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下午,我拎着两箱年货站在娘家铺子门口。

卷帘门半开着,里头暖烘烘的,货架上摆满了年货礼盒。

我刚抬脚,弟媳吕嫄从收银台后头蹿出来,一只手横在门框上,身子堵得严严实实。

“姐,嫁出去的女儿,老往娘家铺子跑什么?”她嗓门不大,每个字却都像针尖。

铺子深处,弟弟周鹏背对着我理货,肩膀绷得紧紧的,始终没回头。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五年前,我把这间铺子半价让给他开超市。

如今逢年过节,我连门都进不去。

回家后,我翻出母亲遗物里一盒旧磁带,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玉贞亲启”。

按下播放键,母亲声音断断续续:“玉贞,妈对不住你,铺子的事……”录音突然没声了。

我反复倒带,发现磁带盒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那行字让我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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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家老宅拆迁的消息,是母亲周慧兰在电话里跟我说的。

那天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玉贞,分了两间临街铺子,你一间,你弟一间。”母亲一辈子没主见,这话却说得斩钉截铁。

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丈夫曾明在客厅喊我端菜。

我应了一声,没提拆迁的事。

晚上躺床上,我才跟曾明说。

他翻了个身,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你妈这回倒是明白。”他顿了顿,“不过你弟那个情况,怕是又要闹。”我没接话。

周鹏比我小三岁,高中没读完就混社会,修过车、卖过保险、倒腾过水果,没一样干长的。

媳妇吕嫄在商场卖化妆品,嘴巴甜,眼皮子也活。

两口子带着孩子租房子住,日子过得紧巴。

母亲嘴上不说,心里偏着弟弟,我是知道的。

分铺子那天,母亲把我们都叫到拆迁办。

两间铺子紧挨着,面积一样大,都是四十来平。

母亲从布兜里掏出两张纸,一人一张,上头写着她的名字。

“先不过户,我活着一天,这铺子就还是我的。”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周鹏一眼,“你们姐弟俩,一人一间,谁也别争。”周鹏蹲在地上抽烟,没吭声。

吕嫄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笑,眼睛却在那两张纸上溜来溜去。

我把自己那张纸折好揣进兜里,说:“妈,我听您的。”母亲点点头,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一点水光。

没过两个月,周鹏来找我。

那天他难得穿了件干净衬衫,手里提着一箱牛奶,进门就喊姐。

我给他倒了杯茶,他捧着杯子暖手,半天不开口。

我问怎么了,他叹口气,说想开个超市,手里钱不够。

“姐,你那间铺子反正空着,不如便宜点让给我,我打通了一起用。”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等我赚了钱,肯定补给你。”我看着他的发旋,想起小时候他跟在后面喊姐姐的样子。

心一软,嘴就松了。

“多少钱?”他眼睛亮了,报了个数。

不到市场价的一半。

我说回去跟你姐夫商量商量。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说姐你可得快点儿,机会不等人。

曾明听完就炸了。

“半价?你脑子进水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水溅出来烫了手,甩了两下没再管。

“那铺子地段多好,临街,以后只会涨。你弟什么德行你不知道?钱进了他兜里,还能吐出来?”我坐在沙发上,手指头绞着衣角。

“他是我弟,总不能看着他过不下去。”

“他过不下去是他没本事!”曾明声音高起来,“你顾他,谁顾你?紫萱马上要上大学,学费不是钱?”我没说话。

他说的都对,可我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要是跟弟弟争,她得多难受。

那段时间周鹏天天往我家跑,今天提水果,明天带卤菜。

吕嫄也来了两回,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嫂子长嫂子短,说以后超市开起来,给我留股份。

曾明冷着脸不接话,我夹在中间,像块被两头磨的石头。

最后我点了头。

签协议那天,是在母亲屋里。

周鹏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上面写着转让条款,价格那一栏空着。

他递给我笔,说姐你签这儿就行。

我看了母亲一眼,她靠在床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我签了。

周鹏把纸收走的时候,吕嫄端了杯糖水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姐,以后咱就是合伙人了。”我没喝那杯水。

没过几天,周鹏说要办医保手续,拿走了母亲的身份证和房产证。

我当时没多想。

母亲那阵子确实住院,医保报销要用证件,合情合理。

再后来,母亲出院回家,精神头差了很多。

有天下午她拉着我的手,指指床头柜,又指指周鹏两口子,嘴里含含糊糊说不清楚。

吕嫄端着药进来,笑着说妈您该休息了。

母亲看了她一眼,把手缩回被子里,再没说话。

那个下午,成了我心里一根刺。

02

母亲走得很突然。

头天晚上还喝了半碗粥,第二天早上就没叫醒。

周鹏在电话里哭得呜呜的,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后事是周鹏两口子张罗的,我插不上手。

吕嫄跑前跑后,跟殡仪馆的人讨价还价,买骨灰盒挑最便宜的。

我看不过去,说钱我出。

她立刻笑了,说姐你早说啊。

母亲下葬那天,周鹏把两间铺子的卷帘门都拉开了,打通的那面墙已经砸了,满地碎砖头。

超市的牌子挂上去,红底黄字,挺显眼。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曾明拽了拽我袖子。

“走吧,别看了。”我转过身,眼睛发涩。

超市开起来头半年,生意一般。

周鹏两口子起早贪黑,人也瘦了一圈。

我去过几回,帮忙摆摆货架、擦擦柜台。

吕嫄嘴还是甜的,可有时候我转身拿东西,能感觉到她目光跟在后头,凉飕飕的。

有一回我顺手把收银台的账本翻了一下,她立刻走过来合上,笑着说姐你别管这些,怪累的。

我讪讪地缩回手,从那以后再不碰账本。

曾明知道了,说你以后少去,热脸贴冷屁股。

我没听,心里想着母亲不在了,我就剩这一个弟弟。

那阵子周鹏总说累,来我家吃饭,扒拉两口就靠在沙发上打盹。

吕嫄说他晚上算账算到一两点,超市要进货、要管人、要搞促销,事儿多。

我心疼弟弟,时不时炖点汤送过去。

有一回送到铺子门口,吕嫄接过去,顺手放在收银台底下,说姐你以后别麻烦了,我们这儿有员工餐。

我站在门口,看见收银台上摆着半只烧鸡,油亮亮的。

那天回家,我把围裙挂起来,没再炖过汤。

母亲去世快一年的时候,我做了个梦。

梦里母亲坐在老屋门槛上,手里攥着个东西,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把手摊开,掌心里是一盒磁带。

她说玉贞,你拿着。

我刚要接,吕嫄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尖尖的,妈您别乱给东西。

母亲手一缩,磁带掉在地上,滚进下水道。

我猛地惊醒,心口怦怦跳。

第二天我去弟弟家,想进母亲住过的那间屋看看。

吕嫄堵在门口,说那屋改成仓库了,堆的都是货,进不去。

我说我就看一眼。

她笑了笑,说姐你信不过我?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到底没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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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超市第三年,周鹏换了辆新车。

银灰色,停在铺子门口,车标我认不得,但看着不便宜。

吕嫄脖子上多了条金链子,说话声音也粗了。

逢年过节,我还是照例去娘家。

头两年吕嫄还开门,端杯茶让我坐一会儿。

后来就变了。

那年中秋,我拎着月饼和水果过去,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我弯腰钻进去,吕嫄从货架后头绕出来,手里拿着扫码枪,脸上没表情。

“姐,你怎么又来了?”她说又。

我举了举手里的东西,说给你们送点节礼。

她没接,朝里头努了努嘴。

“周鹏在理货,忙着呢。你放下就行。”我把东西搁在收银台上,站了一会儿。

周鹏始终没出来。

我走的时候,听见吕嫄在身后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曾明气得不行,说以后别去了,人家不拿你当回事。

我嘴上说好,到了过年又坐不住。

母亲不在了,长姐如母,我总觉得自己有责任维系这个家。

那年腊月二十八,我炸了丸子、蒸了年糕,装了两大袋往弟弟家去。

到了门口,卷帘门关着,旁边的侧门也锁了。

我掏出手机打周鹏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又打吕嫄的,通了,那头很吵,像在商场里。

她说姐啊,我们今年不在家过年,出去旅游了。

我说那铺子怎么关着?

她顿了一下,说提前歇业了。

我拎着两袋东西站在寒风里,耳朵冻得生疼。

旁边卖炒货的许秀敏探出头来,说玉贞啊,你别等了。

我看着她。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刚才还看见吕嫄在里头理货呢,从后门进的。

我没哭,就是觉得腿有点软。

回家把丸子年糕往冰箱里一塞,坐在沙发上发呆。

曾明给我倒了杯热水,没说话,坐旁边陪着。

过了好久我说,她凭什么。

曾明说,就凭那间铺子。

我不信。

那铺子是我半价让给他们的,房产证虽然没过户,可白纸黑字签了协议。

曾明看了我一眼,说房产证呢?

我愣住了。

对啊,房产证呢?

母亲走后,证件都在周鹏手里。

我从来没要过,也没看过。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爬起来,去储物间翻母亲的遗物。

母亲走的时候,周鹏把她的东西一股脑塞给我,说姐你留个念想。

我一直没动,箱子搁在角落里落灰。

我打开箱子,里头是几件旧衣裳、一个针线盒、两本老相册,还有母亲用了十几年的那个旧录音机。

录音机是银灰色的,巴掌大,母亲以前爱听戏,走哪儿拎哪儿。

我拿起来按了按,没电,又放下。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本我小时候的课本,封面都卷边了。

我抽出来翻了翻,里头夹着一张纸片,上面是母亲的笔迹:玉贞铺子,慧兰留。

日期是母亲去世前三个月。

我把纸片攥在手里,指尖发白。

04

我把纸片拿给曾明看。

他对着灯照了半天,说这是你妈写的遗嘱?

我说不知道,就一张纸。

他说你去找周鹏要房产证,看他怎么说。

第二天我去了铺子,这次没拎东西,空着手。

周鹏在收银台后头算账,看见我进来,抬头喊了声姐,又低下头去。

吕嫄不在。

我走到他跟前,说周鹏,妈的房产证呢?

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没抬头。

“在呢,怎么了?”

“给我看看。”他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姐,你看那个干什么?铺子都分好了。”

“分好了也得有个凭证。”我盯着他。

他把笔一放,身子往后靠。

“房产证在吕嫄那儿,她收着呢。你要看跟她说。”说完又补了一句,“姐,你别听外人瞎说,我们没亏待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这张脸跟小时候那个跟在我屁股后头喊姐姐的男孩,好像不是一个人了。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听见他在里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她来要房产证了……嗯,我没给……你赶紧回来。”我脚步没停,一直走到街口才站住。

许秀敏在炒货摊后头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她递了把瓜子,说玉贞,有句话我憋了好久了。

我说你说。

她磕着瓜子,眼睛看着别处。

“你那弟媳,去年跟人打麻将的时候说的,说那两间铺子都是她家的,你妈死前把房子都给了周鹏。还说……说你拿了钱早就放弃了。”我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碎了一片。

“什么钱?”

“她说你妈给了你十万,你签了字不要铺子了。”许秀敏看了看我脸色,没再说下去。

十万。

我脑子里嗡嗡响。

母亲住院的钱是我出的,后事也是我贴的,周鹏一分没掏。

现在倒成了我拿了十万放弃铺子。

我回家把这事跟曾明说了,他气得脸发青。

“去法院告他们!”我坐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

紫萱从屋里出来,听了两句,蹲在我面前。

“妈,姥姥那个旧录音机呢?你不是说姥姥爱录东西吗?”我愣了。

紫萱说,你找找,说不定里头有线索。

我起身去储物间,把那个银灰色录音机翻出来。

按了按,没反应。

紫萱找了个充电器,插上,指示灯亮了。

我按下播放键,磁带转起来,沙沙响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声音。

母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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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玉贞,妈对不住你。”母亲的声音又干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攥着录音机,指头关节发白。

“铺子的事,妈没给你办好。你弟两口子,趁我住院,拿走了房产证和身份证。他们让我按手印,我不按,吕嫄就……”录音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拽什么东西。

母亲喘了几口气,声音更低了。

“玉贞,你记住,那间小铺子是你的。妈写了遗嘱,在樟木箱子里。还有,吕嫄那天逼我按手印,我录下来了。就在这盘带子里。妈没本事,只能给你留这个。你拿着,去找你弟。别怕。”录音到这里突然断了,磁带转到底,咔嗒一声。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紫萱把录音机接过去,倒带,又放了一遍。

吕嫄的声音清清楚楚从里头传出来:“妈,您按了不就完了吗?周鹏是您儿子,铺子给他天经地义。您要是不按,以后住院谁管您?”然后是母亲的声音,又弱又抖:“我不按,铺子是玉贞的。”吕嫄冷笑了一声:“玉贞?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算周家的人吗?”我关了录音机。

紫萱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曾明站在门口,攥着拳头,胸口起伏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客厅里,把录音带翻来覆去地听。

母亲的声音一遍一遍扎在我心上。

原来她不是没争,她争了。

她一个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被儿媳妇逼着按手印。

她偷偷录了音,偷偷写了遗嘱,藏在樟木箱子里。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不出话,是因为吕嫄就在旁边。

我想起那个下午,母亲指指床头柜,又指指周鹏两口子,嘴里含含糊糊。

我那时候不懂。

我什么都没做。

我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里,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紫萱过来抱住我,说妈,咱去告他们。

我抬起头,擦了把脸。

“明天去找你舅。”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铺子。

这次没等吕嫄开口,我直接走进去,把录音机放在收银台上。

“周鹏,你听听这个。”我按下播放键。

母亲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铺子里几个顾客都转过头看。

周鹏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吕嫄从后头冲出来,伸手就抢录音机。

我一把按住。

“别碰。”她瞪着我,嘴唇哆嗦。

“你哪儿来的这东西?”

“妈留给我的。”我看着她的眼睛,“你逼她按手印的时候,她录下来了。”吕嫄的脸一下子垮了。

周鹏靠在货架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顾客们围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拍。

我关了录音机,转身往外走。

周鹏在后面喊了一声姐,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

我没回头。

06

对峙之后第三天,周鹏给我打电话,说姐你回来,咱们谈谈。

我去了。

铺子关了门,卷帘门拉到底。

周鹏和吕嫄都在,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亲戚,是周鹏叫来的,说是族里的长辈。

一个姓周的远房叔公,七十多了,耳朵背,说话嗓门大。

还有一个是吕嫄的娘家嫂子,坐在角落里嗑瓜子。

叔公坐在收银台后头,翘着二郎腿,说玉贞啊,一家人有话好好说,闹大了不好看。

我说叔公,您听听这个。

我把录音机拿出来,按了播放。

母亲的声音在铺子里响起来,叔公听着听着,二郎腿放下来了。

吕嫄的娘家嫂子瓜子也不磕了。

录音放完,铺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叔公干咳了两声,说这个……这个确实不像话。

吕嫄突然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收银台上。

“叔公您别听她一面之词!这是当年她签的协议,白纸黑字,她自己愿意放弃铺子的!”我拿起来一看,正是当年签的那张。

可上面多了一行字,写在签名底下,我签的时候绝对没有。

那行字写着:本人自愿将铺子份额转让给周鹏,永不反悔。

笔迹歪歪扭扭,像是模仿我的字。

我抬头看吕嫄,她下巴抬着,眼睛里全是挑衅。

“这是假的。”我说。

“你凭什么说是假的?”她往前一步。

“凭我签的时候没有这行字。凭我妈的遗嘱写明铺子归我。凭录音里你亲口承认逼我妈按手印。”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周鹏一直没说话。

他蹲在货架旁边,手指头在地上画圈。

叔公站起来,走到吕嫄跟前,把那张纸拿过去看了又看。

“嫄啊,”他叹了口气,“这个字跟玉贞平日的笔迹不一样。”吕嫄的脸刷地白了。

她转头看周鹏,周鹏不看她。

她又看娘家嫂子,娘家嫂子把脸别过去。

她站在铺子中间,手攥着包带,指头绞来绞去。

突然她把包往地上一摔,说行,你们都有理,就我没理!

那铺子是我跟周鹏起早贪黑干出来的,她周玉贞出过一分力吗?

她凭什么来摘果子?

我看着她,说我没想摘果子。

我要我妈给我的那间铺子。

别的,我不要。

那天谈崩了。

叔公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说玉贞,叔公帮不了你,你自己拿主意吧。

周鹏始终没抬头。

我走的时候,他在后面喊姐,我停了一下。

他说姐,那录音你从哪儿找着的?

我说妈藏在课本盒里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再没说话。

我出了门,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紫萱在街口等我,撑着伞跑过来。

我说回家。

她没问结果,挽住我胳膊。

我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铺子。

卷帘门关着,招牌上的灯还亮着,红底黄字,在雨里模模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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