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存良出生在虞城县原三庄乡孙楼村,高中毕业后留在了家乡。
根据虞城县教体局2021年2月24日通过官方微博发布的情况说明,孙存良自1977年8月起在孙楼小学担任民办教师,一干就是十四年多。
那个年代乡镇教育资源紧缺,一个人常常要包揽多门学科,备课、批改作业经常忙到深夜,收入却只有十几元月薪。
转折出现在1992年。
当时计划生育工作被列为基本国策之一,中央于1991年发布《关于加强计划生育工作严格控制人口增长的决定》,地方对公职人员超生的处理普遍从严。
孙存良于1992年3月因超生被学校处理,由此离开了讲台。
离开学校后,他回到孙楼村重新拿起锄头,农闲时就外出跟着建筑队打零工,家中几个孩子的学杂费都要靠这些收入支撑。
从在编教师变为普通农户,这个落差在当年的乡村并不罕见,许多因超生被清退的民办教师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被开除之后,孙存良并未想到自己的名字还会以另一种方式"留在"学校里。
1999年前后,他的儿子回家提到,学校公示栏里出现了一个和父亲同名的教师。
起初他以为只是重名,并未深究,直到几年后县里统计原民办教师信息,他才察觉异常。
原本在编的小学教师孙存良,在因超生停职后,于1999年8月被他人顶替了教师资格。
顶替者名叫南纪成,是时任学校会计孙卫星的亲属。
档案被挪用之后,南纪成在孙楼小学的教师岗位上一待就是二十余年,期间照常领取工资,并由单位缴纳社保。
孙存良上门讨说法时,孙卫星先是提出以几千元"私了",被拒绝后又安排家人上门纠缠,使这件事一度陷入僵局。
考虑到孩子还在当地求学,加之基层信访渠道并不顺畅,孙存良选择了暂时隐忍,接受了对方每月数百元的补偿安排。
事情真正激化是在2017年末。
当时南纪成临近退休办理手续,竟然主动联系孙存良,希望借其身份证使用,意图继续以孙存良的名义领取退休待遇。
这一要求彻底击穿了孙存良的底线。
他拿出积蓄请了律师,重新梳理证据材料,并通过短视频平台将自己的遭遇公开上传。
视频传开之后,经由网友转发引起广泛关注,相关部门随即介入调查。
舆论发酵之后,虞城县方面组建专班核查档案与证人证言,顶替事实基本得到确认。
对涉事人员的处理随后落地。
依据公开通报,南纪成被取消教师编制与退休待遇,孙卫星等相关责任人被给予相应党纪政纪处分,公安机关也对冒用居民身份证的行为依法作出处罚。
补偿谈判并非一帆风顺。
2021年2月26日,孙存良再次来到虞城县教体局反映情况,在前往教育局的路上,镇政府打来电话,提出40万元的和解方案。
孙存良没有当场接受,而是回家与家人反复商量后,才定下最终诉求。
2021年3月5日,镇政府出具意见,考虑到他被冒名顶替后长期在外打工维持生计、家庭经济十分困难,决定一次性给予60万元的"补偿和救济",其中精神损失费10万元、家庭生活救济款50万元。
2021年3月10日,镇政府与孙存良签订了协议书。
2021年3月12日,60万元补偿款打入孙存良的存折。
从1999年8月被顶替,到2021年3月拿到补偿,这段煎熬正好跨越二十二年。
对照标题中的时间节点,这笔由地方政府兜底支付的款项,既是对多年遭遇的物质弥补,也是对错误行为的正式切割。
事件曝光后,虞城县教育主管部门针对历史档案开展清查,并在教师招聘与资格复核环节增加了比对核验流程,防止类似的张冠李戴重演。
2020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刑法修正案(十一),将冒名顶替入学、就业、公务员录用等行为明确纳入刑事规制,从立法层面为此类案件划出红线。
进入2021年之后,山东、河南等省份相继开展冒名顶替问题专项清查,一批陈年旧案被重新翻出处理。
拿到补偿款之后,孙存良把钱大部分用于修缮老屋和存入银行,日常依旧种地务农,没有再提额外诉求。
他的坚持为同类群体提供了一条可以参照的维权路径:保留证据、依法举报、善用网络、配合调查。
二十余年的等待虽然漫长,但基层治理在舆论监督与制度完善的共同推动下仍在向前迈进。
一个普通农村教师能在六十岁之后拿回属于自己的公道,本身就是法治建设与社会公平不断夯实的一个注脚。
参考资料:
澎湃新闻《另一个"我":教师超生被"开除"后遭顶替22年》,2021年3月25日。
虞城县教育体育局官方微博《关于孙存良反映问题的情况说明》,2021年2月2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