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新华社9月30日美国国防部的官方消息,驻扎伊拉克的最后一批美军以及打击“伊斯兰国”国际联盟部队,在9月30日完成全部撤离工作,从2003年入侵伊拉克算起,美军长达23年的军事介入正式画上句号。
很多人把这次撤军单纯解读成美国主动的战略调整,但剥开表层公告不难发现,这次撤离和2026年美国联合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军事行动深度绑定,二者互为因果,对美国而言,这既是一场战场风险倒逼出来的战略止损,同时也彻底改写了整个中东地区力量天平。
按照美伊双方2024年达成的协议,9月30日本就是约定好的撤军截止日期,但如果没有今年2月美以联合对伊朗发起军事打击,这份时间表未必会严格落地执行。
冲突爆发之后,伊朗及其领导的“抵抗之弧”迅速展开报复,伊拉克境内亲伊朗民兵武装,把驻扎在本国土地上的美军基地当成最直接的反击目标,袭击的频次、使用的武器威力持续升级,驻伊美军时时刻刻暴露在导弹、火箭弹的打击范围之内。
继续驻守伊拉克,就等于把数千士兵摆在伊朗反击火力的前沿,每多驻扎一天,就要承担巨大人员伤亡风险。布朗大学战争成本项目的数据显示,过去二十多年,美国在伊拉克战争当中直接开销就达到1.7万亿美元,算上抚恤、债务利息总消耗接近6万亿美元,四千五百多名美军士兵死在这片土地上,已经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
权衡利弊之后,特朗普政府选择兑现撤军期限,把地面兵力从伊拉克这个高危点位抽离,部分人员转移到约旦等更加安全的后方基地,保留海上、空中远程威慑能力,不再把士兵摆在伊朗导弹的眼皮底下。
这在表面看是美军体面有序撤退,对比2021年仓促逃离喀布尔的阿富汗撤军,美方反复强调两场撤离的区别,但本质上都属于透支国力之后的战略收缩,只是危机爆发的形式各不相同。
美军的离开,直接拆掉了过去二十多年制衡伊朗在伊拉克扩张影响力最重要的军事支点。对于伊朗来说,逼迫外国军队撤出伊拉克,是它长期追求的核心战略目标,这次撤军被伊朗阵营视作“抵抗之弧”的重大胜利,伊拉克政坛当中亲伊朗派系、民兵武装的话语权得到明显提升,伊朗打通伊拉克、叙利亚、黎巴嫩的陆上通道,地缘活动空间进一步拓宽。
不过我们不能简单得出“伊朗全盘接管伊拉克”的结论。伊拉克联邦政府依旧牢牢掌握国家主权,并且已经立法要求境内民兵武装限期上交重型武器,原定截止时间就在本次撤军节点,后续又延期至2027年年中,巴格达方面并不愿意彻底沦为别国的附庸,国内什叶派内部本身也存在巨大分歧,各派博弈还在持续拉扯。
就像当年美军2011年第一次从伊拉克撤军,当时外界同样预判伊朗会完全掌控伊拉克,但之后十多年现实证明,本土政治力量永远不会完全任由外部势力摆布。
美军撤走,并不等于伊拉克所有安全难题就此迎刃而解,反而暴露出不少实实在在的风险。失去美军的情报支援、空中掩护之后,伊拉克安全部队独自扛下全部反恐任务,“伊斯兰国”残余势力,极有可能趁着权力真空重新积蓄力量,复刻2011年撤军之后极端势力坐大的历史教训。
伊拉克北部库尔德地区处境则更加棘手,过去美军的防空力量,是库尔德抵御伊朗无人机、导弹袭击的重要屏障,如今这层保护伞消失,北部地区面临的安全压力会显著上涨,当地也多次公开表达对撤军的担忧。
更加值得玩味的一点,这一次只是地面军队的离场,并不代表美国放弃对伊拉克的影响力。伊拉克超过九成财政收入依靠石油出口,所有石油换来的美元外汇,全部存放在美国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账户当中,美国依旧掌握金融审查、美元流通这张关键底牌,可以随时施加经济层面的压力,做到“撤军但不撤影响”。
伊拉克总理扎伊迪也毫不讳言:美军要走,但是美国企业依旧会留在这片土地上,能源、贸易领域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伊拉克政府将10月1日设立为“主权日”,全国放假四天来庆祝外国军队全部离开,大量普通民众走上街头欢呼,这是属于伊拉克民众的民族时刻。
回望23年的过往,美国带着改造中东的宏大构想闯入这里,最后却在和伊朗冲突的连锁反应之下选择抽身。而特朗普更是在今日声称,当年美国打伊拉克本就是一个错误。
这件事也给世界留下一个清晰启示,军事占领可以靠武力实现,但是想要长期维系,就要承担源源不断的成本。当战争带来的风险远远大于收益,再强大的外部力量,最终也不得不选择离场。
当然,中东不会因为一次撤军就迎来和平,教派矛盾、武装割据、大国博弈依旧盘根错节,美军走后的这片土地,还要在复杂的多方拉扯之中,摸索属于自己的未来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