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冬夜的电话

两千年前后的那个秋末,冰城的夜来得早。下午六点刚过,道里区沿街的梧桐就已经黑成了一片一片的剪影,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柏油路面映得发黏。

焦元南家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桌上摆着两盘花生米、一盘酱牛肉、半只熏鸡,还有一瓶喝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白酒。赵日平系着围裙,刚从厨房端出一盘拍黄瓜,放在桌角,顺手把窗缝漏进来的风挡了挡。

白伯涛坐在焦元南斜对面,脸已经喝得泛红。他这人有个毛病,酒一上桌就爱往外头吹。这一阵子他在外面逢人便说,我是焦元南的大弟,我是元南身边的兄弟。话传出去三两条街,连出租车司机都能背下来。焦元南知道了也不恼,只当他是个跟得紧的小兄弟。

三个人正喝到兴头上,墙角那台老式座机忽然叮铃铃地炸响起来。

焦元南眉头一动,伸手抓起听筒,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耐:“喂,谁啊?”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乐,跟着压过一个粗嗓门:“操,老大,我,唐立强。”

“立强?”焦元南把听筒换了只手,“干啥呀?”

“你干啥呢,老大?”

“我他妈在家喝酒呢,”焦元南瞥了白伯涛一眼,“跟伯涛在一块儿。”

唐立强那边立刻来了精神:“南哥,出来喝呀?”

“上哪儿?”

“上那个芭芭拉呗,你快来,都等你呢。”

焦元南捏着听筒,沉吟了一下。芭芭拉他知道,道里区夜场里最火的一家。那地方的老板是个女的,他兄弟海涛的相好。他问:“芭芭拉?那不海涛开的吗?你过去了?”

“我跟傻华、哑巴,我们仨先到了,都等你呢。”唐立强在那头噼里啪啦地说,“小眼一会儿也来。海涛和福国他们也在路上。南哥,你快点啊。”

焦元南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又看了一眼白伯涛。白伯涛已经站起来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意思是这就走。

“行,”焦元南对着话筒说,“那一会儿上那儿喝点。”

他撂下电话,赵日平在旁边问:“又出去?”

“立强他们在芭芭拉等着,”焦元南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海涛的场子,过去坐一会儿。”

赵日平没多劝。她跟了焦元南这些年,知道这种场合拦也拦不住,只说了句:“少喝点。”

芭芭拉坐落在道里区一条不宽的街上,门面不算张扬,可一到晚上,门口永远停着一溜好车。霓虹灯把”芭芭拉”三个字映得忽红忽紫,玻璃门里漏出闷闷的鼓点。

这家夜场的老板叫乔燕,三十出头,单身。她生得白净,眼角微微上挑,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旗袍,在吧台后头一站,半条街的男人都愿意往里进。她原先跟过道上一个出了名的狠角色,后来那人捅了人,判了重刑,进了大牢。她出来之后,就跟海涛凑到了一处。

海涛是焦元南带出来的兄弟。自打他跟乔燕好上之后,没事就往芭芭拉钻,名义上是陪女人,实际上也帮着看场子。江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老板娘长得再好看,没有男人撑腰,天天也得被人吃豆腐。自从海涛在这儿站了脚,乔燕的买卖反倒越做越红火。道上的人都知道这地方是焦元南兄弟罩着的,进来消费自然规矩。那些爱看热闹的老色鬼,听说老板娘风韵犹存,也愿意多花两张票子进来过过眼。

可唐立强这三个人,却是个例外。

六点多钟,天刚擦黑,唐立强就带着傻华和哑巴到了。三个人在酒吧门口站着,手插在裤兜里,说什么也不进去。

乔燕烦他们。

烦是有缘由的。唐立强虽说穿得还算干净,傻华和哑巴两个人却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身上总带着一股散不去的烟酒味。这三人进来喝酒,从来是往死里灌,喝得五迷三道,看见哪个服务员长得顺眼,上去就搂。占了便宜也就罢了,前台明码标价,快活五百,慢活一千,他们三个倒是好,一分钱不给,赖账赖得理直气壮。

乔燕跟海涛念叨过不止一次:“海涛,你跟立强哥说一声。他来白吃白喝我忍了,可咱家服务员是明码标价的,他总这么白玩,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海涛也无奈,只能劝:“都是兄弟,你别计较。”

唐立强心里也清楚。他知道乔燕一见他就想掏钱,索性带着傻华和哑巴在门口站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进进出出的客人从他们身边过,都拿眼角瞟。这三个人一个瘦高、一个矮胖、一个嘴里啊啊说不出整话,站在霓虹灯下跟三个门神似的,看着就不像进来正经消费的。道里区这一片,焦元南一来,谁不点头哈腰?满立柱一露面,也都有人认识。偏偏这三位杵在门口,东张西望,活脱脱一群刚从桥洞底下钻出来的。

没过多久,一辆破捷达哐当一声停在路边。小眼先下车,紧跟着海涛从驾驶座那边绕出来。海涛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个人,皱了皱眉:“立强,咋不进去?”

唐立强撇撇嘴:“我怕你家那位管我要钱。”他往路两头望了望,“南哥到哪儿了?”

“南哥还没来,”海涛说,“说白伯涛跟他一会儿就到。等会儿吧。”

几个人就这么站在台阶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话。手插在兜里,脚跟着地上的影子来回挪。

又过了十几分钟,两辆出租先后停下。焦元南从第一辆车里钻出来,白伯涛跟在后头。紧跟着,王福国、林汉强几个人也到了。

焦元南一抬头,看见门口这一排人,乐了:“我操,你们怎么都不进去?在这儿站着干啥?”

哑巴在旁边啊啊叫了两声,手比划着,意思是你是大哥,你不来我们怎么敢先进。傻华哼了一声,没说话。唐立强摸了摸鼻子,也没接茬。

焦元南懒得理他们,一挑下巴,率先推门往里走。

门一开,里头的热浪混着香水和烟酒味扑过来。

厅里零零散散坐了二三十号人。灯光压得很低,歌台上有个女歌手抱着麦克风唱一首慢歌。那些人一看见焦元南进来,呼啦啦站起来一半。

“哎呀,南哥!”

“南哥来了!”

“哎,南哥,这边坐!”

焦元南一边往里走,一边抬手招呼:“大辉来了啊……我操,老四也在。”

他认得这些人。道里、南岗、太平,各区混社会的头脸人物,见了面都喊他一声南哥。这一片江湖上的规矩,他焦元南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主场。

众人给他让出中间一张大圆桌。他刚坐下,海涛就跟着进来了。乔燕从吧台后头一眼看见,立刻扭着腰过来,声音甜得发腻:“涛哥——南哥来了!快,把那瓶最好的洋酒开了,果盘都端上来!”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动起来。

酒是真上得快。皇家礼炮之类的洋酒,一瓶接一瓶摆在桌上,前前后后十来瓶。果盘、雪茄、小食,摆了满满一桌子。

焦元南坐定,从随身的黑包里抽出两沓百元大钞,往桌上一拍。足足两万。

他这人在道上是出了名的敞亮。跟刘勇、赵三那种奸商型的大哥不一样——那两位挣一个亿,手底下兄弟能分个几百万就算仗义。焦元南不这样。他挣钱,是真敢大秤分金银,挣回来的钱,大半都散给兄弟。除非兄弟们自己过意不去,说一句南哥你多留点,剩下的都是平分。就冲这一手,他在那帮兄弟心里的分量,谁也替不了。

他把那两万块往乔燕面前推了推:“小燕,拿着,收个成本钱。”

乔燕赶紧摆手:“哎呀南哥,这太见外了。你平时轻易不来,一来就破费。”

海涛在旁边不乐意了:“老大,你这是干啥?两万块钱,咱差这点吗?”

焦元南斜了他一眼:“这是做买卖,都有成本。你看看这些洋酒,哪瓶不要钱?再说,要是不够,你跟南哥吱一声,都是自家人,我能让你们赔本?”

乔燕眼珠子一转,顺着话头就上:“南哥,你要真拿,就再拿个二三十万呗。你这两万,可不够。”

焦元南眉头一挑:“咋的?”

“南哥,”乔燕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那强哥——唐立强上咱这儿来,那都是白玩。服务员的工资都欠着,他来玩,从来不给钱。”

焦元南扭头看向唐立强,骂了一句:“我操,他真干这事?”

唐立强在旁边嘿嘿一笑:“南哥,这不是没跟你见外嘛。”

“滚犊子!”焦元南不耐烦地摆手,“以后少上自家这儿祸害。这是海涛媳妇开的买卖。弟妹,这钱你拿着。他嫖的钱我不管,他自己兜里有钱,你管他要,我看他舔着脸能不给你?”

乔燕赶紧把那两万块收了,脸上笑开花:“那南哥我就收下了。我这就给你们上酒,再安排几个姑娘过来陪。”

楼上的卡座里,还坐着另外一桌人。

他们六点刚过就到了,比焦元南早了将近一个钟头。主位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郝,单名一个友字。郝友旁边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田振良。再下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戴讲究,手腕上一块金表,指尖夹着雪茄,叫李伟。

今晚这个局,是郝友做东。他想把自己一个小兄弟李伟,引荐给田振良认识。为了这天,李伟连着安排了三四天,好酒好菜、桑拿夜总会,流水一样地花,前前后后砸进去十多万。他是搞房地产、放贷款出身的,手里有两三亿的资产,这点钱不心疼。他要的不是吃吃喝喝,是借郝友这条线,攀上田振良这样的人物。

郝友端起酒杯:“田哥,你看我这兄弟咋样?没得说。小李子,来,喝一口,咱哥俩对脾气。”

李伟连忙举杯赔笑,眼角却不自觉地飘向楼梯口。他坐在二楼扶手边上,位置正好能斜斜地看见楼下大堂。就这么一低头,他看见那桌刚坐下的人——焦元南正举着瓶子给兄弟倒酒,灯光打在他那张胖脸上。

李伟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杯子,嘴里不知不觉地嘟囔了一句:“唉,不想见着谁,偏见着谁。难道这就是命?”

酒劲上头,他眼圈忽然红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着郝友和田振良的面,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桌布上。

郝友一愣:“哎,咋的了?李伟,哭啥?”

李伟抹了一把脸,长长吐出一口气:“触景伤情。”

郝友是个精明人,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几分。田振良也皱起了眉。

田振良问:“哥们儿,咋的了?挺大个老爷们儿,咋还哭上了?”

李伟摆摆手:“不说了,哥。”

郝友见状,站起身,凑到田振良身边,压低声音:“田哥,你不知道。我这兄弟,他有个亲弟弟,叫李强。”

田振良一愣:“李强?咋的了?”

“李强没了。”郝友的声音沉下来,“两个多月前,让人一刀砍在脖子上,砍断了动脉,当场就没气了。”

田振良脸色一变:“啥时候的事?”

“两三个月前吧。”郝友皱着眉,“下手的,是冰城一个流氓团伙里的人。拿刀就那么一下,脖子都快砍断了,血哗哗地淌。”

“报警了没?”

郝友苦笑:“报了。有啥用?根本抓不了人。对面那人背后,背景老硬了。”

他抬手指了指楼下:“田哥,你看楼下那一桌。那个胖乎的——他叫焦元南。就是他手底下的人,把李强给砍死的。”

田振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楼下,焦元南正拍着桌子跟王福国说笑,旁边一群人哄堂大笑。

“我操,”田振良瞪大了眼睛,“这么巧?死得挺惨。”

他摸了摸后脑勺,转头看向郝友,似笑非笑:“你小子,领着兄弟给我介绍,是不是就想认识我,让我帮他报仇?是不是这意思?”

郝友赶紧摆手:“不是,大哥——”

“你别不承认。”田振良哼了一声,“你不承认,就是侮辱我的智慧。”

郝友挠了挠头:“大哥,有点这个意思。但我真不知道李伟是咋想的。”

田振良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李伟:“李伟。”

李伟赶紧应:“哎,田哥。”

“你弟弟死得挺惨,我刚才听郝友详细说了。”田振良慢悠悠地点了一支烟,“你今天处心积虑地认识我,是不是就想让我帮你收拾那个——叫啥来着,焦元南?是不是这个目的?”

李伟盯着他看了两秒,知道瞒不住了。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发紧:“田哥,我正有此意。”

他顿了顿,又说:“田哥,说实话,这人势力很大。我也没想为难你。可大哥要是有机会,我愿意出一千万。只要能除掉这个焦元南,多少钱我都认。”

田振良摆摆手:“行了,别说了。弟弟,咱们认识一回,我觉得你这人还行。这样,今晚咱先喝酒。我现在要张嘴就说我能办,那是吹牛逼。你明天下午,跟郝友上我家。这事儿,哥给你好好研究研究。我觉着——应该能办。”

李伟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都在抖:“哥,你要是真能帮我这个忙,帮我报仇雪恨,大哥,我以后给你头拱地都行!”

田振良笑了笑,举起杯:“行行,今晚不醉不休。”

楼下,焦元南正举起瓶子,跟兄弟们碰得叮当响。他一点儿也不知道,二楼那盏压低的灯下,一场针对他的局,刚刚拉开了口子。

第二章 一千万

第二天下午,田振良家里。

李伟来得很早,手里提着两只厚重的礼品袋。郝友跟在后头,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田振良给他们倒了茶,开门见山:“为啥警察不管这事?是不是有保护伞?”

李伟往前探了探身:“大哥,你算说对了。那边有保护伞,而且伞还不小。我打听了,说是冰城一个副省长的儿子,叫王鹏的,在后面照着焦元南。”

田振良听了,不置可否。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伟:“你这么干,我现在不敢直接答应你。一会儿我有个朋友要来。等他到了,你看看他能不能办这事儿。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要是办不了,在黑龙江省,你都甭找别人。”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梆梆梆。

田振良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四方大脸,背着手,眉目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派。

“哎呀,老牛!”田振良热情地招呼。

“哎呀,我操,老田!”来人笑着上前,两人重重握了握手。

这两个人是老同学。多年不见,坐下又是一通寒暄。田振良给双方做了介绍:“这是我同学,牛国军。省六扇门某厅的一把手。”他压低声音,“能不能办,就看他了。”

李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来递烟:“牛哥,你好。”

牛国军接过烟,落座,看了李伟一眼:“啥事儿?”

李伟定了定神,把李强被砍死、凶手是焦元南手下、报警不立案这前前后后,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牛国军听到”焦元南”三个字,眉头猛地皱起来:“啥?焦元南?”

“对,”李伟赶紧问,“牛哥,你认识他?”

牛国军哼了一声:“我不是认识。我是太熟了。你说的这个李强被砍的案子,我也知道。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事儿,还真不好整。”

田振良一愣:“老同学,有啥难处?”

牛国军往椅背上一靠,无奈地说:“这个焦元南,我跟他打过照面。这小子有点背景,我看他都来气。可我想整他,动不了手。有人罩着他。”

“谁?”田振良追问,“谁打的招呼?”

牛国军看了他一眼:“你哥家的孩子,管你叫叔的那个——田雨,他打招呼了。”

田振良一下子愣住:“天宇?他妹妹甜甜也管我叫叔。他跟你说焦元南不能动?”

牛国军点点头:“跟我说了,说焦元南是他罩着的。”

“操!”田振良骂了一句,随即冷笑,“我说的嘛。这是你们老田家自己人打的招呼。可老同学,小屁孩儿的话,你不用搭理。该抓就抓。我问你,现在把焦元南抓了,能不能定死,不让他出来?按他现在手上那些罪。”

牛国军想了想:“要是现在抓,他手底下那帮团伙成员,一个都跑不了。那些人,个个身上有人命。材料我们手里,现成的就有。”

“真有材料?那你不抓?”

牛国军苦笑:“我抓是行。可回头田雨来找我,咋整?”

田振良一拍胸脯:“田雨找你,我去找他。小逼孩儿,你怕啥?他管我叫叔。有我在,关键时候我找我大哥说去。你就把焦元南这个祸害打掉。这小子,危害一方,老百姓怨声载道,你得抓。”

这话其实说得有点儿满。焦元南倒不怎么欺负正经老百姓,他是在社会上那些人中间招人恨。曹滨江、曹福顺、康大年,这些早先混社会、后来想洗白的人,都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他要车,人家就得给车;他要钱,人家就得拿钱。正经做买卖的小老百姓,他反倒不怎么碰。但这些,田振良这会儿顾不上细说。

牛国军还是犹豫:“我可别前脚抓了,后脚田雨来找我,你到时候扛不住,又把人放了。那我不就被坑了?”

田振良满不在乎地一摆手:“你就抓。咱们走最快的定案流程,直接给他崩了,还找谁?还给他留啥机会?”

牛国军沉吟良久,终于点头:“那行。咱说定了。我回去准备。老王家那边,我能扛。老田家这边,你都发话了,我就去抓人。”

“几天能动手?”

牛国军皱着眉想了想:“我得组个专案组,最快三天。”

李伟在旁边忍不住插话:“牛哥,我愿意出一千万,买焦元南的人头。这钱,我肯定不打磕巴。”

牛国军一听,脸一沉,摆手打断:“你还跟我提钱干啥?我答应办这事儿,分文不取。我他妈也恨这种人。把他拿下,用不着你这钱。”

李伟坐在那儿,嘴咧到了耳根子,心里那块压了几个月的大石头,仿佛一下子搬开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牛国军准点到办公室。

这事儿必须保密。走漏一点风声,焦元南那种亡命之徒,立刻就会散。他抄起电话:“大庆那边吗?给我调十个人。要脑子清楚、干活专注的。对,打黑,千万注意保密,别整岔了。”

他又从五常、双鸭山等地,陆续异地调来了将近六十人。分成六个小组,每组正副组长。第二天一早,这些人就分散开,悄悄盯梢去了。

这么兴师动众,是有缘故的。焦元南那帮兄弟,平日里就不敢往一块儿凑。瓜脖子、李强那几个,从来不同席吃饭——他们知道,一旦被人一窝端,谁也跑不掉。分散着住,哪怕抓了一半,剩下的亡命徒还能反扑。

可六十个人,兵力终究有限。焦元南那帮兄弟,各有各的事儿:傻华子出门去买猪爪子;王福国、林汉强他们爱往足疗店钻;还有几个,连人都不知道去了哪儿。两天下来,大多数人的行踪都摸清了,唯独宋子龙、赵福胜、曾大伟这三四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盯不上。

三天部署完毕。第三天夜里,行动定在凌晨。

凌晨两三点,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那时候动手,抓一个准一个。

侦查组副组长向牛国军汇报:“牛厅,三天蹲守,除了赵福胜、宋子龙、曾大伟,其他人的位置都摸清楚了。焦元南今晚在家,白伯涛也在他家喝酒,估计今晚睡那儿。我们守株待兔。注意,别走漏风声,看准机会强行控制,不管谁出来进去,先逮住再说。”

凌晨三点多,本来计划两点收网,却一直没等到人出来。三点刚过,王福国从外面打来电话,吵吵嚷嚷地打到焦元南手机上:“南哥,你快点来一趟!厢房这边,我跟海涛跟人顶上了!”

焦元南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操,你又惹事。我跟伯涛在这儿喝酒呢。行,我下楼,这就过去。”

外头蹲守的人,远远看见焦元南家那盏灯亮了。对讲机立刻沙沙地响起来:“收网。”

屋里,白伯涛迷迷糊糊地问:“南哥,干啥呀?”

“快点穿衣服,海涛那边出事了。”焦元南已经套上了裤子,“我喝多了,你开车。”

两个人跌跌撞撞下了楼。楼道里声控灯一明一灭。焦元南走到副驾驶那边,伸手去拉车门。白伯涛跟在后头,伸手去接焦元南递过来的车钥匙。

“别动!”

身后一声暴喝。紧接着,几道聚光灯似的手电同时打过来,白晃晃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焦元南和白伯涛一下子懵了。

“哎——干啥的?”

话音未落,哒哒两声轻响。

楼上,赵日平穿着睡衣,被外头的动静惊醒。她推开门,揉着眼睛嘟囔:“咋的了?”

走到楼梯口,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见焦元南背上先挨了一下,一个黑影冲上来,抬手对着他的腿又是一下。白伯涛刚抠住车门,也被人从侧面一下子放倒。

那不是真枪。是电枪。两千年,这种东西在国外电影里常见,国内其实早有了。它不致命,却能在一瞬间把人浑身的力气抽干,让人直挺挺地失去反抗能力。

焦元南只觉得浑身一麻,眼前一黑,差点翻白眼。手腕立刻被人反拧到背后,咔嚓一声上了铐。白伯涛体格本来就弱,电了两下,嘴角直接吐白沫,咣当一声栽在地上。

两个人像拖死狗一样,被分别拽进两辆车里。

赵日平追到楼门口,只看见两束尾灯在夜色里一闪,随即消失在马路尽头。

前后,不到二十秒。

第三章 黑屋

车一开动,一个黑头套啪地罩在焦元南头上。

屋里屋外的灯、远处的霓虹、道边的树,一下子全没了。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自己粗重的呼吸。他和白伯涛没在一辆车上。他扯着嗓子喊:“伯涛!伯涛!”

没有人应。

车七拐八拐,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停下,车门被拉开,两个人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车里拽出来。他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走。穿过两道大铁门,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头套被一把扯下。

焦元南眯着眼,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面前是一间带铁栏杆的小屋,水泥地,一张硬板床,墙皮斑驳。两个人二话不说,把他往里一推,咣当一声,大铁门从外面锁上了。

这是省里提前备好的秘密关押点。

“哎,哥们儿!”焦元南扑到铁门边,“哥们儿,怎么回事?这是哪儿?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

门外那两个人像没听见,转身就走。

焦元南不喊了。他站在原地,慢慢冷静下来。这地方很大,走廊两侧有十几个一模一样的房间。看这格局,不是仇家绑架——仇家没这个手笔。这是官方。

从凌晨三点开始,一拨一拨的人被送进来。到第二天中午,走廊里时不时传来铁门声、脚步声、压低的吆喝声。焦元南被关在走廊最里头那间。

从凌晨三点到中午,他没吃一口东西,没喝一口水。昨天晚上喝的啤酒还胀在肚子里,手被反铐在背后,想上厕所,拍着门喊了半天,没人理。他憋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汗。

下午一点多,走廊那头传来铁门响。四五个人走到门口,点了烟,靠着墙抽。

焦元南扶着墙,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走到铁门边:“哥几个,这咋回事?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是哪儿抓的我?我得知道啊。”

那几个人抽着烟,斜眼看他,没人吭声。

焦元南又换了一副语气:“兄弟,不打电话也行。你把我这铐子松松,我尿尿行不行?憋一宿了,马上尿裤兜子了。”

其中一个高个儿转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眼:“我操,你嘴咋那么碎?让你打电话就打电话,让你松铐子就松铐子?你他妈当这是你家?”

“不是,兄弟——”

“操,你不是手子吗?还憋不住一泡尿?”那人吐了口烟,“憋不住就尿裤兜子里。”

焦元南把嘴闭上了。他知道,这些人是从外市调过来的,本地的关系一个也搭不上。在他们眼里,他焦元南就是个臭流氓,一个等着被送刑场的犯人。

他靠着铁门滑坐下去,脑子里飞速转。这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王鹏?田雨?还是哪个他得罪过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兄弟,你们听谁的命令抓我?我告诉你们,我打个电话,保准就能出去。”

那边一个年轻人冷笑一声:“别吹牛逼了。还打电话就能出去?你当这是情感热线呢?”

另一人接话:“哥们儿,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算废了。我估摸着,用不了俩月,搞不好一个来月,你就得上路。等着吧。”

焦元南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又有人说:“你也别指望谁来救你。你那些兄弟,全他妈被抓进来了,都在这楼里呢。你打电话也白搭。”

焦元南脑子里闪过赵日平。可赵日平不知道他那些大哥的电话,她连他被谁抓的都不知道。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走廊那头走来一个人。

四方大脸,派头很足。他在门口站定,问:“焦元南在这儿不?”

“在呢,经理。”

“把门打开。”

铁门哐当一声开了。焦元南抬头一看,进来的正是牛国军。

牛国军一进门,故意皱着眉:“哎呀,我操,这咋整的?小脸蜡黄。”

焦元南像看见救星:“领导!你快让人把我铐子解开!我憋一宿了,再憋一会儿真尿裤兜子了!”

牛国军扭头瞪了旁边看守一眼:“该上厕所上厕所,该给水给水,该给饭给饭。像这种——没几天的人,想抽烟,给他买两盒。”

“没几天”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得焦元南心里咯噔一下。他赶紧问:“领导,你这话啥意思?我咋没听明白?”

牛国军一摆手:“你别问啥意思。来,把他铐子解开,让他先去厕所,然后带到里屋。我跟他说几句话。”

几分钟后,焦元南被带进另一间屋。手铐换成了脚镣,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他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没了——这不是走过场,这是动真格。

牛国军在桌子后面坐下,慢悠悠点了一支烟,吐了个烟圈,斜着眼看他:“你是焦元南吧?”

“我是。”焦元南抬头。

他其实并不认识这位牛经理。以前那个跟他打过交道的老经理早调走了,牛国军是新来的。可他看得出来,这位是一把手。

“我姓牛,叫牛国军。”牛国军把烟盒往桌上一扔,“省公司经理。这回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啊啊,牛经理,你好。”焦元南赔着笑,“这是干啥呀?咱之间也没啥仇啊。你看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

“打电话?”牛国军哼了一声,“我知道你现在惨。别指望我答应。你那些兄弟,全被抓了。来,给他点颗烟。”

有人上前,把烟塞进焦元南嘴里,给他点上。

牛国军接着说:“你也别指望谁来救你。你那靠山,我都知道是谁。”

焦元南装糊涂:“你说啥呢?我不知道。”

“你也不用跟我打哑谜。”牛国军冷笑,“你那点事,我全知道。要我给你提醒一下吗?田锡山,他儿子田雨,是你的靠山,对吧?老田也帮你说过话,对吧,焦元南?”

焦元南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领导,你说啥呢?我真不知道!”

他心里飞速盘算。不能全交代,万一这儿有录音录像呢?他嘴很硬:“我不知道你说啥,真不知道。”

牛国军不耐烦地皱眉:“不知道?我告诉你焦元南,别存侥幸。我牛国军打黑,在全国都数得上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指使手下打死李强,这事儿爆了。你那个手下宋子龙,我们现在全力通缉。抓到他,这案就定死了。再加上你以前那些事,哪件不是死罪?我们手里的材料,堆起来三米多高。你啥事能瞒住?”

焦元南心里凉了半截,但还留着最后一点念想。他试探着问:“牛经理,那咱们坦诚地谈谈——到底是谁整我?咱俩没仇没怨啊。”

“别扯没用的。”牛国军一拍桌子,“我代表人民,收拾你是职责所在。”

焦元南咬了咬牙。他知道,该踢人了。龙江这一片的关系,怕是压不住了。

“牛经理,”他慢慢说,“我提个人,你看你认识不?”

牛国军眼皮一抬:“你说。”

“贾勇。”

牛国军嘴角微微一扬:“嗯,接着说。”

焦元南觉得有门,噼里啪啦又报了几个名字。报完,他小心地问:“牛经理,这里面随便一个人出面,能不能把我这事儿了了?”

牛国军哼了一声:“你说的这些人,倒是真有。”

焦元南心里一下子亮了:“属实就行!领导,你要验证,简单——你让我打个电话,不就知道真假了吗?我都被你抓这儿了,我跑不了。你敢不敢让我打?”

他越说越来劲,这个跟他拜过把子,那个跟他喝过酒,牛国军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玩味,渐渐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铁青。

“我操,”牛国军盯着他,“这……这么多厉害人物,都跟你好?”

“对呀牛经理,都是好朋友。”

牛国军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起来:“我操你妈!真他妈能吹牛逼!”

他一摆手。旁边几个壮汉二话不说,扑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操!我操!”焦元南被打得抱头蹲在地上。

“死到临头还吹牛逼!”那些人一边打一边骂,“你他妈提个靠谱点儿的也行!一个臭流氓,还真往自己脸上贴金!”

焦元南被打得满脸是血,哼哼唧唧。他还想嘴硬:“哎,我还认识——”

“认识你妈!”

这顿打,下得极有分寸。他们知道往哪儿打最疼,又不会真把人打残。焦元南平时体格再硬,也经不住这种专业打法。几分钟下来,他瘫在地上,脸上肿得像发面馒头。

牛国军在旁边看着,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他盯着地上那个胖子,暗自嘀咕:这小子说的,不能是真的吧?不对。他就是个冰城的流氓头子,怎么可能认识那么多人物?肯定是吹牛逼。

他一抬手:“停。”

喘了一会儿,牛国军绕着焦元南走了一圈,忽然说:“焦元南,你不是说你认识这个、认识那个吗?行,我给你个机会。你说个电话号码,我打过去验证。你真有那能耐,咱再说别的。你要是忽悠我——我请你吃大餐。”

焦元南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他磕磕巴巴地报了一个号码:“这……这是我大哥杜成的电话。你……你打给他。”

牛国军接过写着号码的纸条,皱着眉,看了半天,终于拿起了话筒。

第四章 杜成

电话那头的杜成,正搂着一个姑娘在酒吧里喝酒。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二场。他跟丁俊伟几个人从六点喝到十点,又转场到另一家。几个人都喝得面红耳赤,音乐震得玻璃嗡嗡响。杜成半边身子陷在沙发里,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揽着身边姑娘的腰。

电话嗡嗡地震起来。他不耐烦地摸到耳边:“喂?谁啊?”

牛国军听着那头震天的音乐和女人的笑,眉头一皱。这架势,肯定不是在啥正经场合。他压着火,尽量让声音客气一点:“喂,你好。我问一下,你认不认识焦元南?”

杜成一愣:“焦元南?他咋的了?”

“你是焦元南什么人?”牛国军追问,“你叫杜成,对吧?我再问一句,你父亲是——”

“对!”杜成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不是,你他妈谁啊?你在这儿审我呢?”

牛国军也来了气:“我是谁?我告诉你,我是省公司一把手,我叫牛国军。听明白没有?”

杜成在那头嗤地笑了一声:“你是一把手还是二把手,跟我有鸡毛关系?有话说话,有屁放屁。对了——你说元南?焦元南咋的了?”

“咋的了?”牛国军冷笑,“焦元南犯了死罪了。你就是那个所谓的杜成,是吧?我不管你跟他啥关系,你身份是真是假,我也懒得管。但我把话放这儿——焦元南的案子,我一查到底。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到冰城来给我自首,把你跟焦元南那些事说清楚。有没有你的事,等你来了再说。三天。你不来,我就通缉你。听明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杜成慢慢地把怀里的姑娘推开了。他坐直身子,声音冷下来:“牛国军,你他妈这么牛逼吗?我看你不姓牛,你姓吹。你干脆叫吹牛逼得了。”

“哎!你这话怎么说的?”

“我怎么说?”杜成一字一顿,“我是你爹,我想咋说就咋说。”

“你骂谁呢?”

“牛国军,是不是你把焦元南抓了?”

牛国军得意起来:“对,焦元南就是我抓的,就在我手里攥着。咋的?”

“行。”杜成笑了,“你牛逼。好好好。我这就让人给你打电话,我让你立马把人放了。你信不信?”

牛国军乐了:“我操,你在这儿吹牛逼呢?我告诉你,谁打电话都不好使。三天之内必须来报到。操!”

他啪地挂了电话。

杜成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住了。

他妈的,焦元南让人抓了。

牛国军撂下电话,转头看向地上坐着的焦元南,骂道:“我操,焦元南,这个杜成是你大哥是吧?在我这儿不好使。你还认识谁?你接着说,我给你打。杜成再牛逼,他也得给我一个交代。听见没?”

焦元南心里咯噔一下。

这逼油盐不进。他靠在墙上,只觉得后背发凉。信儿肯定是放出去了,可自己能不能出来,全看杜成了。他跟着杜成这些年,知道这位大哥的路子有多野,可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省公司经理。

杜成那边,坐着发了半天呆。

他本来想直接给贾勇打电话,让贾勇出面,一层一层往下压。可转念一想,贾勇不是直管部门,绕弯子太慢。他琢磨了一会儿,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德才大哥,我是小成。”

德才大哥正在家里看报纸,一听是他,笑了:“小成啊,咋了?”

杜成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通电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德才听完,沉默了几秒:“这么回事。行,你把电话挂了,等我信儿。”

杜成挂了电话。德才大哥紧跟着,直接把电话拨到了牛国军办公室。

德才比牛国军小几岁,平时客客气气叫一声牛哥。两个人关系处得不错。

“牛哥,我是德才。”

牛国军一听是他,语气立刻热络了:“德才啊,咋想起给我打电话?有事?”

“牛哥,我跟你说个事儿。冰城的焦元南,是不是让你给抓了?”

牛国军一愣:“啊,对。你咋知道的?哦——是不是刚才那个杜成给你打电话了?”

“你看,牛哥,啥也不说了,确实是他。”德才的声音放低,“牛哥,这事儿到底咋回事?小成给我打电话,没说太明白。因为啥抓焦元南?”

牛国军有些为难:“德才,这事儿,你别掺和。我问你,那个杜成,他爸真的是——那个?”

“牛哥,你看我都给你打电话了,这事儿咱们——”

“我说德才,”牛国军打断他,“别的我不说了。那个杜成太没家教,在电话里把我骂惨了,说他是我爹。你说他一个小崽子,别说他,就是他爸来了,也不能这么跟我说话。”

德才在那头呵呵笑了两声:“牛哥,你现在不了解这帮年轻人。咱先不说他,也不说焦元南。就说杜成他爸——牛哥,我这话你可得往心里去。他那圈子有多硬,你心里清楚。他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不用我说。牛哥,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你给不给我面子是小事,我是真心为你好。这帮人,咱们交朋友可以,千万别顶上。这话你明白吧?”

牛国军握着话筒,没吭声。

德才接着说:“牛哥,这样,你给杜成回个电话。这小子为人真不错。你跟他交个朋友,以后有啥事儿互相帮衬。老弟这话,坑不了你。”

牛国军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德才话里那层意思,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行。”他终于开口,“老弟,啥也不说了。哥哥谢谢你。我这就给他回电话。”

牛国军放下话筒,转头看焦元南,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我操,焦元南,”他咂了咂嘴,“我他妈小看你了。你这后台,是真硬。”

他走过去,亲自把焦元南从地上扶起来,按到椅子上,又给他点了一支烟。

“老弟,刚才打你,事出有因。你想,谁能想到你真认识这么大的人物?哥哥这头,确实做过了。不过你看,你也没缺胳膊少腿。你真有那实力,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出去。咱哥们儿,别记仇。我也是职责所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也不瞒你。不是我要搞你。是有人想整你。这样,我先给你大哥杜成回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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