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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与明清的关系都十分紧密,常年派遣使者入贡,所以他们对于明清皇帝的记载是很多的,这里就来讲一下朝鲜人是如何描绘康熙的。

在清初之时,由于朝鲜君臣大多怀念明朝,所以认为清朝国运不久,政治腐化,随时都可能衰败。

这里举一个例子就明白了,朝鲜君臣对于康熙的称呼多为“清主”、“胡皇”,康熙的年号则是能不用就不用,只要不被清人发现。 金寿弘, 朝鲜名臣金尚宪之从孙,他在文件中使用康熙年号,而且他还准备在祭其祖的文章中,使用康熙年号,金家一门惊骇,称其为家贼。

后来,有人送绰号给 金寿弘,称其 “康熙公”,他遭受到各方面的唾弃和咒骂,最后削去官籍。

所以,朝鲜人从一开始就是拿着有色眼镜来看待康熙的,康熙在朝鲜人那里也很难得到正面评价。

朝鲜使臣曾向朝鲜国王显宗汇报康熙的情况:

康熙那娃儿今年才十二岁,咋个自家做得来主嘛?听说辅政大臣处事还搞得巴适,代理朝政恁个久,底下人也没得歪心思,确实有点稀奇。不过他们自以为天下太平喽,搞得外族人跟汉人都不准佩剑。自家一天到黑只晓得吃喝玩乐,奢侈得遭不住,升官发财都要塞红包,照恁个搞法,垮杆怕是转眼间的事咯。(这里我用四川话翻译的,哈哈哈)

(康熙帝)年今十二,何能自断? 闻辅政颇善处事,摄政已久,而国人无贰心,诚可异也。但自谓天下大定,使蕃、汉人,皆不得佩剑。专事游宴,奢侈无度,大小除拜,无不行赂,以此观之,则其败可立而待也。 ——吴晗:《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九)》,3917 页,中华书局,1980 年

不单单是耍得奢侈,连马鞍踏脚都用纯金打,酒杯、碗盏这些家什全是黄金造的。重修五凤门说是按老规矩整,结果花费上万两银子。提拔官员的时候,听说也尽是塞红包、走后门的勾当。

非但游宴甚奢侈,马鞍以纯金为镫,酒杯、器皿,皆以黄金为之。改作五凤门,而一依旧制,所费至累万金,用人之间,亦有行赂之事云矣。 ——吴晗:《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九)》,3953 页,中华书局,1980 年

而对于康熙身材的描绘,朝鲜人说康熙比一般的孩童更壮。

皇帝从后门入,殿宇深邃虽不得详见,而年今九岁(虚岁),壮大如十二三岁儿。 ——郑昌顺等编:《同文汇考(十一)》,《壬寅(康熙元年)进贺兼陈奏行书状官李东溟闻见事件》,389页,珪庭出版社,1980 年

但朝鲜君臣实际上一直在期望清国垮杆,但事与愿违,朝鲜使臣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向清朝进贡,他们记载了康熙的形象,康熙八年,朝鲜冬至使闵鼎重见到康熙帝之后记载,康熙的身高不过中等水平,双眼浮肿、眼窝深陷,眼睛细小毫无神采,颧骨略微凸出,脸颊瘦削下巴尖细。

清主身长不过中人,两眼浮胞深睛,细小无彩,颧骨微露,颊瘠颐尖。 ——《承政院日记》,康熙九年闰二月初八

上面描绘的是年轻时候的康熙,朝鲜使者也有描绘年老的康熙:

皇帝向西盘膝而坐,广颡颐稍杀,疏髯犯颊而斑白,雌雄眼,神气清明。其衣帽皆黑,与凡胡无异。 ——金昌业:《老稼斋燕行日记》卷四,《[癸巳]正月二十五日癸卯》

这里提到的“雌雄眼”具体所指不得而知,猜测是一只眼大,一只眼小;或者是一只双眼皮,一只单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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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画像

对于康熙的统治,历来有“康乾盛世”的说法,近些年来也有人对这一说法进行了反驳,认为盛世背后隐藏着不少糜烂之处。但在朝鲜人的眼里,康熙不仅不是一名盛世之君,就连普通也算不上——因为朝鲜使者认为康熙“荒淫无道”。

康熙十六年,朝鲜陈奏使权大载说:康熙的政令就像聚集了一帮无赖盗匪般胡作非为。皇帝亲自带着侍从们经常一起在太液池洗澡,以游泳嬉戏为乐;而且沉溺于游乐巡游,出入宫廷毫无节制。

闻其政令举措,有同屯聚无赖之盗。皇帝亲率虾辈常同浴于太液池,游泳为戏;且耽乐游观,出入无节,与虾同其服色,而并骑驰逐,人不知何者为皇帝。其无度如此,而下未有谏之者。 ——吴晗:《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十)》,4042 页,中华书局,1980 年

这样的描绘,说是在形容隋炀帝我都信。

朝鲜人还描绘了康熙的弑杀与暴虐:

康熙在大规模诛戮后,内心猜忌日益深重。大小事务一人独揽,任用官员时先咨询宰相意见,却又怀疑其举荐有营私之嫌,转而自行选拔。致使宰辅重臣心怀畏惧,不敢建言。虽严厉惩贪擢廉,但所信所用多为攀附权贵、姻亲关系之辈。

曾有人献上貂皮,康熙追问来源,得知是向商贩购买后,竟拘拿商人责问:"既得优质貂皮,为何不献予朝廷反而出售?"遂处死商人。另将幼年玩具交库保管,索回时发现遗失便处死保管者。如此暴虐致使朝臣人人自危,深恐引发宫廷政变。

(康熙帝)惩辅政诸臣专权植党之患,诛杀既多,猜疑积中,无论事之大小,必欲亲总。用人之际,先问贤否于宰执,宰执有荐引则疑其党私,皆不用,旋以己意自选。故宰执嫌惧,不敢发口。黜贪陟廉,用刑极严。而其所视听,多出于夤缘、姻戚之辈。有献貂者,问所从得,对以适买于人,毛甚好故来献。遂索其卖貂者,责之曰:“得好貂,不献而卖之何也?”杀之。幼时玩具,付之掌库,一日还索,多有遗失,即杀之。以此人人畏诛,颇忧萧墙之祸。但汉民久苦权臣之肆虐,颇以威暴摄下为快,谓贤于顺治矣。 ——闵鼎重:《老峰先生文集》卷十,《杂著•闻见别录》

而且,朝鲜人认为康熙帝沉湎于女色。

康熙二十三年,贺至正使赵师锡称:

清主破吴三桂,取美女三百,贮之离宫,日事荒淫,徒尚文辞,政令多舛。 ——吴晗:《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十)》,4095 页,中华书局,1980 年

康熙二十四年,谢恩上使朴弼成称:

皇帝荒淫无度,贿赂公行,政令大乖,动作无常,巡行之际,劫奸观光女子,怨声颇多矣。 ——吴晗:《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十)》,4104 页,中华书局,1980 年

实际上,康熙好女色是事实,但说因为女色而荒淫无度则有些过了,朝鲜人大多数时候也是道听途说,以及带有固有的成见。康熙五十二年,金昌业也说道了此时,他说自己在朝鲜的时候听说康熙在畅春园建了行宫,专门用来养全国各地献来的美女,但他到了北京实地一看,才发现此事子虚乌有。

旧闻皇帝于畅春苑,作离宫十五处,贮以北京及十四省美女,宫室制度及衣服饮食器皿,皆从其地风俗,而皇帝沉湎其中。今来见之,与所闻大异。 ——金昌业:《老稼斋燕行日记》卷五,《[癸巳]二月初七日乙卯》

另一方面,对于康熙的文化水平,朝鲜人是看不上的。

朝鲜书状官吴道一在北京见到了康熙帝为《四书解义》《书经解义》两书所做的序,吴道一十分惊讶,说:“康熙帝的文章相当流畅通达,见解也大体通顺,实在令人惊讶。但满人原本是靠骑射武功创立基业的,现在却致力于文章句读之间——他们那点粗浅的文字功夫,本就不足以实现文明之治。这样做反而会连自己最擅长的骑射技艺都逐渐荒废,恐怕要落得‘邯郸学步’的下场。况且仔细观察其朝野气象,清帝傲慢自大、以圣人自居,一味追求虚名;大小官员只知道阿谀奉承,虚伪之风盛行。如今这篇自作序文颁示天下,完全是出于炫耀之心。而且文章未必全部由皇帝亲笔完成。从这件事就足以推见其政治状况了。”

很显然,吴道一认为这序不是康熙所作,而是有人代笔。

康熙四十二年,康熙亲书:“藩封世守,柔远恪恭”八字,送与朝鲜,朝鲜名儒李玄逸对此极为轻蔑地表示:“此语亦多未莹,有学语小儿不成言句之态。”

朝鲜国王也命人抄送的朝鲜诗文给清朝,康熙帝看了之后说道:“朕览朝鲜人所做文章,佳者甚少。”

二者互相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