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光子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头回来,消费了一万多。这单,你看能不能——免了?""免"字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孙经理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他在夜场混了十几年,这种客人见多了:喝多了耍横的、看场子的、想蹭票的。一般这种情况,抹个千八百、送个果盘、再送两张代金券,也就打发了。可一万二全免?他赔着笑:"这位大哥,你看……消费一万二千三,我们已经给算到一万二了。免三百,这已经是……"旁边的服务员小声提醒:"经理,一万二千三,我给打了折。"孙经理赶紧接着说:"是啊,大哥。要不这样,我再送你们五百块优惠券,下次来顶钱使?"大光子眼睛一斜:"操。你管谁叫大哥?"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小本,翻开,在孙经理眼前晃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治安大队,一队,杨光。"他拍了拍自己胸脯,"那边坐着的,是我们王大队。我们今天来你这儿,是给你老板面子。免单,是捧你场。你别给脸不要脸。"孙经理汗就下来了。他在心里飞快算账:自己一个月工资两千多,全免一万二,等于他白干半年。这钱他垫不起。他在这行干了十年,知道这种人惹不起。辖区片警来,他塞两条烟就打发了。可今天这几位,是治安大队的。治安大队跟派出所不一样,他们是专门管这种场子的。他知道,今天这关,靠他自己过不去。他弓着腰,一脸为难:"杨队,不是我不给面子。我真没这权限。要不这样——凑个整,一万,行不行?我个人再送你们两个果盘。"大光子还没说话,王少兵在沙发上冷哼了一声。大光子立刻站起来,声音高了八度:"你他听不懂人话?你们老板是不是牡丹江的王辉?”“是。”“我们认识!你告诉他,治安大队杨光来过,他知道该怎么办。"孙经理心里更慌了。老板是牡丹江人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这人张口就来,看来真不是普通客人。他想了想:"杨队,你看,我真做不了主。要不……我给老板打个电话?""早这样不就完了。"大光子坐回去,冲他挥挥手,"打。开免提。"治安大队在道里区是个特殊的存在。派出所管片,治安大队管的是黄赌毒。这两块儿,哪个都沾钱。王少兵这个大队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他得罪过不少人,也让不少人怕他。孙经理走到角落,手哆嗦着拨通了王辉的电话。王辉那时候正在办事处里,刚吃完早饭。"辉哥,"孙经理压着嗓子,"出事了。夜巴黎来了一伙人,说是治安大队的,昨晚在咱们这儿包宿,今早要免单。一共……一万二千三。"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辉的声音冷下来:"他们说自己是治安大队的?报名字了吗?""为首的叫杨光,说是一队队长。还有个什么王大队,坐在沙发上没动。"孙经理咽了口唾沫,"他们说……说认识你。"王辉在那头想了想。他想的是:梁春那关,上个月刚打点过,昨天晚上还一起吃的饭。你们几个小小治安大队的队长,我要是这次认了,下回你们是不是还来?下回是不是就要五万、十万?王辉在牡丹江的时候,就吃过这种亏:你让一步,对方就进十步。他学乖了。这种事,开了头就收不住。他宁可今天撕破脸,也不能让这帮人觉得他软。电话里他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已经下了决心。"你把电话给他。"王辉说,"我跟他说。"孙经理把电话递过来:"杨队,我们老板。"大光子接过电话,语气立刻变了,甚至带点热络:"喂?王老板?我是治安大队一队杨光。我们王大队昨晚带哥几个过去,给你捧个场。你这装修不错,生意也挺好啊。这样——今天这单,你给免了。以后咱们一回生二回熟,道里区这片儿,有事你说话。"他说得很客气,像在谈朋友。王辉在那头听完,只说了一句:"杨队,我这人手底下的事,我不太清楚。你让经理听电话。"电话递回孙经理手里。王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公事公办。梁春梁副局长,昨天晚上刚跟我吃完饭,正管你们那块儿的。这单子,正常收。一万二千三,给他们打到一万二,三百块钱优惠,就行了。"孙经理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电话。他挂了机,走回来,脸上挤出一种非常为难的笑:"几位大哥……我们老板说,跟几位……不太熟。这样,一万二,真的是最低了。要不我再送五百块优惠券?"大厅里其他穿衣服的客人都转过头看。孙经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注意到,沙发上那个国字脸男人一直没说话,但他身后那几个兄弟,手都抱在胸前,脸拉得老长。这不是普通的吃白食,这是来下战书的。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大光子盯着他,足足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王少兵。王少兵这时候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压迫感。他走到大光子身边,看了孙经理一眼。"多少?"他问大光子。大光子咬着牙:"一万二——不对,一万二千三。"王少兵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钱包,打开,抽出一沓百元大钞,数都没数,递给大光子:"一万二千三,一分不少。给人家。咱消费了,就买单。"大光接过钱,走到吧台前,啪地把钱拍在台面上。孙经理吓得不敢看。王少兵转身就往门口走。一群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咚咚响。走到门口,大光子忽然回过头,冲孙经理笑了一下。那笑比不笑还冷。"行。"他说,"你们家真行。等着。"甩门摔上了。
大光子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头回来,消费了一万多。这单,你看能不能——免了?"
"免"字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孙经理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他在夜场混了十几年,这种客人见多了:喝多了耍横的、看场子的、想蹭票的。一般这种情况,抹个千八百、送个果盘、再送两张代金券,也就打发了。可一万二全免?
他赔着笑:"这位大哥,你看……消费一万二千三,我们已经给算到一万二了。免三百,这已经是……"
旁边的服务员小声提醒:"经理,一万二千三,我给打了折。"
孙经理赶紧接着说:"是啊,大哥。要不这样,我再送你们五百块优惠券,下次来顶钱使?"
大光子眼睛一斜:"操。你管谁叫大哥?"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小本,翻开,在孙经理眼前晃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
"治安大队,一队,杨光。"他拍了拍自己胸脯,"那边坐着的,是我们王大队。我们今天来你这儿,是给你老板面子。免单,是捧你场。你别给脸不要脸。"
孙经理汗就下来了。
他在心里飞快算账:自己一个月工资两千多,全免一万二,等于他白干半年。这钱他垫不起。
他在这行干了十年,知道这种人惹不起。辖区片警来,他塞两条烟就打发了。可今天这几位,是治安大队的。治安大队跟派出所不一样,他们是专门管这种场子的。他知道,今天这关,靠他自己过不去。
他弓着腰,一脸为难:"杨队,不是我不给面子。我真没这权限。要不这样——凑个整,一万,行不行?我个人再送你们两个果盘。"
大光子还没说话,王少兵在沙发上冷哼了一声。
大光子立刻站起来,声音高了八度:"你他听不懂人话?你们老板是不是牡丹江的王辉?”
“是。”
“我们认识!你告诉他,治安大队杨光来过,他知道该怎么办。"
孙经理心里更慌了。老板是牡丹江人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这人张口就来,看来真不是普通客人。
他想了想:"杨队,你看,我真做不了主。要不……我给老板打个电话?"
"早这样不就完了。"大光子坐回去,冲他挥挥手,"打。开免提。"
治安大队在道里区是个特殊的存在。派出所管片,治安大队管的是黄赌毒。这两块儿,哪个都沾钱。王少兵这个大队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他得罪过不少人,也让不少人怕他。
孙经理走到角落,手哆嗦着拨通了王辉的电话。
王辉那时候正在办事处里,刚吃完早饭。
"辉哥,"孙经理压着嗓子,"出事了。夜巴黎来了一伙人,说是治安大队的,昨晚在咱们这儿包宿,今早要免单。一共……一万二千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王辉的声音冷下来:"他们说自己是治安大队的?报名字了吗?"
"为首的叫杨光,说是一队队长。还有个什么王大队,坐在沙发上没动。"孙经理咽了口唾沫,"他们说……说认识你。"
王辉在那头想了想。
他想的是:梁春那关,上个月刚打点过,昨天晚上还一起吃的饭。你们几个小小治安大队的队长,我要是这次认了,下回你们是不是还来?下回是不是就要五万、十万?
王辉在牡丹江的时候,就吃过这种亏:你让一步,对方就进十步。他学乖了。这种事,开了头就收不住。他宁可今天撕破脸,也不能让这帮人觉得他软。电话里他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已经下了决心。
"你把电话给他。"王辉说,"我跟他说。"
孙经理把电话递过来:"杨队,我们老板。"
大光子接过电话,语气立刻变了,甚至带点热络:"喂?王老板?我是治安大队一队杨光。我们王大队昨晚带哥几个过去,给你捧个场。你这装修不错,生意也挺好啊。这样——今天这单,你给免了。以后咱们一回生二回熟,道里区这片儿,有事你说话。"
他说得很客气,像在谈朋友。
王辉在那头听完,只说了一句:"杨队,我这人手底下的事,我不太清楚。你让经理听电话。"
电话递回孙经理手里。
王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公事公办。梁春梁副局长,昨天晚上刚跟我吃完饭,正管你们那块儿的。这单子,正常收。一万二千三,给他们打到一万二,三百块钱优惠,就行了。"
孙经理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电话。
他挂了机,走回来,脸上挤出一种非常为难的笑:"几位大哥……我们老板说,跟几位……不太熟。这样,一万二,真的是最低了。要不我再送五百块优惠券?"
大厅里其他穿衣服的客人都转过头看。孙经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注意到,沙发上那个国字脸男人一直没说话,但他身后那几个兄弟,手都抱在胸前,脸拉得老长。这不是普通的吃白食,这是来下战书的。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大光子盯着他,足足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王少兵。
王少兵这时候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压迫感。他走到大光子身边,看了孙经理一眼。
"多少?"他问大光子。
大光子咬着牙:"一万二——不对,一万二千三。"
王少兵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钱包,打开,抽出一沓百元大钞,数都没数,递给大光子:"一万二千三,一分不少。给人家。咱消费了,就买单。"
大光接过钱,走到吧台前,啪地把钱拍在台面上。
孙经理吓得不敢看。
王少兵转身就往门口走。一群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咚咚响。
走到门口,大光子忽然回过头,冲孙经理笑了一下。那笑比不笑还冷。
"行。"他说,"你们家真行。等着。"
甩门摔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