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99年,后燕范阳王慕容德在滑台失守后,率部向山东方向转移。面对将士提出的不同去处,谋臣潘聪没有主张继续冒险争夺中原,而是把目光投向青齐之地:“青、齐沃壤,号曰东秦,四塞之固,负海之饶。”慕容德采纳了这个意见,进入广固城,南燕由此在山东立足。

这段选择,恰好揭开了青州一带城池密集的关键。这里并不是一座城反复改名那么简单,而是不同政权在相近位置上,依据地形、水系和军事需求,不断另筑新城。城池彼此相距不远,却各自承担过县治、州治、王府和驻军据点的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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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的地势很有特点。南面有尧山、云门山等山地,北部连接平原,阳水穿行其间,向北又能接近胶济通道。向东可达半岛腹地,向西能够牵制中原。这样的地方,既有农业和水源,又不完全暴露在平原之上,难怪潘聪将它比作关中和河内。

这里最早被文献明确记载的城池之一,是广县城。汉代广县属于齐郡,城址大致在今青州市王府街道下圈村附近,靠近瀑水一带。东汉时,它仍属齐国;西晋以后,行政隶属几经调整,最终被废弃。它的出现,说明青州附近很早就已形成稳定的县级治理中心。

柳泉城的情况更复杂。史籍记载,柳泉曾是汉代县邑,汉宣帝还把这里作为胶东王子刘疆的封地。东汉时期,柳泉县被撤销,但城址未必随之消失。由于古书所指地点不一,后世曾提出多种说法,现今较多研究将其定位在云门山街道七里河村一带。若这一判断成立,柳泉城与广县城便可能是当地最早的一批城池。

西晋时期,青州治所原在临淄。征东大将军、青州刺史曹嶷进入齐地后,认为临淄城规模过大,地势又较平坦,防守并不理想,于是在尧山南侧另筑广固城。名字中的“固”,并非修辞,而是对军事功能的直接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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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固真正声名大振,是在五胡十六国时期。慕容德在滑台失守后,曾面临继续向西、南下彭城等选择。部下对他说:“青齐土地富饶,进可争衡,退可自守。”这座城便成了南燕的都城。公元399年,南燕据有三齐;公元410年,刘裕北伐攻破广固,南燕灭亡。广固城在战事中遭到破坏,原有格局也随之改变。

城毁之后,新的政治中心并没有离开这片区域。刘宋青州刺史羊穆之在广固以东、阳水附近修筑东阳城,作为青州治所。因城位于阳水以北,故称东阳。随后,又在阳水以南修筑南阳城。南北两城隔水相对,形成一北一南的双城格局。

有意思的是,东阳与南阳并不是简单的前后替代。元代文献称,两城“抱水如偃月”,阳水既是界线,也承担了护城河的作用。东阳偏重旧有军事位置,南阳则逐渐发展为长期行政中心。宋金战争期间,东阳城受到破坏,南阳城不断修整,后来成为青州、益都以及青州府的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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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洪武年间,青州城在旧有土城基础上增修砖石城墙,城防明显加强。这里还出现了两座特殊的“城中之城”。

洪武五年,朱元璋下诏为第七子朱榑修建齐王府。王府虽称府第,实际拥有围墙、门禁和独立的官署体系,规模远非普通宅院可比。洪武十五年,朱榑就藩青州,又曾在东阳城旧址修筑土城,但随着齐王被废,工程很快停止,后人便称其遗址为齐废城。

弘治十二年,衡王朱祐楎来到青州。衡王府没有沿用齐王府旧址,而是在府城西南另行营建。其东西约八百米、南北约一千米,面积达到千亩以上。藩王府的存在,使青州不仅是地方行政中心,也成为明代宗室和军事防务相互叠加的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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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又增添了一座旗城。雍正八年,清廷在青州设置驻防满洲城,位置在府城北部。城墙、护城河和营房构成相对独立的防御体系,面积约一千一百余亩。它与旧青州城、王府遗址并存,使这一带的城垣层次更加复杂。

因此,所谓八座古城,实际包括广县城、柳泉城、广固城、东阳城、南阳城,以及齐王府、衡王府和清代旗城。它们并非同一时代同时存在,也并非每一座都拥有完全相同的城市性质,却都在相距不远的范围内留下了城墙、道路或遗址痕迹。

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后,青州周边尚未大规模建设,航拍影像中还能辨认出青州城、东阳城、旗城以及部分王府的轮廓。以今天青州市区为中心测量,这些遗存大致集中在长宽约八公里、面积约六十四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山水决定了最初的选址,战争推动了城池迁移,政权更替则一层层叠加出这片特殊的古城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