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豪赌

老万在杭州做德龙集团,一做就是二十多年。到了九十年代中期,杭州城里没有人能越过老万去——人家的名号,人家的为人,人家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资源,方方面面,都是圈子里的金字招牌。

九十年代中期,海南开始大兴土木。有点能耐的,有点商业头脑的,敢去投资的,到后来基本都赚得盆满钵满,有的甚至一飞冲天。当年以小搏大的那些小老板,去得早,在那儿又有点头脑,多少投了点商业项目,后期基本都混成了上流社会。老万也不例外。

这一天,在德龙集团的办公室里,老万焦头烂额。西装脱了扔在一边,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子撸到胳膊肘,烟点了一根又一根。他脑门上沁着汗,冲副总老赵问:“怎么样?手续还差什么了?”

老赵手里捧着批文,以及各种各样的手续、合同,说:“现在什么都不差。万哥,现在唯独就差老哥那边一句话。老哥那边只要能替你说句话,他的消息要是能回过来,这事基本就八九不离十了。这地皮就是咱们的。”

要说这桩事,可以说——这是老万六十好几的人了,长这么大,人生当中最大的一次豪赌,或者说,是一时性起的最大一次投资。他把自己所有的资源、人脉全押上了,甚至把整个德龙集团所有的现金流全压了上去。用他自己的话说,这算得上是人生当中最后一次投资了,因为再往后,他也干不动了。

老万听完老赵的话,想了想:“咱这边该准备准备。一会儿我给老哥去个电话,问问。你先去忙吧。”一摆手,老赵出去了。

从中午开始等,一直等到下午,接近傍晚六点来钟,老哥回了电话。老赵把门一拉开,老万说:“那什么,你把门关上,门口任何人不让进来。你就在门口站着。老哥来电话了,我看看怎么样。”

电话接起来。老万说:“老哥,是我,德龙。”

老哥在电话里说:“德龙啊。我跟你就实话实说,你呢,千万别让我失望。”

听到这句话,老万的心当时就踏实了。

老哥又说:“基本上差不多了——不是基本上差不多了,是成了。我也就算是为了你,德龙。换第二个人,真的,我都不带这么帮他忙的。我就掏心窝子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知道我为你动用多少资源?就包括我这帮老哥们儿,就包括我这些朋友——多少朋友,你知道有些电话我都不能打,有些话我都没法说,我都替你去说了。德龙啊,我就一句话:好好去干,好好去做,把这项目做好。你说你跟我说了一大堆,说你把自个儿集团所有的现金流都给压上了——这个话,我跟你说,我绝对不能替你这么去提。你知道我给你批这个地皮,我得罪多少人?你知道我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多少人想做?那都是我当时——我就说句不好听的,我真是一句话一句话跟人打电话打招呼。我说,拉倒吧,我的弟弟。好了,我就一句话:你千千万万,不能叫我失望。明白不明白?”

老万说:“老哥,感谢的话,德龙就不提了。其实你最了解我。我这些年最大的——真算得上是我最大的一次投资,甚至来讲,对于我来说,是人生当中最大的一次豪赌。成了就成了,那基本要是败了,也就算死活玩完了。”

“行了,结果是好的。你那什么吧,好好做。再往后,基本上别的忙我也帮不上什么了,就得看你自己如何去运营、如何运作。”

“老哥,我啥也不说了,等我这两天筹备筹备,我就赶过去。等我到三亚,我登门拜访你。”

“好嘞。”

电话一撂下,实话实说,连续多长时间——得接近半个月,十几天,老万没有一天能睡好觉的,天天为这件事发愁。怎么回事呢?因为当时那边正流行大兴土木,老万是可以说动用了集团所有的现金流,包括他自己这些年做房地产认识的那些资源、人脉、大哥,等等等等,还有一些神仙。能找的人几乎找遍了,连老哥都替他说——就他求出山,帮他去打招呼——你就可想而知,这项目得有多大。当时在三亚来讲,可以算是不能说最好吧,要排名的话能排进前五。就那么一大块,挨着海边的一块地皮,那就成了不得的了。

心落地了。德龙集团这边就开始准备上了各种各样的设备。老万亲自去监工,大概准备了三四天,从杭州飞的三亚。

当天中午到的。先到老哥家去拜访,给老哥拿的古董,包括买点他爱吃的,还有他自己用得上的,准备了不少。哥俩的感情,也用不着太过于客气。

忙活完,老万到三亚这边的工地。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把设备运到现场,就可以开始动工。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差开工。

王平河身上也带着伤。此前跟铁蛤蟆们那场冲突,他的团队几乎全在医院躺着,王平河也没例外,他自己当时伤得也挺重。电话来了,他时不时的就得给大哥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包括打听打听、关心关心。老万这边也是。

电话里,王平河说:“万哥呀,我听那个医院这边告诉我说,你上三亚了,到这边弄的项目。我听这边不少哥们儿告诉我说,那意思这项目投资老大了,就是说你把现金流都给压上了。”

老万说:“平河,这可能是哥人生当中最后一次投资吧。我想大胆干。这回要做好了的话,我实话实说,咱哥们儿就啥也不用干了,将来就这一个项目、这一个地皮,咱别说咱这辈子,往后你数五辈子、数十辈子,咱都花不完。”

王平河说:“哥,我不图那些。我就图一句话——咱平安。一天开开心心的,你能身体健康,哥这就最好。这把年纪了,六十好几了,说当兄弟的,你说我一天不盼别的。哥,就是你照顾好自己,可别太操心了。”

老万说:“行,哥知道,心里有数。你那边伤怎么样了?”

“我这边挺稳定,慢慢养着吧。估计的话,再有三四个月,基本就能痊愈了。”

“那行,那你照顾好自己。等你这边差不多了,哥这边也基本就有起色了。你到三亚来,到时候过来看看。这是投资,我跟你这么说,平河,等你到现场,你见着这一眼,哥肯定跟你保证,我让你感觉感觉什么叫牛逼。”

“行,那好嘞,哥。那你先忙吧。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我能帮上忙的、能做的,你赶紧说。”

“你养伤就是最大的好——你能为我做的最大的好事儿,就是把伤养好,别叫我对你有什么关心挂念。”

“行,那好嘞,哥。”

哥俩的电话撂下了。从这天开始,老万基本上不能说一天亲力亲为吧,但他身边实打实能用到的一些知根知底的亲信,太少了。老赵算一个,但除老赵以外就没了。因为这个项目大,涉及到的一些人物、一些资源、一些关系、一些人脉,很多下边的经理、副总处理不了,全得靠老万自己。天天忙到半夜,甚至忙到天亮。一天下来,休息时间、睡觉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别说是他这把岁数,你就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实在受不了。一晃接近二十来天,真正叫高强度——脑袋里边一天得琢磨多少事,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大概过了接近一个月,三亚这边马上要接近启动了。项目什么都准备好了,原材料、各种手续、合同、设备,一切都准备就绪,马上就要开工。

第二章 来客

这天到中午,大概十一点多钟。餐厅里,秘书和司机把饭都准备好了,老万还没等把饭碗端起来,电话就来了。

“都先出去。老赵,你也出去,你先出去。”

大家点点头,出去了。老万接起电话。

“康哥。”

“你可别跟我扯淡。我比你小多少,你倒管我叫康哥?按岁数,我该叫你一声大哥。是不是?什么段位身份的,咱俩别扯那些没用的。老万大哥,这个,你在三亚呀?”

“对,我在三亚。”

“你这样,我晚上七点多钟就能到你那儿。你是在工地还是在哪儿?”

“我现在一般在酒店,到工地的时候少。”

“你等着我,我晚上就能到。这么的吧,电话里我就不说了,这面怕泄露。我给你准备了不少礼物——有一样东西啊,万哥也绝对能得意,你绝对喜欢。”

“是,那个……怎么的了?咱哥俩用不着这样,干嘛这么客气?”

“你就等我吧,见面再聊。好了,万哥。”

放下电话,老万能感觉到,这绝对是有事,没明说。

这边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到下午六点半,康哥来了——谁都没多带,就带了个司机。当时开的还不是轿车,开了个吉普,后边跟着一辆皮卡。

到了德龙大哥所在的酒店。下了车,上楼。当时老万把整个三楼包了,酒店的一层都给包下来了,他住里边一个总统套间。

到门口了,司机他们仨人要上去敲门,康哥一摆手:“你后边去。”

门一打开,老万喊:“小康哥!”

“哎呀,万哥!我啥也不说了,这个有点唐突了,来之前没给你打个电话。”

“你跟我俩闹什么呢?你这一天净闹。”

跟司机打了招呼。康哥一摆手:“那个,把那个椅子直接给搬屋里来就行。还有那个茶几,都给搬屋里来。包括那酒,还有那几幅字画,还有准备那玉佩,你俩全下去,给搬上来。”

进了屋,哥俩在沙发上坐下。先闲聊两句。

“万哥,这一晃,有没有半年没见着了?”

“太有了。最后一次见面,我还记得,上南京,王平河那回打电话嘛。”

说着话,司机把康哥准备的东西搬上来了。是一对太师椅,中间带一个茶几。当时反正不是说清朝就是明朝的,那是别人送给康哥家老爷子——送给他爸的东西,老爷子都当宝贝了。那对椅子再加那茶几,那个年代,至少说得值个四五百万往上。老万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可遇不可求的古董。

“兄弟,这……”老万看着那对太师椅。

“万哥,这不算什么,送你了。”

“那个玉佩呢?”康哥问。

“在这儿呢。”司机把礼盒打开。

康哥说:“这里边是一个龙凤玉佩,也是之前别人送给我家老爷子的,全叫我给拿来了。这两箱酒呢,也是别人送我爸的,你在市面上买不着,肯定的——这酒你喝都喝不着,别说买着了。然后那边还有点衣服,那几幅字画呢,回头你瞧瞧。万哥,你要喜欢你就留下,不喜欢呢,你就送人。”

“来,打开,让万哥瞧瞧。”

说着话,把字画给展开了——两幅字,带一幅画。那幅画展开之后得有五米多长,真正是个好玩意儿,那就不是拿钱能衡量的了。这一切都准备好了,摆到旁边。

康哥一摆手,让司机全出去了,老万身边人也给清了出去。屋里就剩他俩。

康哥说:“万哥,今天来,就俩事儿。你心里边别为难,你千万你别担心,你别觉着说,老弟像怎么事儿似的,给你送点礼。”

老万说:“兄弟,你这样的话,叫万哥真不知道说啥好了。”

康哥说:“这不是反过来了吗?我给你东西是应该的。这么的,大哥,说你把你烟给我一根,我的烟没带。”

老万给拿了一根,要点上,康哥没用。

“大哥,我跟你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总觉得吧,咱们的感情,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不是说你万哥生意做得有多大,而是你的为人太好了。能叫我实打实佩服的,做买卖的几乎没有;要说有,就你一个大哥。这话不是恭维你,实打实的。怎么说呢,咱哥俩一直也没说什么深一层次的接触。有这几次接触呢,基本上都是因为王平河,再就是因为老哥。老哥对你印象也是相当好。这个,反正这日子长着呢,对吧,咱以后慢慢相处呗。”

“没毛病,康哥。”

“屋里没外人了吧?”

“没有了。”

“那行。你就当今天兄弟,在你面前说点不好意思的话来。行与不行的,哥,你务必得帮忙。”

“行,你先说。”

“我在家,我自己琢磨了得接近一个礼拜。我心里边也在琢磨,我说这叫啥事啊?将来我把这事要是给做了、给干了,我不得叫人笑话我呀?大哥,但是今天无论如何,你听我把话说完。”

“行。”

“十来天前吧,我在四九城聚会。你也知道,我这个圈子里,基本上说这身份、那身份,这个那个的,我不提你也能知道。都跟我吹牛逼。现在都知道了,说海南这边形势好,有点段位、有点身份的,基本上有点层次的,在这边都有项目。做的大点的,也有自个儿地皮,挨着海边儿,还是挨着哪儿,将来开发呀,怎么去做呀。那一大圈,咱那天晚上聚会,三十多人,一半都有。而且我这一打听——有那个地方吧,谈不到最好,但是最起码来讲,他比我强啊。我连有都没有。今天呢,你就当老弟,跟你说回不太好意思的话吧。我知道你为你的项目费了太大的力了,可以这么来说。我也听别人跟我说了,说你这是找老大资源了,甚至就是说,你这人基本都找遍了,反正该打点的、该动用的资源,几乎都动用全了。要不说怎么说我不好意思呢。”

康哥接着说道:“万哥,其实说到我这个身份,到我这个段位,有的时候不是说钱多钱少。脸面,段位在这儿摆着——你别人有,我就得有。是不是?甚至说,你别人没有,我才有,那我才显得牛逼呢。所以说大哥你看,这项目,能不能说你让给我?我就有啥说啥了,我不瞒你说呀,万哥,我真是有点不好意思。我没跟你说吗,我琢磨了好几天,尤其叫我这个圈子里边给显的——都他妈说那个有、这个有,我说我还差啥呀?哎呀,说大哥你就无论如何吧,你帮我这忙。万哥,今天我当你面前,我给你做个保证——这事只要说你能答应我,你就看你康子老弟以后咋对待你。真的,你看我以后对你能不能做到说有求必应。我长这么大,我没求过别人。万哥,你可能也知道,以我家老爷子这个身份,包括以我自己在外边围这些人脉,包括我那个圈子——我康子想要的东西,没有要不着的。这也就是你,万哥,这项目是你在做,我来找你商量。送这点礼物不代表啥,就是不办这个事儿,你说,兄弟给你拿点礼物还算个啥了?无论如何吧,大哥,帮我一把,真是我的面子。”

老万一听:“康哥,这么着,咱先吃饭。正好这都六点半了,我找个地方,咱先吃饭去。”

“大哥,饭啥时候都能吃。你要能答应兄弟,今天晚上咱俩不醉不归,咱俩一醉方休。万哥,咱哥俩还没在一起喝过酒,行不行?咱俩今天晚上好好交个心。”

“兄弟啊,大哥不瞒你说。你看我,要说的话,全让你给我说了。我真是动用太多太多的资源了。我不怕你笑话——我德龙集团整个账面上的所有现金流,我全押上了,而且还没够。我一点儿不跟你说假话,我随时随地可以叫咱的副总把这数据给你拿来,你都可以瞧。我这些年做德龙集团,谁不知道我不缺钱呢?不怕你笑话,我舔张老脸,出去借去了。借多少,我就不跟你说了。康哥,老哥也不瞒着你——我是想着把这个项目做好了,以后就算我人生最后一次投资了,我就退休了,我就不干了。你说我这辈子有个女儿,小月儿,这你也知道,实话实说,不成才。有个兄弟,这你也知道,就是王平河。所以说,他是我的兄弟——在我心里边,就像个孩子一样。我将来就指望他,替我管着这一摊,我就不干了。哎呀,你当老哥呀,求求你,康哥。我也知道,就以你这身份,你能说出这话吗?你这算是求我来了,但是咱不至于啊。你就当万哥求求你了,你高抬贵手,你放万哥一马。这项目,真是不好给你,康哥。我就说句不好听的——你真要给拿走了,等于把万哥半条命拿走了。就是近两年多以来,这么说吧,我的心血,所有的精力,全在这儿上呢。真的。”

“万哥,咱俩这么的。到广东,你喜欢哪个?我连钱我都不要,我直接送给你。你要哪个,我给你哪个。你要说你为了钱,万哥,我觉得拿钱跟我康子对比的情况下,你把我看扁了,把我看低了。是不是?”

“兄弟啊,你要说你要钱,你等万哥把这个项目做成了,你说个数,哥给你拿钱都行。这不也是我集团的脸面吗?”

“这也是我的脸面。你说我这个圈子,我混什么呢?小文、小宁,包括这个那个,包括龙哥那个群——十多个,段位都不如我。甚至说就在圈子里来讲,我扒拉扒拉手,打他嘴巴子都行。人都有。我现在也不是不能有,我找谁我都能要着。他不没有你这个好吗?万哥,你的位置太好了。我啥也不说了,万哥。行与不行,今天你给兄弟个信儿。好吧,我长这么大,我连我自己爹,我都没这么说过话,我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万哥,我把这第一回我都给你了。你可以认为,我康子从小就说一不二惯了,打小多少个人伺候我,但是我唯独对你万哥,是一半的尊重,一半的敬佩。你看着办吧,万哥。”

“康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行。好。万哥,啥也不说了。礼物我该给还给。这些字画,包括这些椅子,你留着。我今天来,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行,我走了。万哥,不用送,留步。”

他临走之前,说了一句话:“万哥,你得好好考虑考虑,行吗?真要是说不行的情况下,我说实在话,我挺不高兴的。我是满怀期待过来的。你说你这是等于当着我的脑门子,你给我浇了一盆凉水呀,里边还带冰碴呢,你差点没给我呛死它一下子。反正你再琢磨琢磨,万哥,我等你电话。但是最晚,你就别超过今天晚上十二点了。”

“好的。好吧。”

“我等你电话。饭不吃了啊,就这么地,告辞。”

说着话,一抬腿到了门口。门一拉开,回了下头:“万哥,我走了。”

“那,我送送——”

“不不不,千万别送。门我给你带上了。”

说这话是这么说,把门关上的时候,都恨不得拿脚踹一脚。“当”的一声,摔门走了。

康哥下楼了。这里边谁不明白呀?老万在生意场多少年,什么人没见过?摔门这一出,还能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副总老赵进来:“董事长,我说句难听点的话——这不就他妈明抢一样的吗?这哪是要项目啊?以他的段位,以他的身份,要啥得不着啊?怎么非得盯着咱们这个呀?咱们弄来的,费多大劲挣来的?凭什么他一句话呀?”

老万说:“你要是从小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你比他还得狂。打小多少个人伺候,走到哪儿不得有人尊重?能把你我放在眼里啊?”

“万哥,我说那什么点儿的话吧——欺负人了。对不对?”

“你听我告诉你啊,这事绝对不能告诉平河。听懂没?就是将来说我因为这个事儿,跟康哥俩闹别扭了、闹矛盾了,不能牵扯到平河。平河该跟人哥们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这话能明白不?”

“那我肯定明白。但我说句那什么点儿的话吧,哥,你还看不明白呀?你这要不让给他,这基本就算翻脸了,那你俩基本上以后就算是对立面了。”

“那也不能给。啥也不能给。要啥都行,他要我集团,我都能给他,就唯独这个不能给。我费多大劲呢?连老哥都替我说打了一圈招呼。你去吧,记住啊,跟平河一个字都不许提。”

“行,放心。”

第三章 翻脸

晚上九点多钟,老万的电话给打过去了。

康哥也在酒店,等着呢。他对司机说:“你说,他得跟我说点啥?这第一个电话,我不接。我晾晾他,我让他也知道着急。我告诉你,我下午在他屋里说那番话,他绝对发慌,他绝对心里打鼓。”

司机说:“康哥,那必须打鼓呀。他面对的是谁?咱啥身份呢?他是啥呀?”

果不其然。第一个电话,没接。隔了两分钟,又打过来了。

康哥接起来:“万哥,我刚才洗澡的,没听见。你来电话,我立马跑出来了。怎么了?想得怎么样?”

老万说:“康哥,就是说句不好意思吧,就是说对不住。你等再有机会的,万哥这边一定的,就是说无论……”

“喂?”

康哥把电话一摔:“给脸他妈不要脸。”

旁边的司机也懵了。康哥电话叭地就给关了。

“康哥,这……”

“徐刚呢?”

“刚哥还在昆明呢,他最近没回广州。”

“你给高老五打电话,让高老五马上给我回电话。”

司机出去联系了。

高老五是康哥在不认识徐刚之前,用的年头最长的管家——用十多年了,得心应手。这个人绝对凶狠,手段极其霸道,能文能武。收了徐刚之后,康哥挺重用徐刚,但也没说就不用高老五了,他一直在香港替康哥打理买卖。

高老五的电话打过来了。

“康哥,你找我呀?”

“你现在手底下有多少人?”

“你看你用多少,你就直接说。”

“废什么话呀?多少人?”

“三百来人,肯定是不费劲儿。我这边基本用不上别人,我就能集合。”

“把你这些人备好。记住了,我要的是什么呢?就是你这些人,不能跟徐刚有瓜葛,全得是你的人。而且,我要生面孔,包括这个消息,你也不能告诉徐刚。”

“康哥,出什么事了?我方不方便问一嘴?因为说你这要是动用这么些人,这里边儿肯定有走漏消息的。你也知道,我这些年跟徐刚处得也不错,这里边难免有跟徐刚关系好的。”

“那你就这样,人不用太多。你给我弄出一两百也行,但是我要生面孔。你现在马上到三亚来找我。”

“行行行,那我立马就备人,备好人了,我找你去。好嘞。”

挂了电话,司机在边上。康哥说:“把项目给他抢过来。过后吧,过后我再给他赔不是。老万他答不答应,同不同意,这项目都得受我的。到时候我再给他道个歉,就完了呗。行了,休息吧。这个事儿,不能告诉徐刚。”

司机点头:“是,康哥。”

第二天中午,高老五带人来了,得接近一百七八十号人,车都是备好的。到了康哥住的酒店楼底下,车停好了,高老五特意上楼。

“大哥,大哥。”

司机把门一开:“五哥。”

“康哥呢?”

“在屋里呢。”

“他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我听着有点像不高兴似的。跟谁呀?”

“你进屋让康哥告诉你吧,我没法说太多。”

“再一个,还不让我跟徐刚说。你这玩意儿,真要说这活儿——出去干去打去,这不是我的活啊,这些年不都是徐刚在办吗?再一个,咋不让王平河去呢?”

“你知道他要收拾的是谁吗?”

“谁呀?”

“万德龙!”

高老五一听,“因为啥呀?”

“我具体的没法说,你赶紧进屋,让康哥告诉你吧。”

此时康哥听见了说话,喊道:“老五,进来。”

“哎哎,康哥。我这才到。”

“来。小刘,你出去吧。把门给我关严了。”司机出去了。

高老五坐下。他多大岁数呢?四十七八,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细长条的脸,类似国字脸似的,短头发,穿一身米色的西装。

“哥。”

“嗯。下午,你把人备好了之后,一会儿我让司机小刘告诉你那片地、那片工地在哪。你带着这些人进了院儿里,不用打,不用骂,更不用砸。直接把这院里的这些设备——包括大门口,你给我堵住它,就是谁也不让谁进,把他给我占了,就算抢了。要有人问,你就直接提我就行——康哥让来的,别的一概不知道。你不认识老万吗?”

“呃,就是听说过,没有接触,不算认识。”

“那行,那你就按我说的做。记住了,任何人没有面子。听懂我的意思没?什么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听我指令。”

“这你还用说吗?康哥,这我明白呀——谁都不能有面子。但,我多问一嘴。”

康哥一摆手,“我知道你要问啥。我跟他该商量的,我都商量了。我挺低声下气的,我求他了——不给我面子。那就没办法了,对吧?我是口口声声告诉他,我这个关乎到我的脸面,我在圈里的脸面。那他不考虑我,我就不用考虑他了。”

“是多大个项目?”

“那不是你该问的。你现在该考虑的是下午去能不能办好?如果老万要是早找来谁谁谁了,你是打还是不打?”

“那这不用问康哥,那我必干,那还用问吗?我就那句话——康哥您不都说了吗,谁都没面子,那我肯定崩他。我这五连发都准备好了,带来不少。”

“去吧。另外啊,能不打,尽量不打。我估计,老万也不能跟你来硬的。”

“明白明白。”

“行了。这几天就别走了。”

“明白。”

说着话,把这边给安顿过去了。高老五从酒店下楼,一百七八十号人,虎头奔一溜烟开过去三十多台,后边跟着4500、3400,全不挂牌照。到了工地门口,哗啦一下停住。

当时在楼顶上,德龙集团的副总看着,这谁呀?眼见着得有二三百号人把门口给拦住了,个个西装领带,一身黑。领头那个穿一身米色的西服,长得挺有派头,就是这高老五。到了门口:“那个后门的,包括边上那门儿,把那个门全部拉住。来人,来,赶快把那车给我横过去,门口全给他封死。”

车一拉过去,这阵仗一扯开,那是相当霸道了。

哪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传得比风还快。高老五到了三亚,没有俩小时,老六来到徐刚办公室:“刚哥,高老五从香港回去了。”

“回哪来了?”

“上三亚了。”

“大哥不上三亚了吗?”

“对呀,我要跟你说,就说这个。而且高老五不是自个儿去的,他得带着二百多号兄弟。具体去干啥不知道,但是我听说那意思——好像是去砸工地。我听底下小孩告诉我的,但谁工地,我现在不太敢确定。”

“你听说啥,你就直接说。”

“说这工地好像是老万的。”

“放屁!康哥砸老万工地啊?老六,我是不是得掰你门牙了?你什么话你都敢说啊?”

“又不是我去的,刚哥。高老五去,他下边小孩传出来的,说听说好像是老万的。老万最近新弄的地嘛,整个项目那是相当大了,说康哥相中了。”

“你不在那儿扯淡呢吗?康哥抢老万工地?我现在打电话,你看是不是——老六啊,你看着,我不把你那大板牙给你弄下来。”

老六在边上:“哥,这……”

徐刚给康哥打电话:“哥。”

“怎么的?”

“说那什么,哥,挺好的,最近?”

“挺好的。你不用回来,你在昆明把那个买卖管好就行。”

“哥,我听说怎么上三亚了?”

“我上哪儿,我还得告诉你呀?”

“没有。说哥,我先问一嘴这个——这怎么了?我听说高老五回来了?”

“谁告诉你的?”

“没,没谁。”

“这事不用你操心。徐刚,你就把你自己手头那点活管好就行。把那工程和项目做好,就算你头功一件。不该你瞎操的心,不用你操。”

“那个哥,行了,要没别的事儿,电话撂了吧。”

“不是,哥,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这个,我听怎么说着,你要怎么着万哥的工地啊?”

“闭嘴。”

“不是,哥——”

“我让你闭嘴。徐刚啊,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摆不正自己位置了。”

“明白了,明白了,哥。”

撂了电话,老六在边儿上:“哥,我说对不?你看这……”

徐刚说:“买机票。买机票,我得回去。”

“不是,你回去有啥用啊?”

“不行,这事怕是要闹大了。订机票,我直接飞三亚。你不用跟着我。这边所有的大小事儿,全得你来处理。我去那边,我去瞧瞧去。”

“刚哥,跟不跟平哥说一声啊?”

“先不用说。我去看看去,就我自个儿走。马上给我买机票。”

徐刚谁都不能带——徐刚这个身份太特殊了。他要回去见康哥,他谁都不能带,带一个人,哪怕就俩人,就康哥那脾气,说的不好听,心里边都得琢磨琢磨。人多,反而不方便。

徐刚这边往回赶。另一边,老赵拨通了老万的电话:“哥,楼底下连二百多号人,刚才我打听了一嘴,康哥派来的。说领头那小子姓高,叫高老五,特意从这个香港给调回来的。咱现在前门、后门,包括那侧门,全拿车给堵住了。就是这意思,肯定是不让咱干了,这明摆着抢工地来的。哥,你看这怎么办啊?”

“康哥呢?没过来呀?”

“他不可能来呀。就他手底下这姓高的在着呢,穿一身米色的西服。肯定是——我估计啊,我一下楼逼他一句,就得打我。我就是感觉到了。”

“行,行。你没跟平河说吧?”

“没有。谁我都没说。”

“我问问。”

老万在酒店的办公室里,就是他自己那个套间,坐在屋里,心里盘算着。第一,自己不可能平河去说;第二,自己更不可能找老哥。眼下唯一能解决的——就说句不好听的,康哥有点儿过于过分了。在老万看来,这有点说,你不就是打我脸一样的吗?

正琢磨着,电话响了,是康哥打来的。

“康哥。”老万接起来。

“不敢当。你喊我老弟就行,千万别喊康哥。啊,我跟德龙大哥之间,我是自认为咱哥们儿感情挺到位的。但经过这两天咱哥俩这一聊、这一接触,我发现这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万哥,你这属实拿我没当回事啊,那无所谓。万哥,这个咱就事上见吧。”

“康哥,我老万不怕打架,我也不怕得罪谁。我想说句什么话呢?就是说,我永远把感情看在头一位。我之所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康哥,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这份心思。”

“那你这是啥意思?你这明摆着不给我了,这不跟我对着干吗,老万?我就明告诉你,我康子想办的事儿,还没有办不成的;我想办的人,更他妈没有办不了的。你听不懂我说话是不是?我昨天我就跟你说了,我长这么大,我跟我爹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我求没求你?你怎么回应我的?你怎么对待我的?咱俩谈不了,老万,咱俩就不用谈了。这项目,你以为你能干踏实?你能干得了?你得罪我,你把半个社会都得罪了,你什么都干不踏实、干不了。”

“康哥,我不想跟你撕破脸,我还那句话——我一口一个哥叫着,这咋都行。而且我也跟你说了,咱原本可以相安无事。”

“你无非就是损失个项目而已。而且我不让你损失钱——你提出个数,我差钱哪?我给你双倍。我要的是脸面,我要的是在我这个圈儿里,别人有我也得有。而且我不光要有,我还得有个好的、有个大的。万哥,你没给我这脸呐,你没让我下了这台阶啊。咱俩不聊了。好吧,万哥,就是一句话,哪样你都不行。你如果敢跟我硬扛,你是准备撕破脸,还是准备拼人脉?随便你找啊,万哥。你再琢磨琢磨,考虑考虑。我等你给我回电话。我不希望咱哥俩就这么闹掰了。我也很舍不得。就这样啊。”说完,电话挂了。

老万这边没主意了。找谁都没用了。老哥,他肯定是不能找的——不能因为自己这点事儿,让老哥为难。

这边,徐刚在机场等飞机。徐刚不是脑袋慢,徐刚脑袋也够用,但是他理不出个头绪,就怎么也想不明白——康哥跟老万,这哥俩怎么可能闹翻?因为点啥?他理不出个头绪。从坐车奔机场去的路上,到在机场坐着等飞机,三个多小时,徐刚根本就想不明白。开头想到了,想不到结尾;结尾想到了,想不到中间。他连接不上。脑袋想得都要炸了,身边也没有别人,就他自己。

不行。不找王平河不行了——这事儿大了。

徐刚一个电话打过去:“平河。”

““刚哥。”

徐刚问:“你在哪了?”

王平河说:“我还在杭州呢。”

“你那伤怎么样啊?”

“我这不天天养着呢吗?我被那七连发崩得差点没了,我这都啥样了?”

徐刚说:我跟你说个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啊?你就直接说得了。”

“康哥跟万哥闹翻了。”

“放屁吧你一天。你跟我俩讲笑话呢?”

“我讲什么笑话啊?我现在都往三亚去呢。现在康哥说,那意思就跟万哥俩闹得都水火不容了。高老五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

“高老五在香港都带人回来了,得带二百来号人。现在工地都给堵住了,前门后门全给围住了,不让出、不让进。就现在,说句不好听的,随时都容易动起手。”

“什么时候?”

“就现在,还什么时候?”

“从啥时候开始的?”

“那具体我就不知道了,老六才跟我说的。”

“我马上打电话来,我问问。”

“不是。另外——没人告诉你吗?我都是听别人说的。现在把咱俩可能是给刨除了,应该是不让咱俩参与呗。我问康哥,康哥告诉我闭嘴。”

“我打电话,我问问。你先撂吧,刚哥。。”

王平河硬撑着坐起来。把电话打给康哥——连打了五个,康哥那边全给摁了。打一个过去,摁一个;打一个过去,摁一个。

王平河琢磨来琢磨去,不用问老万。即使给万哥打电话,万哥也不会告诉他的。

想到这儿,王平河喊:“护士。”

护士把门一开:“平哥,今天好点了?”

“你给我弄个轮椅。然后你给小韩打个电话,你叫他开车上医院门口来接我。你弄个轮椅,你给我推一楼去。”

“平哥,你那个胳膊还没拆线呢。”

“我知道。我这边有急事儿,赶紧的,老妹,快点。”

“那行。”

护士推着轮椅,把王平河送到一楼去了,那边也联系完小韩了。王平河当时走不了——腿上都有伤,胳膊当时伤得比较重。小小韩跟黑子俩在门口等着,把他抬上车。

“哥,这……”

“订机票。好,咱现在马上往三亚去。”

王平河也不了解情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康哥跟万哥之间到底因为点啥,他也没问出个究竟。他只能说,先往这儿赶。

另一边,康哥跟徐刚啥也不提、啥也不说,徐刚也往那边去了。

工地这边只能先停工了。老赵底下的工程师,包括开设备的工人,全给清空了。从中午到这会儿,门给堵住,不让出、不让进。

高老五也认识德龙集团的副总老赵。老五这边一摆手:“赵经理。赵经理。”

“哎。”

“咱俩见过。德龙大哥到香港去,那边谈合作的时候,带过你去。咱俩见过。”

“啊,你好。”

“你好,咱俩不用握手。你回去跟德龙大哥说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跟康哥干呢?那不是找死吗?啥道理你们不明白呀?我就跟你这么把话说明白:我不管徐刚啥样,我也不管别人啥样,我高老五只要我康哥一句话,别说你一个工地,我叫你们老万没影儿。这事我不是干不出来。你回去替我传个话——让老万,就按我康哥意思来。”

“行,我回去我就提一嘴。”

“那就感谢了。”

老赵回去了。见了老万,把高老五说的话,跟德龙大哥都讲明白了。老万听完了,心里也知道,这事儿算是不能善了了,僵到这儿了。

老赵说:“万哥,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吧——实在要不行啊,咱也别太软了,能咋的?咱德龙集团干到今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人物,咱没说较量过呀?不行就来硬的呗。”

“行,你先去吧,我琢磨琢磨。”

“反正我这该说的都说了,万哥。这有点儿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老万摆摆手,没说话。

当天晚上十点多钟,王平河已经到了三亚。他也没联系老万,也没告诉老赵,更没联系康哥。就带个黑子和小韩来的。到了地方,找了个酒店,开了个房间。

“小韩,出去打听去。”

等小韩出去打听一圈,回来了,把打听着的情况告诉了王平河——高老五带的人,全在工地门口待着,明摆着告诉老万——你不跟康哥有个交代,甚至你的项目不给康哥,你肯定是干不了了。

黑子也说:“哥,这事不好办了。这事儿你说咱咋做呀?”

“那谁呀,小韩,你跟我出去,买点炸药去。”

“买什么?”

“你连夜去买,我告诉你在哪儿——之前我来过。”

“你给我弄点炸药,再给我弄一把七连发。”

“不是,你要办谁,哥?就我去就完了呗,我跟黑哥不都在吗?”

“这事儿你俩都不能参与。明天你俩连面都不用露,就踏踏实实在房间里边待着,我自己去。”

“哥......”

“就听我的。这事儿你们谁也参与不了。快一点啊,天亮前给我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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