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伊朗强硬派议员哈米德·拉萨伊主动到法院报到,随后被送往德黑兰埃温监狱,接受为期10个月的监禁。根据伊朗司法机关认定的事实,“发布虚假信息且意图伤害他人”是该起事件的原因。在此之前,拉萨伊曾对议长卡利巴夫修改议会文件的行为提出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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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点。

拉萨伊一直站在伊朗强硬派一边,并且公开反对对美国让步。现在他进了监狱,很容易让人认为伊朗内部路线发生了改变。但是,如果把这件事情直接解释成“伊朗要向美国投降”,就等于把伊朗政治简单化了。

今年6月,最高领导人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就已经同意与美国进行直接谈判,并且特别指出,谈判并不意味着接受美国提出的条件。

这说明伊朗高层实际上早就开始做两件事情:一方面保持强硬态度,另一方面也为谈判留下空间。

拉萨伊入狱,其实是在向国内强硬派发出信号:可以反对谈判,可以表达自己的观点,但是不能把高层已经决定推进的谈判过程彻底打乱。

更大的压力来自经济方面。

9月24日,佩泽希齐扬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表示,由于存在跨境使用资金的问题,伊朗部分石油收入存在于中国,但资金使用受到限制。这番说法随后引起很大反响。

最容易产生误解的地方就在这里。

“钱在中国”并不等于“中国把伊朗的钱扣了”。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根据路透社此前报道,过去一年里,伊朗通过中国的贸易渠道处理约20亿至25亿美元石油收益,并将这些资金转化为对中国商品的采购,包括药品、汽车、通信器材等,甚至涉及一些军事装备。

这说明一个问题:美国制裁最厉害的地方,并不只是冻结某一个账户,而是让一笔钱很难自由进入全球金融体系。

伊朗可以通过出售石油获得人民币,也可以用这笔钱购买中国商品。但是,如果想把资金兑换成其他货币,再转到第三个国家,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因此,目前伊朗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手上有资源,却越来越难把这些资源变成可以自由流通的资金。

对于伊朗政府来说,谈判因此具有现实意义。

最新情况也已经表明了这一点。到9月底,美伊两国仍然通过卡塔尔等渠道进行接触。伊朗提出的方案包括解除制裁、解冻被冻结的资金和资产,以及恢复霍尔木兹海峡航行等内容;美国方面则希望伊朗在核问题上作出相应妥协。

双方并没有真正建立互信,但都还在谈。

这就是现在伊朗面对的真实情况。

强硬派担心,一旦做出让步,美国接下来还会提出更多要求;而改革派看到的则是战争、制裁、货币贬值以及石油出口受阻等因素,正在不断挤压伊朗的发展空间。

10月3日,伊朗里亚尔已经跌至约268.8万里亚尔兑1美元。过去一年里,里亚尔已经贬值了一半左右。

所以,拉萨伊入狱的意义,在于伊朗国内开始为谈判之路留出一些空间。

但这条路并不好走。

伊朗革命卫队、保守派神职人员以及强硬政治势力依然存在。高层即便允许谈判,也必须控制谈判的速度和范围,否则国内政治结构就可能出现新的裂痕。

美国也不会轻易减轻压力。

现在真正摆在桌面上的,是三个问题:伊朗能撑多久?美国愿意付出多大代价?双方能否达成一个都可以接受的安全与金融协议?

拉萨伊入狱,只是这场大博弈露出的一角。

影响伊朗下一步走向的,恐怕还是几件最现实的事情:石油能卖多少钱,资金能不能自由流通,制裁能否解除,以及伊朗能否继续承受战争带来的成本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