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拿梁局压我!"他站起来,一脚踹在孙经理椅子上。孙经理连人带椅子翻在地上,"梁局是正管治安的大领导,能跟你们这种下三滥搅在一起?你这是污蔑领导,知道吗?"他蹲下来,凑到孙经理耳边,声音很轻:"我告诉你,这八十七个女的,一个罚五千,就是四十多万。你想想,是你自己进去,还是你老板想办法?"孙经理抱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光子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给你一夜时间。想通了,喊我。"大光子出门的时候,把那扇铁门"哐"地一声带上。孙经理一个人蹲在墙角,抱着头。地下室里很潮,墙角长着霉斑,头顶一盏白炽灯,嗡嗡地响。他听见走廊里女技师们的哭声,一阵一阵的。王辉是晚上十一点接到电话的。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在办事处里。那头是夜巴黎一个没被抓走的人,声音都劈了:"辉哥!辉哥!不好了!夜巴黎被端了!治安大队来了一车人,技师抓走八十七个!就剩我们几个看门的!"王辉听完,没说话。他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在心里飞快算账:夜巴黎关一天,房租、人工、设备折旧,损失两万。被抓的八十七个技师,如果按一个人罚五千,就是四十三万。如果定成组织卖淫,那不是钱的事,是要坐牢的。他在牡丹江再狠,到了冰城,人生地不熟,真进去了,没人捞他。他脑子里飞速转——早上那批人,买单买得那么痛快,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只说了一句:"先关门。谁也不准乱说话。我想想办法。"挂了电话,他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他拨了梁春的手机。梁春已经睡下了。接起来的时候声音不耐烦:"小辉?""梁局,"王辉声音压得很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夜巴黎被人端了。八十七个员工被抓。我之前跟您打过招呼,道里区从派出所到治安大队,我都知会过。这是怎么回事?"梁春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清醒了:"你看准了?""看准了。"电话那头传来穿衣服的声音。梁春说:"行了。你别管了,我来处理。"电话挂了。治安大队办公室,王少兵果然在加班做材料。桌上堆着一摞笔录,烟灰缸里烟头满了。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了一下,接起来:"喂,梁局。"梁春的声音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少兵。道里区夜巴黎,是不是你端的?""是。""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那是我朋友?""您说过。""那你还动?"王少兵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梁局,今晚是统一行动,亮剑。全队抓了一百三四十人,涉黄涉赌,有现行,有笔录。我按规矩办。""我让你放人!""放不了。"梁春在那头喘了口粗气:"王少兵,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干了?"王少兵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沧桑。"梁局,我四十三了。大队长干八年,上不去,也不想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您要觉得我办错了,咱们找大局长评理,我陪您往市局走。往省厅走也行。"电话那头半天没声。过了一会儿,梁春的语气软下来,几乎是商量:"少兵,多大点事儿。我那朋友,我让他过去找你。你给个面子,有话好好说。"王少兵说:"行。让他给我打电话。"挂了电话,王少兵把听筒一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种电话他接多了。穿小鞋?他都这岁数了,真要在办公室当着下属被骂,那官威才是真没了。真要给他穿小鞋,他敢当场拍桌子。王少兵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他干了二十年警察,这种电话接过不下二十次。有刚上任的局长找他谈话,有分管副局长暗示他"注意影响",有派出所所长给他递烟。他从来都是一句话:按规矩办。他四十三了,老婆在中学当老师,孩子上初中。他没有后台,也没有野心,就想平平安安干到退休。可越是这种人,越不怕穿小鞋——你真把他惹急了,他敢把桌子掀了。梁春第二个电话打给王辉。"小辉,我给你把话递到了。"梁春声音疲惫,"那人不太好说话。你自己过去一趟,带点东西。该懂的你懂。"王辉问:"带多少?"梁春顿了一下:"你看着办。"王辉从办事处的保险柜里拿出五沓人民币,一万一沓,用报纸裹了,塞进一个黑色塑料手提袋。他又叫上司机,开车直奔治安大队。治安大队在道里区一个独门独院,灰色围墙,大铁门,门口两个石狮子。跟市局不在一个院。他在门口下车,打电话。"王队,我是王辉,夜巴黎的。我到门口了,想上来看看您。""上来吧。三楼。"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面无表情,把他领到最里间,转身出去带上门。王少兵坐在办公桌后面,没起身。桌上一盏台灯,照着他半张脸。王辉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满脸堆笑:"王队,初来乍到,规矩不懂。一点土特产,您收下。咱们交个朋友。"王少兵扫了一眼那塑料袋,连碰都没碰。"拿回去。"王辉脸上的笑僵住了。"王队——""我告诉你,"王少兵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那场子有多大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今晚在办的是铁案子。梁局打过电话,我见你一面,是给他面子。但这三天,你不准离开冰城。你要是跑了,我上网通缉。"他顿了顿:"至于这钱——你拿回去。我一分不要。"王辉站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他在牡丹江横了十几年,到冰城才几天,就被一个大队长当面甩脸子。他看着桌上那个黑色塑料袋,感觉那里面装的不是钱,是一块石头。他想不通:给梁春一年二十万,这队长五万不收?
"你少拿梁局压我!"他站起来,一脚踹在孙经理椅子上。孙经理连人带椅子翻在地上,"梁局是正管治安的大领导,能跟你们这种下三滥搅在一起?你这是污蔑领导,知道吗?"
他蹲下来,凑到孙经理耳边,声音很轻:"我告诉你,这八十七个女的,一个罚五千,就是四十多万。你想想,是你自己进去,还是你老板想办法?"
孙经理抱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光子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给你一夜时间。想通了,喊我。"
大光子出门的时候,把那扇铁门"哐"地一声带上。孙经理一个人蹲在墙角,抱着头。地下室里很潮,墙角长着霉斑,头顶一盏白炽灯,嗡嗡地响。他听见走廊里女技师们的哭声,一阵一阵的。
王辉是晚上十一点接到电话的。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在办事处里。那头是夜巴黎一个没被抓走的人,声音都劈了:"辉哥!辉哥!不好了!夜巴黎被端了!治安大队来了一车人,技师抓走八十七个!就剩我们几个看门的!"
王辉听完,没说话。他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他在心里飞快算账:夜巴黎关一天,房租、人工、设备折旧,损失两万。被抓的八十七个技师,如果按一个人罚五千,就是四十三万。如果定成组织卖淫,那不是钱的事,是要坐牢的。他在牡丹江再狠,到了冰城,人生地不熟,真进去了,没人捞他。
他脑子里飞速转——早上那批人,买单买得那么痛快,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他只说了一句:"先关门。谁也不准乱说话。我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在原地站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他拨了梁春的手机。
梁春已经睡下了。接起来的时候声音不耐烦:"小辉?"
"梁局,"王辉声音压得很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夜巴黎被人端了。八十七个员工被抓。我之前跟您打过招呼,道里区从派出所到治安大队,我都知会过。这是怎么回事?"
梁春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清醒了:"你看准了?"
"看准了。"
电话那头传来穿衣服的声音。梁春说:"行了。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电话挂了。
治安大队办公室,王少兵果然在加班做材料。桌上堆着一摞笔录,烟灰缸里烟头满了。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了一下,接起来:"喂,梁局。"
梁春的声音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少兵。道里区夜巴黎,是不是你端的?"
"是。"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那是我朋友?"
"您说过。"
"那你还动?"
王少兵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梁局,今晚是统一行动,亮剑。全队抓了一百三四十人,涉黄涉赌,有现行,有笔录。我按规矩办。"
"我让你放人!"
"放不了。"
梁春在那头喘了口粗气:"王少兵,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干了?"
王少兵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沧桑。
"梁局,我四十三了。大队长干八年,上不去,也不想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您要觉得我办错了,咱们找大局长评理,我陪您往市局走。往省厅走也行。"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
过了一会儿,梁春的语气软下来,几乎是商量:"少兵,多大点事儿。我那朋友,我让他过去找你。你给个面子,有话好好说。"
王少兵说:"行。让他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王少兵把听筒一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种电话他接多了。穿小鞋?他都这岁数了,真要在办公室当着下属被骂,那官威才是真没了。真要给他穿小鞋,他敢当场拍桌子。
王少兵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他干了二十年警察,这种电话接过不下二十次。有刚上任的局长找他谈话,有分管副局长暗示他"注意影响",有派出所所长给他递烟。他从来都是一句话:按规矩办。他四十三了,老婆在中学当老师,孩子上初中。他没有后台,也没有野心,就想平平安安干到退休。可越是这种人,越不怕穿小鞋——你真把他惹急了,他敢把桌子掀了。
梁春第二个电话打给王辉。
"小辉,我给你把话递到了。"梁春声音疲惫,"那人不太好说话。你自己过去一趟,带点东西。该懂的你懂。"
王辉问:"带多少?"
梁春顿了一下:"你看着办。"
王辉从办事处的保险柜里拿出五沓人民币,一万一沓,用报纸裹了,塞进一个黑色塑料手提袋。他又叫上司机,开车直奔治安大队。
治安大队在道里区一个独门独院,灰色围墙,大铁门,门口两个石狮子。跟市局不在一个院。
他在门口下车,打电话。
"王队,我是王辉,夜巴黎的。我到门口了,想上来看看您。"
"上来吧。三楼。"
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面无表情,把他领到最里间,转身出去带上门。
王少兵坐在办公桌后面,没起身。桌上一盏台灯,照着他半张脸。
王辉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满脸堆笑:"王队,初来乍到,规矩不懂。一点土特产,您收下。咱们交个朋友。"
王少兵扫了一眼那塑料袋,连碰都没碰。
"拿回去。"
王辉脸上的笑僵住了。
"王队——"
"我告诉你,"王少兵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那场子有多大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今晚在办的是铁案子。梁局打过电话,我见你一面,是给他面子。但这三天,你不准离开冰城。你要是跑了,我上网通缉。"
他顿了顿:"至于这钱——你拿回去。我一分不要。"
王辉站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他在牡丹江横了十几年,到冰城才几天,就被一个大队长当面甩脸子。他看着桌上那个黑色塑料袋,感觉那里面装的不是钱,是一块石头。他想不通:给梁春一年二十万,这队长五万不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