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民众就烟霾起诉总统，能否推动治理？印尼有超过17.5万人因急性呼吸道感染就医，西加里曼丹省的部分居民已将政府告上法庭。在这个环境案件常常难以取得实质进展的国家，这场诉讼能否带来改变仍是未知数。数月来，西加里曼丹省的空气浓重得仿佛可以尝到味道。如今，该省一些居民为此起诉政府。
自至少8月以来，印尼经历了近11年来最严重的野火季，产生的有毒烟霾飘散到马来西亚、新加坡和菲律宾等地。印尼国家灾害管理局报告称，今年以来，西加里曼丹省已有超过4.8万公顷的土地和森林被烧毁。印尼卫生部的数据显示，已有超过17.5万例急性呼吸道感染被记录，其中超过11.6万例发生在西加里曼丹省，近2.8万名患者年龄不足5岁。
9月17日，一个名为“西加里曼丹呼吸”的民间团体联盟提起集体诉讼，指控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副总统吉布兰·拉卡布明·拉卡以及25名官员和国家机构未能“有效应对森林和土地火灾”。首次庭审定于周三举行。原告方14名律师的负责人格洛里奥·萨嫩对《本周亚洲》表示，由于地方政府在预算和资源方面“无力”应对灾情，原告希望将此次野火宣布为国家灾害。
他说：“这起诉讼是为了提醒国家行政人员，应该依照各自的职责和责任开展工作，不能互相推诿。”原告要求政府通过严格执法、修复受影响地区，并防止未来再发生火灾。他们要求林业部对被烧毁的森林地区进行审计并公布结果；要求环境部调查涉嫌环境犯罪的行为并惩处责任人；同时要求国家警察和西加里曼丹省警方起诉纵火者。
格洛里奥指出，今年的火灾本可预见。此前早已预报将出现“超级”厄尔尼诺现象和漫长旱季，但中央和地方政府“忽视”了相关风险。截至周三，国家警察已在多个省份确认196名嫌疑人，他们涉嫌与超过5000公顷土地上的火灾有关。普拉博沃呼吁加重处罚。他在9月16日的内阁会议上表示，已要求法律部长和国务秘书展开调查。
他还提出，可能请求众议院制定法律，提高处罚力度，并将纵火者定性为“生态恐怖分子”。普拉博沃说：“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一直努力缓解这些问题。”他同时否认传统习俗可以成为刀耕火种的理由。“不能以地方智慧等理由为这种做法开脱，”他说。
“如果民众有需要，我们会协助清理土地，但这种情况绝不能再继续下去。无论是为了开垦土地还是其他原因，都不能再发生森林火灾。”印尼民众此前也曾就野火起诉政府，但成效有限。2016年，7名环保人士就前一年中加里曼丹省的火灾，起诉时任总统佐科·维多多、其内阁部长及地方政府。
原告先后在地方法院和上诉法院胜诉，但最高法院在2022年批准政府提出的司法审查申请后，推翻了此前判决。印尼法律援助基金会研究员西蒂·拉赫玛·梅里指出，问题在于司法机构不愿在环境案件中被视为树立先例。她说，许多案件尚未审理“核心实体问题”，便因程序原因被驳回。
据她统计，2018年至去年，国家行政法院作出的15项环境保护判决中，原告仅在两起案件中胜诉，其余案件不是败诉，就是因技术或程序错误被驳回。西蒂表示，尽管印尼现有法律框架已包含许多“有利于环境”和当地社区的规定，实际执行仍存在问题。例如，根据“严格责任”原则，若公司租赁的土地发生火灾，原告无需证明该公司存在过错。
即便在法庭上胜诉，事情也未必就此结束。2021年，包括活动人士、居民和环保组织在内的32名原告，就雅加达空气污染问题对佐科提起民事诉讼并胜诉。法院命令当时的印尼总统制定足以“保护人民健康”和环境的国家空气质量标准，但雅加达的空气至今仍受污染。
加查马达大学宪法学讲师扬斯·亚利佐纳说：“即使胜诉，也不能保证判决会得到执行。”他说，针对国家的胜诉判决在印尼往往停滞于执行阶段。判决“无疑会成为民众评估政府的参照；如果政府未能作出改变，就说明其表现不佳”。扬斯表示，无论最终判决如何，这起集体诉讼都具有意义，因为它有助于“教育公众，让人们认识到森林火灾是所有人共同面对的问题”。
他呼吁，任何关切烟霾和反复发生野火的人，都可向受理此案的坤甸地方法院提交信息或专家证词，或在其他受影响地区提起类似诉讼。他说：“印尼的灾害常被视为地方问题。我们需要提升这一议题的层级，必须表明这不只是加里曼丹的问题，因为加里曼丹的森林遭到破坏，将影响整个印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