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整齐,干净,现代;但似乎缺乏人气。
这是我降落在名古屋中部机场后对这片区域的第一印象。在夜幕的笼罩下,一切都安静得像一个巨型沙盒——机场前的马路宽阔平淡,但很少有车;灰白色的建筑沿马路两侧排开,方方正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建筑之间的空隙偶尔会露出一小片海,风大的时候,空气里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水味。
机场和比赛场馆附近的街景;在比赛的最后两天天气终于放晴
爱知县国际展示场也是这些灰白色方块建筑之一。在本届亚运会中,这座场馆先后举办了街舞、自由式小轮车骑行、击剑和滑板比赛;在9月23日至10月2日之间,这里又成为了电竞项目的比赛场地。
与常见的电竞场馆相比,亚运会电竞场馆的地理位置可谓不同寻常——从名古屋市中心坐特快火车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到达这里,如果是从更远的地方来,所耗费的时间只会成倍增加。
联想到同时期正在举办无畏契约上海冠军赛的静安体育馆,我不禁感到疑惑:把场馆选在如此偏僻的地方,真的会有观众愿意来看吗?
如果是一般的商业联赛,或许除了最核心的粉丝以外,并没有多少人愿意为了看比赛而付出这样的精力。
然而,当电竞成为亚运的一部分、成为一项国民活动的一部分时,问题的答案与我所设想的大相径庭。
02
随着比赛日的到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在场馆周围的马路上。
最常见的是各个选手的粉丝。
他们大多穿着队服,携带各种各样的应援物,三三两两地分布在从酒店到场馆沿途的路上。
也有一些因为热爱亚运而来看电竞的观众,其中一位中国小哥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辗转于各个场馆,箱子里是他积攒多年的奥林匹克赛事纪念徽章。每一届亚运会和奥运会,他都会重复同样的事情,带着他的收藏四处奔波,只希望与其他收藏爱好者进行交换。
“我老板说,如果我把收集徽章的热情用在工作上,肯定会比现在成功很多。”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并不了解电竞,但因为电竞是亚运会的项目之一,而且有中国队,他便冒雨拖着箱子来到这里。
魔法气泡冠军赛颁奖前,场馆里人头攒动,比绝大多数电竞项目的现场都要热闹
当然,最让我意外的是,一些年纪偏大、看起来并不像是刻板印象中电竞受众的观众也出现在了现场。尤其是在魔法气泡冠军赛比赛时,台下座无虚席,而且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和带小孩的家长,现场气氛甚至比格斗游戏和宝可梦大集结这类更具影响力的游戏IP还要更加热烈。
这样的盛况一方面固然得益于魔法气泡游戏本身极高的当地国民度和简单易懂的规则,但另一方面,国家荣誉也促使着人们关注这项比赛。
当年仅11岁的小学生栗原悠辉夺得项目金牌时,我想,没有日本人可以不被自豪的情绪所感染。哪怕是白发的老人,也在观众席激动地举起印有选手名字的横幅。
而对于我身边的中国观众而言,就连平时很少玩游戏的人也会知道中国队在亚运会拿了三块电竞金牌,桃晚安是中国最厉害的电竞女选手。
这或许就是国家队所独有的魔力。
在魔法气泡冠军赛决赛时高举栗原悠辉横幅的老人;在现场,这样上了年纪的支持者还有很多
03
亚运会前后,我在许多采访中都问过受访者同样的问题:进入传统运动会对电竞来说意味着什么?
无论是俱乐部管理者、协会主席,还是游戏厂商的电竞负责人,他们的回答都出奇一致,那就是让电竞被更多的人看到,被更多的人看懂。
在过去的漫长时间里,电竞一直面临无法向主流社会解释自身的问题。电竞为什么值得观看?电竞究竟是不是玩物丧志?电竞如何才能从一种Niche(小众事物)变成主流文化的一部分?
而进入亚运会、成为奖牌项目消解了很多对于电竞本身的质疑——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电竞已经发展到了和传体育一样成熟的地步,但能为国家赢得荣誉,就这一点,对于很多不了解电竞的人来说就够了。
游戏机制,决策博弈,版本变化,英雄关系……这些概念对于不熟悉电竞的观众来说是难以理解的。就算熟悉,一个人大概也很难精通亚运会所覆盖的每个游戏。
但国家队,金牌,国旗和国歌这些概念更加容易被理解,而且更具感染力。亚运会将电竞与这些更加易懂的概念联系到了一起,也将更多人纳入到了电竞的话语体系中来。
中国队的比赛结束之后,我从场馆坐火车来到名古屋市中心。在商场里有不少店员看到我包上的证件之后用翻译器打字问我“你是不是亚运会的工作人员?”而在得知我是电竞项目的工作人员之后,更是纷纷露出惊喜的神情。
他们并不是每个人都熟悉电竞,但因为是亚运会项目,他们便会觉得“很厉害”。
比赛结束后的场馆
为期一周的亚运电竞比赛像一场短暂的社会实验,让我们看到电竞真正进入主流话语体系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或许,我们也有理由相信,随着电竞继续与主流社会发生反应,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真的能看到这样情形会从偶然变成常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