会儿,肖亚清把唱片放在桌上,说:“你听听看。”
于思聪翻了翻唱片的封底,看到背面那行字,愣了一下:“这是什么?谁给的?”
“丁元英给的,我今天见着他了。”
于思聪瞪大了眼:“你见到他了?他真在青峰村?”
肖亚清点点头,把在山上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只隐去了唱片和唱片相关的话。到底是不放心这个侄子,暂时不想让他牵涉太深。
于思聪见她脸色沉沉的,不敢追问,只说:“姑,天晚了,你先歇口气,不管什么事,明天再琢磨。”
肖亚清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欠芮小丹的那句话,见到了丁元英却没说出口。
说出来,他可能就不会再躲在山里了。
可她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说出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能解开他的结,还是会让两个人的伤口都再撕裂一次。
这一夜,她没怎么合眼。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回古城找周亮,把所有的事问个清楚。
上午九点多,她再次来到城南胡同。
这一次,朱漆大门还是半敞着,院子里却不像上次那样传出胡琴声。
葡萄架下只有周亮一个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像是专程在等她。
“你来了。”周亮放下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坐吧,我知道你会来。”
肖亚清在他对面坐下,半天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见着他了?”周亮看着她的脸色,直截了当地问。
“见了,”肖亚清盯着他的眼睛,“你早知道他是谁,也早知道我是谁,对吗?”
周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跟我说过你,也跟我说过小丹。他说小丹身边有个最好的朋友,叫肖亚清。”
肖亚清的心猛跳了一下:“他跟你提过小丹?”
“提过,”周亮的语气低沉下来,“每年秋天,他在北山待几天,给一个人烧一炷香,然后下山到我这里坐一个下午。十五年了,年年如此。”
肖亚清张了张嘴,发觉自己问不出下去的话了。她坐在那里,背对着院门,晨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得葡萄架上露珠亮晶晶的,像是一串串眼泪。
05
周亮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肖亚清胸口包了十五年的茧子。
她攥着茶杯,指节发白,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给小丹烧香,在哪里?”
“北山后头,有一片山坡。他每年秋天去,坐在那棵老槐树下,也不焚纸元宝,就坐一坐,喝一壶酒,完了就回来。”
肖亚清的脑子嗡的一声,那棵老槐树,是当年芮小丹跟丁元英头回见面时待过的地方。
那是他们没有说破心意的旧地,也是芮小丹走后丁元英唯一能找到的凭吊之所。
她突然明白过来,他躲进山里,不是不痛,是痛得太深了,深到只能用这种方式记着一个人。
“那张《天国的女儿》的唱片,是他托你带回古城的吧?”肖亚清直视着周亮,“他说,要是有人拿着原版来找他,让你把复刻版交给对方。”
周亮没有否认:“他交代过,说若有一天有人拿着一张旧唱片上门来找,就把你手里的那张给她。”他顿了顿,“但他嘱咐我,来的人该是姓肖的女士。”
肖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早就料到了。这些年他等在这里,等的就是她。或者说,等的就是芮小丹那句遗言。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等?”
“他说,他怕知道那句话之后,就不知道该拿剩下的日子怎么办了。”
肖亚清明白了。她缓缓开口:“小丹临终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周亮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说:“姐,你告诉他,我不怪他,叫他好好过日子。””
周亮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半晌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句话,你憋了十五年?”
肖亚清没说话,眼眶里隐隐发热。她在这句话上卡了十五年,今天终于说出来了,却不是在丁元英面前。
周亮把缸子放到桌上,声音沉下来:“我把这句话带给他是没问题的,但有些事,还是当面说好。他要是想听,也该听你亲口说。”
肖亚清点了点头:“我再去一趟。”
周亮没有拦她,只是补了一句:“下个月十五,他还回那棵老槐树下。你那时候去吧,他每年就那一天,雷打不动。”
肖亚清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日子。走之前,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叶欣瑶呢?”
周亮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这两天没过来,说是去县城办点事。”
肖亚清没有多想,转身走出了院子。
她走在胡同里,越走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亮说丁元英每年秋天都下山来,他也说她来的正是时候。
那为什么丁元英见到她时,既不惊讶,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来?
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那番拒绝的话,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浮起一个不安的念头。
赵丁元英十五年前离开古城时,是不是就知道她不会带那句话来?
所以他选择退进山里,选择把自己封闭起来?
他等她也等了十五年,甚至已经接到周亮的消息,才终于见了她一面?
可她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站在胡同口,秋风吹起她的衣角,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如果错过了,可能就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叶欣瑶的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却有些低哑:“喂,阿姨。”
“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您说个地方,我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