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东海鱼仓"的美名响彻大江南北,为何短短二十多年就沦落到近乎无鱼可捞的境地?这片曾支撑起全国十分之一渔获的黄金海域,究竟经历了什么?

从昔日的"中国渔都"到如今近乎"死海",仅仅二十年的时间,就让舟山渔场几近无鱼可捕。作为中国最大的海上渔仓,舟山渔场为何会由盛而衰?这难道是来自海洋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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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渔场的地理环境十分优越。它坐落在长江、钱塘江、甬江三江入海口的交汇处,拥有大小岛屿1390个,海域总面积超过5万平方公里,是名副其实的"千岛之城"。

长江的注入带来了大量养分,而台湾暖流与沿岸寒流的交汇又使养分上浮,为海洋生物提供了天然的食物来源。这里的浮游生物年平均含量比周边水域更高,还呈现出夏季密集、冬季稀疏的规律性变化,为鱼类的洄游繁殖提供了绝佳的温床。

据统计,舟山渔场拥有六十多种虾类、十余种蟹类以及三百六十多种鱼类。其中,舟山渔场的四大鱼产分别是大黄鱼、小黄鱼、带鱼和乌贼。这四种主打鱼产曾长期是国内餐桌上最常见的海味,也是无数沿海家庭赖以谋生的经济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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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黄鱼和小黄鱼的捕捞量分别能达到10.16万吨和2.9万吨,带鱼和乌贼则分别达到21.44万吨和2.9万吨,其鱼货占据了全国捕捞总量的10%到20%。不夸张地讲,当时北京水产市场里的带鱼,十条中有七条来自舟山渔场。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四大鱼产在舟山渔场总捕捞量中的占比一度高达60%左右,是名副其实的"全国第一渔获产地"。可到了2020年前后,这一比例已经跌落得面目全非,四大主力鱼种几乎在市场货架上难觅本地野生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养殖鱼和进口冻品。

这一巨大的落差,几乎就是几代渔民命运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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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舟山渔场便开始走下坡路。出海捕鱼的收益甚至不够支付燃油费,低价值的杂鱼能占到渔获的70%,虾、蟹、贝类反而成为舟山主要的经济渔产。

从辉煌到衰败,前后不过二十多年的时间。数十万渔民的生计随之动荡,很多祖辈以海为生的家庭,被迫上岸转型,或改做水产加工、旅游经营,或干脆放下了渔网。

舟山渔场之所以出现海洋荒漠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科技的不断发展。中国是全球海洋渔船最多的国家,占到了全球渔船总数的四分之一,也曾连续二十年成为全球近海捕捞量最多的国家,每年超过一千万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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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惊人的数据,都是建立在船只马力越来越大、网眼越来越小的基础上实现的。

舟山渔场自然也不例外。由于各海域禁渔期不一,一些日本渔民以及中国台湾省、香港地区的渔民,也都会远洋到舟山渔场进行捕捞。并且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捕鱼方式也从最初的围网捕捞,逐渐演变成了底拖网捕捞和雷达网捕捞。

其中,底拖网捕捞顾名思义,就是让渔网从海面延伸至海底,鱼跑不掉的同时,还给海底生物例如珊瑚礁带来了毁灭性的破坏。海底原本错综复杂的礁石、藻场、贝类栖息地,在拖网一次次的犁耕式扫荡之下,被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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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栖息环境的底栖生物首当其冲,而以它们为食的中上层鱼类也随之断了口粮。

雷达网则可以跟着洋流自动旋转,从而将进入范围内的鱼自动锁定,无论大小一网打尽。捕捞上来的鱼货中,有30%左右都是幼鱼,达到约400万吨,比日本全国的总捕捞量还要高。

也就是说,还没来得及长大产卵的下一代,就已经被提前收割,鱼群自我恢复的链条被彻底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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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便是海洋污染。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沿海地区经济快速崛起,沿海修路、建造工厂等活动让原本的滩涂浅海面积不断缩小,海洋鱼类因此失去了产卵场所。

要知道,滩涂和近岸浅海是绝大多数经济鱼类幼体成长的"育婴房",一旦这片过渡地带被填埋、被硬化,鱼群的补充群体就会从源头上枯竭。

繁忙的航运业以及工厂废水、生活污水,为海洋鱼类带来的只有噪音污染和水质污染。大型船舶的螺旋桨噪声会干扰鱼类的洄游导航,工业废水中的重金属和有机物会长期累积在食物链中,生活污水带来的富营养化则直接催生赤潮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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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舟山渔场所在的东海地区,劣四类水质的海域面积达到了2.2万平方公里,赤潮的发生次数占到了全国范围内的一半。

赤潮暴发时,海水表面泛起大片红褐色,鱼虾贝类因缺氧和藻毒素大量死亡,原本清澈富饶的鱼场瞬间变成寂静的"水下荒漠"。这也就造成了洄游鱼类远离舟山渔场,如今的产量已不足三千吨——这个数字,甚至还比不上六十年前一个中等渔业村的年产量。

如今市面上常见的大黄鱼,大部分都来自中国的人工养殖和远洋捕捞。其中,福建宁德是中国大黄鱼的核心养殖区,年产达21.3万吨,几乎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国人餐桌上的"黄鱼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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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中国斥资4.5亿元打造的、全球首艘10万吨级养殖工船"国信一号",一年可养出3700吨大黄鱼,从捕捞上来到端上餐桌,最快24小时便能实现。中国在深远海养殖领域的这一突破,无疑值得点赞。

回望舟山这段由盛转衰的曲线,它既是技术狂奔与生态失衡碰撞的结果,也是几代人对海洋边界认识不断被打破又重塑的过程。

过度捕捞让海底珊瑚礁被摧毁,让幼鱼提前离场;填海造地让滩涂产卵场消失,让赤潮频发;而洄游断裂让四大鱼产从占比六成跌到近乎归零,令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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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舟山,靠的不是一纸禁令,而是禁渔期严守、休渔制度延伸、近岸排污整治与栖息地修复的合力,需要沿海各省联动。

从"国信一号"深远海养殖工船,到宁德21.3万吨的规模化养殖,中国正在用另一条路径回应这片海的枯竭,让餐桌不再依赖近海掠夺。

"死"去的舟山渔场能否复活,答案或许不在网眼粗细,而在人是否愿意为海洋留白,为幼鱼让路,为下一代守住这片千岛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