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找的这位六哥,核桃不仅认识,还熟得很。这位六哥,说句实在的,当年人家混社会的时候,核桃还只是跟在人屁股后头的小孩。俩人岁数相仿,六哥没比核桃大多少,大个两三岁,但成名有早有晚。六哥二十岁左右就已经是孩子头,二十五到二十八岁,就是同年龄段的头子了。那时候三十来岁的社会人,还都算小老弟,有的还琢磨着上哪儿打工,能给大哥当个跑腿的、开车的,都算不错的工作了。六哥那时候自己就已经开始放局了。三十到四十岁那批年轻大哥里,他自己一组就开八个局,永远是超前的。五十来岁,六哥就不混了。他手底下的门徒、兄弟——当地得有接近三分之一的老皮子——都是跟他混起来的,都是他带出来的。核桃四十左右才刚成名,人家四十都快退下来了,根本没法比。包括现在的生活,也不是核桃能比的——人家有的是钱。逢年过节,不光社会上的人去给他送礼,白道上的也有,都求六哥引荐引荐,想接触谁,或者让六哥帮忙给公司头头打个招呼,往上提拔提拔。不光社会上的人找他——六哥的能量和人脉,都相当大。核桃接起电话:"六哥。""你现在混得挺好啊?核桃这外号现在真不白起,一晃都有半年了。谁给你起的?""别提了,大哥。前段时间球丢了,找回来的时候里边塞的核桃,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外号,还挺好听。""那以后我管你叫核桃啊?""叫什么都行,哥。你管我叫何子、小何,都行。""今天晚上六点,我们常去的那个老酒店,都快黄了,晚上去那儿吃饭。那经理跟我这些年关系一直处得挺好,老板要把酒店盘给我,我说我岁数大了,不干了。晚上六点别忘了,早点过来。我找了不少老哥们,一起聚一聚。""大哥,有什么安排啊?是你过生日啊?你要过生日,我给你买礼物去。""过什么生日。你就来吧,别问了。六点准时到,你最好提前来。""行,六哥,我准到。"挂了电话,核桃也不知道什么事。但六哥轻易不给人打电话。核桃琢磨了一下,吩咐兄弟去金店请个小金佛,不用太大,三万五万的就行。特意让人买了礼物——核桃这人办事,一点不差。五点四十,不到六点,核桃就到了酒店门口。那是个老酒店,都快黄了。老板当年挺风光,后来投资别的买卖赔了钱,酒店一直想盘出去,没盘出去。平时就这帮老人过来吃饭,菜味做得挺好,老板自己就是厨师。核桃到门口一瞧,全是这帮老江湖,最年轻的都得五十五六往上,岁数大的就更多了。六哥岁数最大,当时六十三岁左右。六哥一摆手:"哎哟,就等你呢,过来。"现场二十多个老痞子,有混得好的,里面得有七八个还管用的;剩下十二三个,基本就是靠着老名号活着。年轻时候好打好闹,到岁数大了,撑不着也饿不死,没什么正经买卖——今天替人要个账,明天替人吓唬个谁,后天替人打个架、站个场。实话实说,六十来岁干这活挺丢人,可没办法:一辈子顶着名号,说是社会人,谈不上做买卖,也谈不上给谁当兄弟。这把年纪了,一天就是这混一下那混一下,跟无业游民差不多。说好听点叫老皮子,说难听点,就是混得不行。这帮人打小就跟核桃全认识,里面还真有四五个敢干的,年轻时候就手黑好使。众人相互摆手,老哥们挨个握手。六哥一摆手:"走走走,进屋,进包厢。"开了个大包厢,里边三张大圆桌,跟小型宴会厅差不多。有带兄弟的,有带司机的——混得好的,哪有不带保镖的。三张大圆桌旁边还有沙发。兄弟不能上桌吃饭,连司机带兄弟带保镖,屋里得有五十来人。大伙儿齐刷刷坐下。六哥也没说找大伙儿来干什么。可除了核桃以外,其他二十来个老皮子都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全都清楚,就唯独没告诉核桃——因为就是冲核桃来的。上酒上菜了。大伙儿也没说干什么,先吃先喝,先喝个三杯两杯的。核桃挺热情,礼物一直揣在兜里,就等着找个由头拿出来——六哥是不是得说点什么呀?礼物一掏,给他来个惊喜。他哪知道,满屋子的人全奔他来的。六哥这边一摆手:"大伙儿,喝得怎么样?"大伙儿杯子都放下来了,对老六相当尊敬。老六说:"我今天正好——老哥们都在呢,大伙儿基本都来齐了,我说两句。核桃啊。""哎,六哥。"核桃没想到能点他的名。老六说:"老哥们今天全来了,也挺巧,没有外人。今天六哥就把这话跟你挑明了。我听说你跟那开贷款公司的老金犯别扭了?""哦,算不上什么别扭。那小子张狂,不给我面子,我给了他一巴掌,怎么了?六哥,他找上你了?""核桃,你听我跟你这么说。我们哥几个这些年,除了你以外,在场的一个算一个——有混得好的,也有混得不好的——没有一个没受过小金子的帮衬。就说混得不好的,像老唐、老周,还干老本行,替人要账、帮人打架。那你说,他们不指着老金,哪来的活儿?老金哪回都没亏待过。今天你能看见的,我找来的这些人,老金都帮过,连我算在内。这些年对我,一万个好都不止,拿我当亲大哥一样敬着。核桃,我说什么意思呢?你这事办得不应该。我听说你还不让他收账,说那酒吧要是让他要回去,你就跟他结仇,往后找他麻烦——这话是你说的吧?""六哥,这个……"
老金找的这位六哥,核桃不仅认识,还熟得很。这位六哥,说句实在的,当年人家混社会的时候,核桃还只是跟在人屁股后头的小孩。俩人岁数相仿,六哥没比核桃大多少,大个两三岁,但成名有早有晚。六哥二十岁左右就已经是孩子头,二十五到二十八岁,就是同年龄段的头子了。
那时候三十来岁的社会人,还都算小老弟,有的还琢磨着上哪儿打工,能给大哥当个跑腿的、开车的,都算不错的工作了。六哥那时候自己就已经开始放局了。三十到四十岁那批年轻大哥里,他自己一组就开八个局,永远是超前的。
五十来岁,六哥就不混了。他手底下的门徒、兄弟——当地得有接近三分之一的老皮子——都是跟他混起来的,都是他带出来的。核桃四十左右才刚成名,人家四十都快退下来了,根本没法比。包括现在的生活,也不是核桃能比的——人家有的是钱。
逢年过节,不光社会上的人去给他送礼,白道上的也有,都求六哥引荐引荐,想接触谁,或者让六哥帮忙给公司头头打个招呼,往上提拔提拔。不光社会上的人找他——六哥的能量和人脉,都相当大。
核桃接起电话:"六哥。"
"你现在混得挺好啊?核桃这外号现在真不白起,一晃都有半年了。谁给你起的?"
"别提了,大哥。前段时间球丢了,找回来的时候里边塞的核桃,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外号,还挺好听。"
"那以后我管你叫核桃啊?"
"叫什么都行,哥。你管我叫何子、小何,都行。"
"今天晚上六点,我们常去的那个老酒店,都快黄了,晚上去那儿吃饭。那经理跟我这些年关系一直处得挺好,老板要把酒店盘给我,我说我岁数大了,不干了。晚上六点别忘了,早点过来。我找了不少老哥们,一起聚一聚。"
"大哥,有什么安排啊?是你过生日啊?你要过生日,我给你买礼物去。"
"过什么生日。你就来吧,别问了。六点准时到,你最好提前来。"
"行,六哥,我准到。"
挂了电话,核桃也不知道什么事。但六哥轻易不给人打电话。核桃琢磨了一下,吩咐兄弟去金店请个小金佛,不用太大,三万五万的就行。特意让人买了礼物——核桃这人办事,一点不差。
五点四十,不到六点,核桃就到了酒店门口。那是个老酒店,都快黄了。老板当年挺风光,后来投资别的买卖赔了钱,酒店一直想盘出去,没盘出去。平时就这帮老人过来吃饭,菜味做得挺好,老板自己就是厨师。
核桃到门口一瞧,全是这帮老江湖,最年轻的都得五十五六往上,岁数大的就更多了。六哥岁数最大,当时六十三岁左右。
六哥一摆手:"哎哟,就等你呢,过来。"
现场二十多个老痞子,有混得好的,里面得有七八个还管用的;剩下十二三个,基本就是靠着老名号活着。年轻时候好打好闹,到岁数大了,撑不着也饿不死,没什么正经买卖——今天替人要个账,明天替人吓唬个谁,后天替人打个架、站个场。实话实说,六十来岁干这活挺丢人,可没办法:一辈子顶着名号,说是社会人,谈不上做买卖,也谈不上给谁当兄弟。这把年纪了,一天就是这混一下那混一下,跟无业游民差不多。说好听点叫老皮子,说难听点,就是混得不行。
这帮人打小就跟核桃全认识,里面还真有四五个敢干的,年轻时候就手黑好使。
众人相互摆手,老哥们挨个握手。六哥一摆手:"走走走,进屋,进包厢。"
开了个大包厢,里边三张大圆桌,跟小型宴会厅差不多。有带兄弟的,有带司机的——混得好的,哪有不带保镖的。三张大圆桌旁边还有沙发。兄弟不能上桌吃饭,连司机带兄弟带保镖,屋里得有五十来人。
大伙儿齐刷刷坐下。六哥也没说找大伙儿来干什么。可除了核桃以外,其他二十来个老皮子都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全都清楚,就唯独没告诉核桃——因为就是冲核桃来的。
上酒上菜了。大伙儿也没说干什么,先吃先喝,先喝个三杯两杯的。
核桃挺热情,礼物一直揣在兜里,就等着找个由头拿出来——六哥是不是得说点什么呀?礼物一掏,给他来个惊喜。他哪知道,满屋子的人全奔他来的。
六哥这边一摆手:"大伙儿,喝得怎么样?"
大伙儿杯子都放下来了,对老六相当尊敬。老六说:"我今天正好——老哥们都在呢,大伙儿基本都来齐了,我说两句。核桃啊。"
"哎,六哥。"核桃没想到能点他的名。
老六说:"老哥们今天全来了,也挺巧,没有外人。今天六哥就把这话跟你挑明了。我听说你跟那开贷款公司的老金犯别扭了?"
"哦,算不上什么别扭。那小子张狂,不给我面子,我给了他一巴掌,怎么了?六哥,他找上你了?"
"核桃,你听我跟你这么说。我们哥几个这些年,除了你以外,在场的一个算一个——有混得好的,也有混得不好的——没有一个没受过小金子的帮衬。就说混得不好的,像老唐、老周,还干老本行,替人要账、帮人打架。那你说,他们不指着老金,哪来的活儿?老金哪回都没亏待过。今天你能看见的,我找来的这些人,老金都帮过,连我算在内。这些年对我,一万个好都不止,拿我当亲大哥一样敬着。核桃,我说什么意思呢?你这事办得不应该。我听说你还不让他收账,说那酒吧要是让他要回去,你就跟他结仇,往后找他麻烦——这话是你说的吧?"
"六哥,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