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清晨,江风带着水汽扑到脸上。朱新昌沿着崭新的江安路晨练。路面平整、标线清晰、太阳能路灯和监控杆沿路布设;机非隔离护栏将车道与慢行区隔开,市民沿步道漫步,车辆有序通行,互不干扰。

朱新昌掏出手机定格眼前画面。作为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区人大代表,他连续两年在区两会上提交江堤道路开放的建议。

但江安路“开与封”并非易事。海门人跟这条江堤“较劲”,不是一天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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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开通的南通海门江安路。人民网记者 王继亮摄

江安路全长约8公里,是海门区61公里长江一线堤防的一段,2000年11月建成,定位为防洪水利设施,长期封闭管控。

“早年青龙港区域化工企业集中,基础设施薄弱,江堤封闭后周边居民只能绕行。”朱新昌说。多年来,江安路在“开与封”之间反复拉扯,背后则是群众真实的出行纠结。

依托长江大保护战略契机,2016年海门区启动了长江岸线生态保护和景观提升工程,群众打通江堤道路的诉求被纳入当地重点民生事项。

“2023年对江安路实施提档升级,路面从7.5米拓宽至12米,同年7月正式通车。”海门区水利局副局长郁杰弓介绍。道路打通后,串起青龙港1806景区、东布洲长滩公园等滨江景点,带动江岸人气回升、夜市消费升温。

但开放红利释放的同时,治理短板也随之暴露,人车混行、摊贩占道、夜间车流杂乱等问题频发。

海门区交通管理部门统计数据显示,2023年7月到2024年5月,江堤路段发生交通事故40余起,飙车炸街投诉近60件。

2024年8月,当地有关部门联合发布通告:核心段封闭,机动车禁入。朱新昌说得直白:“一刀切封路,隐患没了,老百姓的便利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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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新昌(左一)与海门区水利局副局长郁杰弓实地调研江堤路。人民网记者 王继亮摄

这一封,另一头又不满了。“这条路通着,我上班只要20多分钟,封了就要绕行40多分钟。”家住招商海门国际小区的张向军说。

开,乱;封,怨。当地老百姓称:“盼它开,又怕它开。”

一边是民生诉求,一边是安全管理压力。“它是防洪工程,不是市政路。”郁杰弓解释称,该路段防撞护栏等级、转弯半径等均不达标。

为何“不相容”?说白了,两条标准打架——

防洪讲究“稳、固、顺坡”,堤顶要能走巡查车,但不能随便挖根基做市政路基;道路通行讲究“平、宽、护栏能抗撞、弯道能会车”。江堤天生坡陡、弯多、临水临崖,硬改成马路,要么伤堤,要么险路。

更麻烦的是“户口”问题:道路属性不明,不算市政道路,交警罚超速缺乏依据;归水利管,巡堤清障是主业,没精力管夜市和违停。

“事关民生,不能一封了之,但开放必须保安全。”海门区委书记陈威涛在区人大常委会专题会上的这句话,朱新昌默默记在心里。

2024年,江堤路被封后,朱新昌连续两年向区两会提交恢复江安路通行的建议。建议获采纳后,海门区人大常委会专项督办。

很快,治理思路也随之转变。海门不再在“全开、全封”中二选一,而是推动治理下沉、精准破题。区人大常委会牵头,公安、水利、交通、住建等部门将议事阵地搬到江堤一线,逐段排查隐患、逐项梳理短板。同时组队赴启东、淮安等地调研学习,借鉴沿江、环湖堤顶道路管理经验。

“堤顶道路并非不能开放,关键在于怎么管、如何控?”朱新昌说。结合调研成果与本地实际,海门区人大常委会形成专项调研报告,明确分时通行、车型管控、设施提质、预案前置等一揽子方案,为道路有序开放划定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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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路道路旁增设便民疏导点。人民网记者王继亮摄

今年春,堤防优化提升工程启动。区水利局牵头,投资700万元,一期工程3月开工,4月完工验收。

再上堤,明显不一样了:波形护栏770米、机非隔离栏约7200米,警示牌70多块;声呐采集、区间测速、违停抓拍等安防设施齐全,配套智慧照明系统全覆盖;烧烤摊归到便民疏导点,公厕翻新,巡堤道和慢行道分开。

9月24日,江安路试开放,周期暂定两个月。实行分段、分时、分车型管控:核心通行路段每日19时至次日7时禁止机动车通行,24小时禁止摩托车、货车、专项作业车通行;其余路段执行差异化管控。节假日、大型活动、防汛防台风等特殊时段,启动多部门联动管控。

如今,江安路车行有序、慢行舒适、江岸清朗。“江堤开放,开的是路,通的是民心。”朱新昌说,他计划自费捐赠一套直饮水设备,为滨江休闲的市民游客提供更多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