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的铜锣湾,一间开了几十年的老牌茶餐厅,午市永远闹哄哄的。
有网友去吃午饭,抬头看见邻桌坐了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中间最显眼的那个人,穿一件浅灰色短袖POLO衫,架着熟悉的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筷子动得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说话,手势舒展,声音清亮。聊到兴起时,还抬手和对面的老友碰一下茶杯。
是黄百鸣。
港媒在9月30日证实了他出狱的消息。80岁,因内幕交易被判5个月,实际坐了大约100天,赶在中秋节前回了家。
消息传开,网上满是“晚节不保”的叹气。毕竟是撑起过香港喜剧半壁江山的人,八十岁的年纪还蹲了监狱,怎么看都让人唏嘘。
可看着茶餐厅里那个神采飞扬的样子,又让人忍不住琢磨一件事。用三个多月自由,换一个9.9万的违法所得,这笔账,对他来说真的算亏吗?
事情得从2017年说起。
那一年黄百鸣是天马影视的主席兼控股股东,公司正跟第三方洽谈收购。他清楚消息一旦公开,股价大概率上涨。
于是他给胞妹黄洁珍分数次转账共200万港元,让她在低位分批买入公司股份,还在WhatsApp上发了指示:“明天低过0.2,尽买”。
收购消息落地后,股价应声上涨。2017年10月17日单日飙升47.06%,累计涨幅达51.93%。
黄洁珍手里的股份合计获利约103万港元,其中已经卖出兑现的是9.9万港元,还没出手的账面浮盈93.1万港元。
2017年10月,黄百鸣最终以4.86亿港元将手中58.71%股权转让给了富力地产创始人张力之子张量,成功套现离场。
这笔交易当时藏得很深。香港证监会前后查了整整八年,最后靠的是什么?是黄百鸣妹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他在WhatsApp上发给妹妹的消息写得清清楚楚:“收市前买”“低于0.2元尽买”。
法官高伟雄当庭说了一句话,把辩护空间堵得死死的:“任何理性的上市公司主席,都不可能对家人说出类似内容”。
2026年5月22日,法院裁定内幕交易罪名成立。6月9日,判处监禁5个月,罚款9.9万港元,并须支付香港证监会调查费用约37.4万港元。
黄百鸣一开始还打算上诉,以20万港元保释等候。但到了6月17日,他主动到西九龙裁判法院申请撤销保释,当天就入狱服刑。
法院在量刑的时候,裁判官讲得很明白。黄百鸣对香港电影贡献巨大,年事已高,再犯可能性低,涉案金额也不算大。
但内幕交易打击的是公众对证券市场的信心,这些理由不足以判缓刑。最终以9个月监禁为量刑基准,考虑到他长期投身公益,酌情减了4个月,判了5个月。
在狱中,他表现良好,拿到了三分之一的减刑。按照香港《监狱规则》,服刑超过一个月的囚犯,如果服从管理、表现良好,最高可以合法扣减三分之一刑期。
他原本11月中旬才该出来,结果中秋节前就回到了家。可整件事最让人说不出话的,是那笔司法成本。
香港证监会查了八年,调查费和诉讼费合计超过37万港元,全部由黄百鸣个人承担。加上9.9万罚款,他为了这不到十万的实际获利,搭进去了将近47万。
赚了9.9万,赔了37万,坐了100天。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我翻了庭审的报道,黄百鸣为了不进监狱,确实做了不少努力。
第一张牌,是圈内人的求情信。他找了包括乐易玲在内的多位圈中好友,联名写信给法官,列举他几十年来对香港电影行业的贡献,希望法官念在他过往的功劳上网开一面。
第二张牌,是身体牌。他在法庭上首次公开自己2023年确诊前列腺癌并接受了手术,术后一直在康复中,强调自己已经80岁,身体扛不住牢狱生活。
第三张牌,是家庭牌。他的律师在求情时说,案件拖延多年让他承受巨大精神压力,妻子患上了抑郁症,名誉也已经受损,希望法庭考虑他过去从未犯事、已退休且步入高龄,没有机会重犯。
这三张牌放在人情的框架里,每一条都成立。可裁判官高伟雄明确表态:行业贡献、高龄、身体患病、个人声誉受损,都不能成为缓刑依据。
他把量刑基准定为9个月,只因为黄百鸣长期参与公益活动,酌情减了4个月。法律不看这些。法律看的是:你有没有利用未公开信息谋利。有,就是有。
9月29日,有网友在铜锣湾一间茶餐厅偶遇了黄百鸣。
他坐在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友中间,穿素色休闲衬衫,筷子动得少,大部分时间在说话。有报道描述,他和朋友碰了下奶茶杯,席间侃侃而谈,半分颓态都没有。
坐了快一个小时,没听他说过半句牢狱相关的事。聊的都是早年拍电影的旧闻,和身边朋友的近况。周围没人上前打招呼,也没人围着拍照。
港媒在次日确认了他出狱的消息,时间刚好卡在中秋节前,能赶回家和家人过节。他本人和家里人都没对外发过声,社交账号停更了好几个月,低调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个80岁的老人,坐了100天牢,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跟老朋友去茶餐厅吃午饭,聊几十年前拍电影的旧事。
那个画面平静得像是他从未离开过。
可有些东西确实变了。他过去在YouTube开频道“百鸣歌”分享访问片段,偶尔还会翻唱名曲。出狱后,社交账号一个字没更新。
不是他不想更新。是他知道,评论区不会好看。
我想在这里停一下,说说黄百鸣这五十年。
他1946年出生于香港九龙,祖籍广东鹤山。1980年跟麦嘉、石天合伙成立新艺城,后来徐克、施南生、曾志伟、泰迪罗宾陆续加入,号称“新艺城七怪”。
他编剧的《搭错车》拿下多项金马奖,监制的《最佳拍档》以2700万港元刷新香港票房纪录,自编自演的《开心鬼》以200万港元成本开创了香港青春喜剧的先河。
1992年《家有喜事》拿下4900万票房,后来《叶问》系列又把甄子丹推上了国际功夫巨星的位置。
五十年,上百部影片。他捧红的人、创造的经典、给几代人带来的笑声,这些东西是实实在在的。你不能因为他犯了一个罪,就把他前半辈子做的事一笔勾销。
可你也不能因为他前半辈子做过好事,就把他犯的罪一笔勾销。这就是法律最不讲人情、也最讲道理的地方。
你可能不看港片,也不认识黄百鸣。但这件事跟你有关系。
关系就在于,它回答了一个所有人都可能遇到的问题:当你觉得“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操作一下没什么”的时候,你到底在赌什么。
黄百鸣的答案是:他在赌那9.9万不会被发现。结果被发现用了八年,代价是100天自由加47万现金。他赌输了。
普通人过日子也一样。你在单位里知道一个内部消息,你觉得自己先动一下没什么。你手里有一个别人不知道的信息,你觉得利用一下无所谓。
黄百鸣在80岁的时候,在影坛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之后,仍然觉得“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结果法律告诉他,没有什么事是小事。
还有一个更朴素的道理。我在想,如果黄百鸣的妹妹当年问他“哥,你们公司是不是要被收购了”,他什么都不说,会怎么样。
他妹妹可能少赚那9.9万,但他不会坐牢,不会赔37万,不会在80岁的时候被全网议论“晚节不保”。
可他没有选择不说。他觉得帮自家人一把,是天经地义的事。这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思维,在多少人的心里,到现在还是根深蒂固的。
占便宜的时候没人觉得是错,等手铐铐在手腕上,才想起喊“我又没拿好处”。
说句扎心的话,他演了一辈子教人向善的开心鬼,做了半辈子人人夸赞的大善人,最后栽就栽在“帮亲不帮理”这五个字上。
写这件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那间茶餐厅的画面。黄百鸣坐在一群老朋友中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声音清亮,手势舒展,聊着几十年前的旧事。
那个画面里没有监狱,没有法庭,没有WhatsApp里那几句“收市前买”。他还是那个拍《开心鬼》的黄百鸣。可他又不再是了。
9.9万,100天,37万诉讼费。这笔账他这辈子算不清楚。有些事的代价,不在金额栏里,在别的什么地方。
他这辈子拍过那么多喜剧,塑造过那么多让人笑出眼泪的角色。可他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段,不是喜剧。
朋友们,你们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