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13日,美国,张学良与赵一荻的独子张闾琳辞世,享年94岁。消息传出后,人们重新注意到这个一生横跨中国近代史与美国航天事业的人。他是张学良五个子女中最后辞世的一位,也是一段家族往事中,长期被岁月遮住的人物。
张闾琳出生于1930年。那时,张学良正处在东北易帜后的复杂局势中,家族生活看似显赫,内部却有许多难言之处。由于赵一荻当时并未取得正式夫人身份,张闾琳没有被安排进入奉天大帅府生活。
他的童年并不安稳。
1936年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被长期限制行动。1937年,年仅7岁的张闾琳便失去了正常陪伴父亲成长的机会。此后,他跟随母亲在香港等地辗转,父母的名字与家族的旧日荣光,逐渐变成了不能轻易提及的秘密。
1939年,张闾琳9岁时,张学良的原配夫人于凤至因患乳腺癌赴美国治疗。赵一荻为了让孩子获得相对安全的生活,将他托付给旧金山的伊雅格夫妇。伊雅格早年曾在张作霖麾下负责军需,与张学良关系深厚,后来移居美国。
伊雅格夫妇对孩子保护得十分谨慎。他们不让张闾琳公开使用中文,也很少向他讲述亲生父母的情况。这样的安排,确实减少了外界追查的可能,却也带来一个意外结果:随着年龄增长,张闾琳逐渐忘记中文,甚至说不出父亲的名字。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寄养,而是一场持续多年的身份隔离。
养父母给了他稳定的家庭和良好的教育。张闾琳在美国完成学业后,考入加州大学,选择了航天专业。这个决定并非毫无来由。幼年居住在西安金家巷公馆时,张学良曾和他谈过中国航空与航天的发展。那些片段很短,却在孩子心里留下了清晰印记。
有意思的是,张闾琳大学毕业以前,始终没有得到父母的消息。张学良夫妇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一度担心他已经遭遇不测。父子两边,都被迫在漫长的失联中等待,谁也无法确认对方是否平安。
转机出现在他成年之后。张闾琳结识了陈济棠的侄女陈淑贞,两人建立感情。也就在这段时间,受张学良夫妇委托寻找他的董显光终于找到了他。此时,距离张闾琳与父母分离,已经过去15年。
1956年,张闾琳获准前往台湾,探望仍在高雄接受限制的父母。陈淑贞陪同他一同前往。重逢时,张学良夫妇与儿子都难掩激动。更复杂的是,家中几名子女已经相继离散,张闾琳的归来,成为张学良晚年最重要的家庭慰藉之一。
同年,张闾琳与陈淑贞结婚。婚后,两人育有两个儿子,分别是1962年出生的张居信、1964年出生的张居仰。张家这一代没有延续军政道路,而是走向了学术、科技与工程领域。
张闾琳后来进入斯坦福大学深造并取得博士学位,毕业后长期从事航空航天工程工作,曾在美国航空航天机构任职,也获得过相关科技荣誉。他拥有美国国籍,却没有切断与故土的联系,多次返回中国大陆。
1994年,64岁的张闾琳借参加航天会议之机回到沈阳,祭拜祖父张作霖。他看到陵墓保存较为完整,回美国后将所见告诉父亲。对长期身处海外、无法再回东北的张学良而言,这些照片和转述,显然具有特殊分量。
张闾琳还走进了沈阳大帅府。那座始建于1917年的旧宅,曾是张学良处理军政事务的地方,也牵连着赵一荻多年未能实现的愿望。面对大青楼、办公室和保存下来的旧物,张闾琳没有过多言语,只拍下许多照片,准备带给父亲观看。
他的两个儿子也各有成就。张居仰少年时期便展现出计算机方面的才能,曾因相关发明受到表彰,被身边人称作“神童”。这种家庭教育的延续,没有表现为门第炫耀,而是落实在专业选择和个人努力上。
2005年,张闾琳参加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活动,并作为代表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敬献花篮。这次公开亮相,使更多人知道了他的身世。他曾明确表达,自己愿意把父亲张学良所代表的抗战记忆传给后人。
遗憾的是,长期生活在美国,张闾琳的中文能力始终有限。许多家族往事,他只能借助翻译或英语交流。2024年8月13日,他在美国走完94年人生。没有留下公开遗言,但从沈阳祭祖、重访故居,到参加纪念活动,这些具体行动已构成他对家族与故土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