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金融界,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的影响力无可比拟。因此,当他公开批评美国第47任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抛弃多边、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时,外界不得不对此高度关注。戴蒙发表此番言论之际,距离国会中期选举仅剩一个月,外界普遍预测共和党将遭遇惨败。作为终身民主党人,戴蒙从未融入特朗普的核心圈子,而过去一年,两人关系迅速恶化。
特朗普两年前当选后,政商界一度争相讨好总统,但戴蒙并未参与其中。据称,他明智地拒绝了有关担任特朗普第二届政府财政部长的试探。今年1月,特朗普以摩根大通拒绝为其提供银行服务为由,对戴蒙和摩根大通提起50亿美元的诉讼。摩根大通则称此诉讼“毫无依据”。戴蒙还对特朗普提出的将信用卡利率上限设为10%的计划进行了强烈批评,并拒绝为特朗普的白宫宴会厅项目提供资金。
尽管如此,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越界,并在认为特朗普做得对时给予肯定。在特朗普第二次竞选总统前夕,戴蒙曾表示:“退一步说,坦诚一点。他在北约和移民问题上有些道理。他把经济发展得不错,税改也发挥了作用。在东亚相关议题上,他的一些判断是正确的。他对这些关键议题的部分看法并没有错。”
他写道:“一个拥有强大军事和经济联盟的强大美国,是繁荣与和平世界的基础。”这显然是在反驳特朗普以“让美国再次伟大”为口号的盟友、贸易和国际关系政策。在曾经支持特朗普的人士中,戴蒙并非唯一的批评者。长期支持特朗普的共和党巨额捐款人彼得·蒂尔近日在采访中表示,希望总统能为政府挑选更有能力的人。
帕兰提尔公司联合创始人蒂尔在接受马蒂亚斯·德普夫纳采访时批评特朗普:“他似乎为纠正第一任期的错误而过度矫正,搞出了这些忠诚度测试。结果,政府里充斥着不太聪明、但非常忠诚的人。”这对蒂尔而言可能颇具风险,因为帕兰提尔仍高度依赖美国政府合同。这也显示出反对特朗普式政治的趋势正在形成,而蒂尔仍选择说出这些话。
虽然这些批评并非出自戴蒙之口,但特朗普内阁的阿谀奉承确有几分“香蕉共和国”的意味。戴蒙提出,应与欧洲以及加拿大、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墨西哥等志同道合的民主国家建立广泛联盟。作为与美国实行自由贸易的回报,欧洲将同意全面落实欧洲央行前行长马里奥·德拉吉提出的建议,以应对经济竞争力下滑的问题,从而推动欧美双方共同进入繁荣增长的良性循环。
这听起来很像二战后、特朗普上台前的旧有安排,原因也正在于此。这将意味着西方联盟的重建,对各方而言都是值得欢迎的发展。不能指望这一设想会在现实中轻易实现。欧洲内部对德拉吉部分关键建议的政治反对力量依然强大。但戴蒙的建议至少表明,美国并未完全放弃通过多边方式解决问题。
这与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此前提出的主张相似,只是戴蒙设想的体系以美国为中心,而不是把美国视为可能朝相反方向施力的敌对力量。特朗普的总统任期是否代表地缘政治和经济格局的永久改变,还是仅仅是一段暂时的偏离?自他第二个任期开始以来,这始终是一个核心问题。戴蒙的思考显示,他倾向于后者。
下月中期选举前的民调也传递出同样信号。尽管美国经济在许多方面表现强劲,但这种增长模式并不有利于选举。在人工智能竞赛中占据领先地位的超大规模云计算企业,普遍不受选民欢迎。它们的大规模投资虽然创造了许多就业岗位,却掩盖了广泛存在的经济不满和挫败感。
汽油、柴油和住房抵押贷款成本大幅上升,正在严重冲击共和党的选情,而特朗普正为此承担责任。特朗普荒唐地给自己第二任期内发生的一切打了“A+”。遗憾的是,选民似乎并不认同。总统曾承诺不再发动战争,却很快挑起了一场战争。他当时声称伊朗将被击垮,战争会在数周内结束。7个月过去,战争仍在持续,几乎看不到持久解决的迹象。
总统还承诺降低利率和汽油价格,但目前实现的却恰恰相反。诚然,海湾地区产油国已经找到了绕开霍尔木兹海峡实际关闭状态的多种办法,来自该地区的原油出口据称已恢复到接近战前水平。但这很可能来得太晚,无法挽救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的选情。尽管距选举仍有一个月,但几乎无人认为,这段时间足以扭转当前的生活成本压力,或改变共和党的选举命运。
愤世嫉俗者或许会说,戴蒙认同卡尼的世界观,不过是意识到了政治形势已经改变。一年前,特朗普似乎可能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总统之一。随着时间推移,这一判断越来越令人怀疑。商界领袖往往顺势而为。一旦察觉政治当权者失势,他们便会调整立场以适应变化。
但作为一名既有理念又身体力行的全球主义者,戴蒙从未真正接受特朗普“美国优先”的民族主义。特朗普政治势头减弱,也让戴蒙有了更大空间表达真实想法。即使共和党失去参众两院,特朗普大概仍会继续通过行政命令按原有方式执政。但在剩余任期内,他将陷入法律纠纷,财政操作空间也会受到严格限制。
这至少应有助于缓解利率上行压力。一年前,特朗普似乎可能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总统之一。随着时间推移,这一判断越来越令人怀疑。西方若要成功,就必须团结一致、共同行动。拆散这一联盟,从来不是正确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