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人民日报中央厨房-民生无小事工作室】
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教授 张琦
中国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 李顺强
城乡关系是现代化进程中关乎全局的结构性命题。2021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支持浙江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意见》印发，赋予浙江为全国推动共同富裕提供省域范例的重大使命。“十五五”规划纲要进一步提出“推动人的全面发展、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迈出坚实步伐”。
5年来，浙江深入践行“八八战略”，以“千万工程”为牵引统筹推进城乡融合发展，在缩小“三大差距”上取得了突破性成效。2025年前三季度，浙江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3079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83元，城乡收入倍差为1.74，是全国城乡差距最小的省份。浙江的城乡融合发展并非单一维度的政策推进，而是制度、空间、要素、主体等多重力量协同演化的系统工程。
在“千万工程”指引下，浙江省长兴县在全国率先探索建立河长制，图为长兴县龙山街道渚山村美丽乡村一隅。（图/ 许旭）
良好营商环境与县城发展为城乡融合提供重要支撑
良好的营商环境构成了城乡融合发展的软链接。从实地调研来看，浙江农村创业者中，有很多来自其他省份，这些创业者之所以到浙江创业发展，关键是看中了浙江的营商环境。当问到为什么选择离开家乡到浙江的村庄发展时，一名创业者说：“这里的营商环境完全不一样，我们在这里能挣到更多的钱。”
从政策实践看，2024年，《浙江省优化营商环境条例》正式施行。这部共10章96条的地方性法规，与促进中小微企业发展条例、保障“最多跑一次”改革规定等系列法规共同构成“1+N”营商环境法规制度体系，为各类经营主体投资兴业提供全面系统的法治保障。
与此同时，县城与特色小镇构成了城乡融合发展的硬链接。县城是城乡融合的关键枢纽。只有当县城具备足够的发展能级，才能有效辐射带动周边乡村，形成以城带乡、以工促农的良性循环。2023年，《浙江省县城承载能力提升和深化“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实施方案（2023—2027年）》发布，明确以县域为单元，以县城承载能力提升加快新型城镇化，推动构建新型互利共赢的工农城乡关系。
特色小镇也是浙江“强城”战略中的独特制度设计。特色小镇在要素转换融合、产业重组融合、设施沟通融合、政策衔接融合、文化交互融合等维度发挥了推动城乡融合发展的关键衔接作用。从“点”的营建上，特色镇与县城共同串联起城乡融合发展的“线”的生长。正是良好的营商环境、县城、特色小镇为浙江高质量推进城乡融合发展提供了软硬两方面支撑，保障了城乡融合发展中人才流动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浙江省桐乡市的崇福农创园横跨10个行政村，规划面积超万亩，聚集了大量农创主体和青年创客。
以村企共建激活乡村内生发展动力
乡村内生发展动力的培育，关键在于构建多元主体协同的治理格局。浙江坚持把加强党的领导作为搞好“千万工程”的关键，在党建引领下，探索形成了村企共建模式，将政府的政策优势、企业的市场力量与乡村的资源禀赋有机整合，有效激活了乡村内生发展动力。
湖州市长兴县煤山镇新川村与天能集团的共建实践是这一模式的典型。2008年，新川村与天能集团签订《心连心结对协议》，正式建立村企共建制度。2019年以来，天能携手新川连续举办6届乡村振兴大会，累计收到捐款超4000万元，用于全村经济社会发展，吸纳新川村及周边村民6000多人就业。2025年新川村集体经济总收入达850.19万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突破15万元，全村985户中百万元户超600户、千万元户超200户。
新川模式的精髓在于构建“企业+村集体+村民”的“三位一体”利益联结机制，通过就业联结实现本地化非农就业，通过股权联结让村民变股东，通过要素联结实现土地、劳动力与企业资本、技术的有效匹配。2021年，新川村更通过成立强村公司引入现代股权基金模式，将村民闲置资金转投文化旅游和建设公司，投资收益由村民共享。
以物质、精神、生态协调实现城乡全面融合发展
城乡融合发展的最终指向不是经济指标的简单趋同，而是人的全面发展。20多年来，“千万工程”指引浙江全面塑造宜居宜业的农村人居环境，持续改善农民精神风貌，走出了一条物质、精神、生态相互协调的路径。
从物质维度看，浙江通过推动“土特产富”全链发展，深化共富工坊、共富市集等载体建设，构建了联农带农的多元利益机制。截至2025年底，全省已建成县域单条产值超10亿元的全产业链136条，其中超100亿元的12条。
从精神与文化维度看，浙江在推进城乡融合中注重保留乡村的文化主体性。城乡融合发展并不等于用城市模板湮没乡村特性，乡村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功能，城乡融合的目标应是创建以城乡交融为方向的包容性发展模式，而非单向度的城市化。浙江全域构建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新时代文明实践所、农村文化礼堂三级阵地，建成一批家风家训馆、村史馆、农民书屋等，陈规陋习得到有效遏制，文明乡风、良好家风、淳朴民风不断形成。
从生态维度看，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深植于浙江城乡融合的全过程。截至2022年底，浙江全省90%以上的村庄达到新时代美丽乡村标准；创建美丽乡村示范县70个、示范乡镇724个、风景线743条、特色精品村2170个、美丽庭院300多万户，浙江美丽大花园映入眼帘。
以片区化组团式发展推动城乡空间重构与融合
片区化发展的核心在于打破行政壁垒，实现资源整合。
面对单个村庄资源有限、发展动力不足的困境，浙江以“八八战略”为引领，发挥浙江的块状特色产业优势，科学谋划发展乡村特色，构建起以重点村为节点，辐射带动相邻村庄组团联动发展，突破了单村发展空间受限、要素分散、服务薄弱的瓶颈，率先探索了片区化组团式发展模式，重构了城乡发展空间边界，为城乡融合发展提供了更加广阔的实施场域。
到目前为止，浙江全省联动推进320个省级、306个市级、226个县级片区组团建设，辐射5364个周边村发展，城乡空间重构和融合取得了重要成效。
将山海协作作为推动城乡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抓手
缩小区域差距是实现城乡融合的题中之义。“八八战略”实施中，为促进区域协调发展，通过发达地区带动欠发达地区发展，推动实施了“山海协作工程”。浙江的“山海协作工程”系统性地破解了“先富带动后富”这一中国式现代化的核心命题。
在定制化帮扶机制方面，浙江针对山区海岛县建立了“省领导+省直单位、经济强县、国有企业”的“1+3”帮扶机制，2025年将69个山区海岛县相对薄弱乡镇和575个相对薄弱村纳入结对帮扶体系。
在要素流动方面，浙江创新建设双向“发展飞地”：一方面推动经济强县、国资国企在山区海岛县共建“发展飞地”，收益分配向欠发达地区倾斜；另一方面支持山区海岛县到中心城市和大湾区新区平台建立“产业飞地”，通过建设项目对山区“输血”。这一制度设计取得了显著成效，近年来，山区海岛县主要经济指标增速普遍高于全省平均水平。
浙江在“八八战略”和“千万工程”引领下，高质量推进城乡融合发展，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政策制度体系。浙江高质量推进城乡融合发展的生动实践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城乡融合发展的方向，为全国提供一条可借鉴推广的城乡共同富裕路径。透过这些经验，可以提炼出对全国具有普遍借鉴意义的启示：
一是坚持制度创新与要素激活双轮驱动。要深刻认识把握“千万工程”贯彻体现了高质量推进城乡融合发展、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深远战略考量，把制度创新作为激活要素流动的关键，持续改善营商环境，降低城乡要素流动的交易成本，为城乡融合发展提供软件保障。
二是坚持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有机结合。以“八八战略”为指引，推进基层党组织建设，强化党建引领，充分尊重企业与村集体、农民的主体地位和首创精神，不断调动激发政府、市场、社会的积极性和创造力，形成经济兴、市场活、百姓富的城乡融合发展格局。
三是坚持物质、精神、生态的协同推进。浙江构建城乡物质文明、精神文明、生态文明互促共融机制，推动城乡融合从单一经济融合走向全方位、深层次、可持续的全面融合。
四是坚持以片区化组团破解乡村资源碎片化。规划是“千万工程”的灵魂，浙江通过统一规划、统一运营、统一品牌，将零星散落的资源整合为规模优势。只有走片区化、组团式发展之路，才能在更大范围内配置资源、形成产业集群，有效地支撑城乡融合发展。
五是坚持城乡融合与区域协调共同推进。深化运用“八八战略”充分发挥比较优势的方法论，将全域作为一个系统，统筹谋划，发挥沿海发达地区产业、资本、人才优势与相对落后地区生态、空间、资源优势，强化不同区域的功能互补、资源互通、发展互促，构建优势互补、协同共生的全域城乡融合发展格局。
原文刊载于2026年第20期 9月28日出版的《民生周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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