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精得像猴。他心里清楚,哪有什么"万一"?彭刚那种人,挨了这顿打,不可能善罢甘休。他要是不躲,彭刚第一个找的,就是他这间车行。当天晚上,刘双把车行的卷帘门一锁,带上老婆孩子,离开了哈尔滨。——第二天上午九点。打黑办的办公室里,二十来号人,平时都不穿制服——干他们这行,天天跟社会人打交道,穿制服反倒不方便。今天大家刚到办公室,正泡着茶、聊着天,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彭刚进来了。他戴了一副大墨镜,头上扣了一顶礼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可即便这样,底下的人还是能看见他帽檐下、墨镜边上,露出的那一块青紫和纱布。整个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彭刚也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回头喊了一声:"李伟!你上我办公室来一趟。"副手李伟连忙站起来,跟了进去。彭刚把门一关,帽子一摘,墨镜一摘。李伟倒吸一口凉气:"我操,老大,你这脸怎么了?跟人打仗了?"彭刚哼了一声:"操,打仗了。让你嫂子给打的。不该问的,别他妈问。"李伟心里当然不信。女的再厉害,也打不出这种伤。可他不敢多嘴。彭刚盯着他:"你手上,有焦元南的资料没有?"李伟一愣:"焦元南的?咱以前整理过老档案。""焦元南这个人,随便一件事,都能治他个死死的。"彭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你懂我意思不?"李伟点点头:"有,资料倒是有。"彭刚一摆手:"出去。你这么安排——一会儿集合全队,把焦元南给我抓回来。"李伟吓了一跳:"老大,抓焦元南?不是,你……""你就别瞎猜。"彭刚瞪他,"我的脸是嫂子打的。你他妈怎么那么多废话?"李伟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回过神。他心里明镜似的——上头,包括局里面,早就下过文了:焦元南,不能抓。为什么不能抓?那是厅里打过招呼的。厅里跟市里都通了气:焦元南这案子复杂,放长线钓大鱼。就好比境外那个杨坤似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当个污点证人——先不抓,等养大了再收拾。局里是下了文,严令不许动他。可彭刚这会儿,能听这个?李伟硬着头皮,把全队的人集合起来,压低声音:"一会儿,晚上下班都别走,有个紧急任务。谁他妈也别多问,听命令就完事儿。"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多嘴。彭刚脸上的伤是谁打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当天夜里,凌晨三点多。焦元南正和老婆赵日平在家睡觉。执行抓捕的,是李伟带的队。行动比想象中顺利。有个队员先翻进院子——焦元南家养着狗,可那狗白天喂得饱,夜里懒得叫。那人把大门从里面拉开,其他人蹬蹬蹬就上了楼。焦元南家的地址,资料上记得清清楚楚。门一推开,人就堵在了床上。灯一亮,焦元南惊醒:"哎,什么人?""都别动,配合点儿!"门口有人低喝,"别自己找罪受。我们是冰城市局的。"焦元南一看那阵仗,心里就明白了。他没反抗。赵日平吓得缩在被窝里,他却已经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李伟站在门口,客客气气地说:"南哥,请你回去问个话,配合一下。"底下有人过来报告:"队长,楼下还有俩。""谁?""王福国跟林汉强。昨晚在南哥家唠完嗑没走,住下了。"李伟点点头:"一起带走。南哥,不好意思了。我叫李伟,我们也是有公务在身,跟我们走一趟。我也不想这么办,可没办法。"焦元南心里盘算着:自己在冰城上头是打过招呼的,估计也就是问问话,没什么大事。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赵日平的肩膀:"行,没事,媳妇。我跟他们走一趟就是了。"他上了警车,手被铐上。王福国和林汉强也被铐上,分开关在另一台车上。等上了车,李伟朝手下人比了个手势。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焦元南的手铐打开了。李伟又从兜里掏出烟,递给焦元南一根,亲自点上。"南哥。"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我叫李伟。这都是上面下派的,没办法。南哥,你可别记仇啊。请你回去之后,就没我事了。我也不给你铐着了,但到地方,我还得给你铐上。"有的读者可能不明白:一个警察,怎么对个流氓这么客气?那个年代,就是那样。小警察怕大流氓,段位差着呢。焦元南吐了口烟,语气缓和下来:"行。谢谢哥们儿。我知道你们也是职责所在。哎,我这是怎么了?谁找我?""去了你就知道了。"李伟说。——车直接开到了市公安局打黑办。一进那间屋子,李伟又把焦元南的手铐上了,让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倒是没上什么刑具。焦元南坐在那儿,接着抽烟——底下有年轻警员,连忙又给他点了一根。李伟转身,去彭刚办公室报告。"彭处长。"彭刚正坐在办公桌后头,额头上贴着纱布。他抬起头:"人带回来了?""啊,老大,行动挺顺利。焦元南带回来了,同时还带回他两个手下,一趟都抓回来了。"彭刚腾地站起来:"走,领我下去看看。"李伟跟在后面,小声说:"领导,你看,这抓焦元南,有点不好整。毕竟上头下过文件,明令禁止抓他。这抓了,不得报告啊?"他心里打的算盘,彭刚哪能不知道。这是他带的队,将来厅里、市局追究下来,他李伟是要背责任的。彭刚瞥了他一眼:"操,哪有那么多事儿?报不报的,我心里有数。你他妈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这人精得像猴。他心里清楚,哪有什么"万一"?彭刚那种人,挨了这顿打,不可能善罢甘休。他要是不躲,彭刚第一个找的,就是他这间车行。
当天晚上,刘双把车行的卷帘门一锁,带上老婆孩子,离开了哈尔滨。
第二天上午九点。
打黑办的办公室里,二十来号人,平时都不穿制服——干他们这行,天天跟社会人打交道,穿制服反倒不方便。今天大家刚到办公室,正泡着茶、聊着天,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彭刚进来了。
他戴了一副大墨镜,头上扣了一顶礼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可即便这样,底下的人还是能看见他帽檐下、墨镜边上,露出的那一块青紫和纱布。
整个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
彭刚也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回头喊了一声:"李伟!你上我办公室来一趟。"
副手李伟连忙站起来,跟了进去。
彭刚把门一关,帽子一摘,墨镜一摘。
李伟倒吸一口凉气:"我操,老大,你这脸怎么了?跟人打仗了?"
彭刚哼了一声:"操,打仗了。让你嫂子给打的。不该问的,别他妈问。"
李伟心里当然不信。女的再厉害,也打不出这种伤。可他不敢多嘴。
彭刚盯着他:"你手上,有焦元南的资料没有?"
李伟一愣:"焦元南的?咱以前整理过老档案。"
"焦元南这个人,随便一件事,都能治他个死死的。"彭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你懂我意思不?"
李伟点点头:"有,资料倒是有。"
彭刚一摆手:"出去。你这么安排——一会儿集合全队,把焦元南给我抓回来。"
李伟吓了一跳:"老大,抓焦元南?不是,你……"
"你就别瞎猜。"彭刚瞪他,"我的脸是嫂子打的。你他妈怎么那么多废话?"
李伟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回过神。
他心里明镜似的——上头,包括局里面,早就下过文了:焦元南,不能抓。
为什么不能抓?那是厅里打过招呼的。厅里跟市里都通了气:焦元南这案子复杂,放长线钓大鱼。就好比境外那个杨坤似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当个污点证人——先不抓,等养大了再收拾。局里是下了文,严令不许动他。
可彭刚这会儿,能听这个?
李伟硬着头皮,把全队的人集合起来,压低声音:"一会儿,晚上下班都别走,有个紧急任务。谁他妈也别多问,听命令就完事儿。"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多嘴。彭刚脸上的伤是谁打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当天夜里,凌晨三点多。
焦元南正和老婆赵日平在家睡觉。
执行抓捕的,是李伟带的队。行动比想象中顺利。有个队员先翻进院子——焦元南家养着狗,可那狗白天喂得饱,夜里懒得叫。那人把大门从里面拉开,其他人蹬蹬蹬就上了楼。
焦元南家的地址,资料上记得清清楚楚。门一推开,人就堵在了床上。
灯一亮,焦元南惊醒:"哎,什么人?"
"都别动,配合点儿!"门口有人低喝,"别自己找罪受。我们是冰城市局的。"
焦元南一看那阵仗,心里就明白了。他没反抗。赵日平吓得缩在被窝里,他却已经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李伟站在门口,客客气气地说:"南哥,请你回去问个话,配合一下。"
底下有人过来报告:"队长,楼下还有俩。"
"谁?"
"王福国跟林汉强。昨晚在南哥家唠完嗑没走,住下了。"
李伟点点头:"一起带走。南哥,不好意思了。我叫李伟,我们也是有公务在身,跟我们走一趟。我也不想这么办,可没办法。"
焦元南心里盘算着:自己在冰城上头是打过招呼的,估计也就是问问话,没什么大事。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赵日平的肩膀:"行,没事,媳妇。我跟他们走一趟就是了。"
他上了警车,手被铐上。王福国和林汉强也被铐上,分开关在另一台车上。
等上了车,李伟朝手下人比了个手势。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焦元南的手铐打开了。李伟又从兜里掏出烟,递给焦元南一根,亲自点上。
"南哥。"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我叫李伟。这都是上面下派的,没办法。南哥,你可别记仇啊。请你回去之后,就没我事了。我也不给你铐着了,但到地方,我还得给你铐上。"
有的读者可能不明白:一个警察,怎么对个流氓这么客气?
那个年代,就是那样。小警察怕大流氓,段位差着呢。
焦元南吐了口烟,语气缓和下来:"行。谢谢哥们儿。我知道你们也是职责所在。哎,我这是怎么了?谁找我?"
"去了你就知道了。"李伟说。
车直接开到了市公安局打黑办。
一进那间屋子,李伟又把焦元南的手铐上了,让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倒是没上什么刑具。焦元南坐在那儿,接着抽烟——底下有年轻警员,连忙又给他点了一根。
李伟转身,去彭刚办公室报告。
"彭处长。"
彭刚正坐在办公桌后头,额头上贴着纱布。他抬起头:"人带回来了?"
"啊,老大,行动挺顺利。焦元南带回来了,同时还带回他两个手下,一趟都抓回来了。"
彭刚腾地站起来:"走,领我下去看看。"
李伟跟在后面,小声说:"领导,你看,这抓焦元南,有点不好整。毕竟上头下过文件,明令禁止抓他。这抓了,不得报告啊?"
他心里打的算盘,彭刚哪能不知道。这是他带的队,将来厅里、市局追究下来,他李伟是要背责任的。
彭刚瞥了他一眼:"操,哪有那么多事儿?报不报的,我心里有数。你他妈想那么多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