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6月4日清晨，奉天皇姑屯附近，张作霖乘坐的专列驶过铁路桥洞。5时23分，预先埋设的炸药突然爆炸，车厢被掀翻，卫兵和随员死伤惨重，张作霖也在混乱中身负重伤，随后不治。
消息传到东京后，日本首相田中义一据说情绪失控，反复说道：“一切都完了。”这句话流传很广，但具体情景缺少完整可靠的当事记录，不能简单当作现场实录。可它确实点出了一个事实：张作霖之死，并没有完全符合日本政府的盘算。
田中义一并非同情中国，更不是痛惜张作霖这个旧识。他担心的是，关东军擅自杀人，打乱了日本原本准备采取的控制方式，也让东京政坛和军方之间的裂缝彻底暴露出来。
在田中设想中，东北不必立刻通过大规模战争夺取。铁路、矿产、金融和驻军权益，都可以借助压力与协定一点点推进。张作霖虽然是军阀，却掌握着奉天及东北的实际权力。只要对他施压、拉拢，便可能把他变成日本扩张的工具。
两人的交集，可以追溯到日俄战争时期。1904年，田中义一随日军来到中国东北，张作霖当时还只是地方武装人物。日本方面后来认为他有能力、有野心，也懂得在复杂势力之间周旋。与其贸然除掉，不如暂时留下，利用其影响力。
张作霖确实接受过日本方面的帮助，但这种关系从来不是单纯的私人情谊，而是相互利用。日本想借张作霖打开东北局面，张作霖则借日本的军火、资金和外交压力巩固自身地位。双方都清楚，这份合作背后各有算盘。
张作霖后来坐大，成为奉系首领，态度也逐渐发生变化。他需要日本，却不愿把铁路、矿山和行政权拱手让出。尤其涉及东北主权时，这位军阀并没有按照东京的设想一路退让。
1927年4月，田中义一出任日本首相兼外务大臣。同年夏天，日本召开东方会议，讨论对华特别是“满蒙”地区的政策。田中政府试图以经济和交通权益为突破口，扩大日本在东北的控制范围，同时避免过早引发国际冲突。
但张作霖没有完全接受。有人曾劝他：“日本愿意出钱出枪，何必把关系弄僵？”张作霖的回答未必有准确原文可考，不过他的实际行动很清楚：可以谈利益，不能轻易交出地盘和权力。
这让日本军方越来越不耐烦。关东军长期驻扎东北，对张作霖的反复横跳早已积累不满。更重要的是，军方不愿看到文官政府通过谈判掌握主动。一旦田中的办法奏效，关东军的独立行动便会受到约束。
策划爆炸的核心人物，一般认为是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1928年6月4日，他指使部下在皇姑屯铁路线上安放炸药，目标正是张作霖专列。行动成功后，军方原以为可以迅速制造混乱，再趁机扩大军事影响。
事情却没有按他们预想发展。张作霖死后，东北局势并未立刻落入日本手中，其子张学良很快接掌奉系，并在1928年12月宣布东北易帜，名义上服从南京国民政府。日本期待的“除掉一人、控制全局”，反而变成了新的政治变数。
田中义一试图追究责任，因为他明白，军队擅自炸死外国政治人物，已经不是一次普通的暗杀，而是对日本文官政府权威的直接挑战。他曾向昭和天皇说明，若不惩办相关人员，今后军队便可能自行决定国家大事。
然而，军方不愿认账，宫中也没有给予田中足够支持。田中过去压制政敌、打击左翼势力，早已树敌不少。皇姑屯事件之后，他既无法公开惩处关东军，又必须面对议会、舆论和军方的多重压力，处境迅速恶化。
1929年6月，昭和天皇就处理皇姑屯事件的进展追问田中，田中未能提出令天皇满意的方案。随后，他被迫辞去首相职务。有关天皇当面斥责等细节，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田中因事件承担政治后果，是确定的。
辞职后的田中义一身体状况恶化。1929年9月29日，他因心脏病在东京去世，终年65岁。河本大作等人并未因皇姑屯事件受到与罪行相称的惩罚，军方由此更加确信：只要造成既成事实，政府最终就会退让。
所以，田中义一口中的“一切都完了”，即便不是逐字可证的遗言，也折射出他的真实恐惧。张作霖被炸死，死去的不只是一个军阀，也使日本原本试图用政治操控东北的计划失去抓手。军方从阴影中走到台前，日本对华政策也从幕后施压，逐步滑向了更直接、更危险的军事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