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万俘虏、牲畜、车仗拖成长龙,清军却能从华北慢慢押回关外。
城墙上的明军看得见尘土,也听得见哭声,可大多数时候,只能关着城门。
这不是一支小股骑兵抢完就跑。
从崇祯二年到崇祯十五年前后,后金、清军几次绕开山海关,从喜峰口、独石口、墙子岭、青山口一带钻进长城,京畿、山东、直隶的州县,一次次被踏成战场。
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没有去撞宁远、锦州那堵硬墙。
沈阳城外,马队整好鞍辔,蒙古向导在前头带路,后金大军往西北绕去,山海关被甩在身后。
这一绕,就是大明最不愿看见的一刀。
喜峰口一带烽烟起来时,北京还没完全明白,来的不是寻常边患。几天后,遵化、三屯营方向急报连着进城,京师城门关闭,街上兵丁奔走,官员递折子递到手发抖。
赵率教赶到遵化,没能挡住。
后金兵破城后,城里丁壮被剃发,妇女、财物、牲畜被搜出。史书里一句话很冷:“男子尽髡发为奴。”
这五个字,比刀还扎眼。
剃过发的人,站在队伍前头,一眼就能被认出来。清军押着他们扛粮、赶牲口、拖车,遇到攻城和遭遇战,又把这些人往前推。
明军的炮口,先对着自己的百姓。
城门洞里,守将握着刀柄,前头是被绳索串住的乡民,后头才是披甲的骑兵。放炮,百姓先倒;不放,清军贴上来。
这就是最狠的地方。
清军不是背着大包小包逃命,真正轻装的是骑兵。俘虏走在前面,辎重跟在中间,精骑散在两翼和后队,路上还能分兵抢掠、设伏、断后。
明军追上去,往往不是捡便宜,而是钻口袋。
崇祯十一年冬,卢象升带兵追击清军,队伍走到巨鹿贾庄一带。寒地里,士兵挤在村边,粮草不继,援兵却迟迟不到。
他没有退。
清军围上来,卢象升部死战,最后炮尽矢绝,卢象升阵亡。贾庄的雪地上,明军用一场败仗把答案摆出来:追得慢,救不了人;追得急,自己也回不来。
清军更懂这一点。
他们不恋战,不硬啃大城。州县能破就破,破不了就绕;村堡能抢就抢,抢完就走。几万骑兵分成几股,彼此还能照应,明军却分不清哪一路是真主力。
华北成了猎场。
崇祯九年前后,清军从独石口入塞,京畿震动;崇祯十一年,清军又从墙子岭、青山口毁边而入,沿着直隶、山东一路南下。
济南也被打到了。
那一次,清军攻克一府、数州、数十县,俘获人畜合计四十六万二千余,黄金四千余两,白银九十七万余两。
四十六万。
这不是账册上的一个数。是一个个被绳索串住的人,是一头头被赶走的牛马,是村口井边没人再挑的水桶。
明军为什么只能看?
边军要守宣府、大同、蓟镇,不能轻动;内地兵马多是步卒,马匹少,训练差;朝廷调兵,常是“调而不至,至而不战”。命令到了,粮饷没到;援军上路,清军已经换了方向。
皇太极第一次绕道入塞,赌的是明朝边防的裂缝。
后来的清军把这条路越走越熟:不碰山海关,不碰宁锦坚城,只从薄弱口子钻进去,专打明朝腹地的虚处。
崇祯十五年前后,清军再度大规模入塞,车队、俘虏、牲畜又一次往北走。
关口外,尘土压着黄昏。前头是被押走的人群,后头是举着弓刀的骑兵,远处明军的城门仍旧关着。几十万人的哭声,就这样被押回了关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