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清晨,内蒙古大兴安岭汗马自然保护区的碱场防火瞭望塔前,来了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少年。他声音沙哑地对守塔员说:“你们这儿有没有吃的,我好多天没吃饭了。”
守塔员认出了他。这个少年叫吉克果沙,17岁,四川凉山人,已经在大兴安岭原始森林里走失了整整8天8夜。
上山采松塔,返程时迷了路
9月2日黎明,吉克果沙跟着工友进入大兴安岭原始森林采松塔。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
松塔打了大概30斤,从天蒙蒙亮干到近中午,他饿得不行,打算独自下山吃饭。原路返回时,却发现越走越不对劲。“走着走着路就没了。”他抬头看天,估摸着已经是下午1点。他确信,自己迷山了。
走失时,他身上没有任何补给和通信工具。脚下是一双临时借来的、小了两码的布鞋,挤得脚趾生疼。他隔一会儿就放声呼救几嗓子,始终无人回应。好不容易发现了一顶废弃的帐篷,可走着走着又回到了附近。
父亲的一句话,在脑海里炸响
吉克果沙小时候跟随父亲上山放羊,常听父亲念叨一句话:“你只要沿着河流走,就一定能走出来。”
走失后,这句话在他脑海里炸响了。他重新调整方向,一直沿着河走,累了歇,歇了走。白天找路,晚上随便选棵大树,躺在底下缩成一团。
林区的冬天来得早,入夜后气温低至零下。他穿得并不厚:短袖T恤外面套一件棉袄,一条单裤。夜里被冻醒,醒了又接着睡。一天估摸着能喝一升山泉水和河水,河里有鱼,但水太凉了,他不敢下河。
前三天最难熬,饿到出现幻觉
吉克果沙回忆,前三天最难忍的是饥饿,“像是饥饿在啃他”。饿过劲儿后,其他情绪却被放大,世界只剩冰冷、疲惫和间歇性的绝望。
走失第四天,他晨起小便时突感头晕乏力,差点儿站不住。晚上睡觉时,第一次出现幻觉,“周围全是人”——好像回到了曾经打工的工厂外,各类路边摊传来叫卖声。分不清幻觉还是梦,第二天夜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路边摊,大吃大喝了起来。
第五天,下了半小时的雨,身上被打湿又风干,体感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吉克果沙到了崩溃的边缘,对能活着走出林区失去信心,甚至想到家人为自己办丧事的场景,“很绝望”。
看到远处那座塔,他决定走过去
绝望之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透过密林梢头,吉克果沙看见远处高山上有一座“信号塔”,直觉告诉他,向塔走,有生机。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汗马自然保护区的碱场防火瞭望塔。这个决定救了他的命。
有了确切的目标,他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原以为一天能到,但山路起伏,他走了足足三天三夜,腿如灌铅,背也佝偻着。
这期间,9月7日、8日、9日,救援直升机连续三天出动,螺旋桨在头顶轰鸣。他不知道,那是专门搜救他的。
丛林里有一些深色的野果,他凑近细闻“有一股药味”,还见到许多野蘑菇,担心有毒,都没敢吃。下山后,当地人告诉他,那是蓝莓和无毒的蘑菇。途中他还与犴达罕打过两次照面,幸运的是没有遇到大型猛兽。下山后他才知道,家人跟着救援队搜寻时,遇到过一只棕熊。
走到塔前,守塔员给他煮了稀饭和鸡汤
9月10日清晨,吉克果沙终于走到塔前。他发现附近有一处冒烟的房屋,走近一瞧,里面有两名守塔员。
“你们这儿有没有吃的,我好多天没吃饭了。”他声音沙哑。
守塔员早已接到他走失的通知,确认身份后立刻上报。他们先给他端来热水,接着煮了稀饭,熬了鸡汤。没敢让饿了8天的他一下子吃太多。
经检查,吉克果沙除了一点外伤并无大碍。不过,在林中度过8天后,这个身高175厘米的少年,体重从145斤骤降到125斤。有人说,能用20斤换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家人从四川赶来,十多天里一直在搜救
吉克果沙走失的消息传开后,家属从四川老家赶赴内蒙古事发地,紧急发布寻人启事,悬赏1万元征集线索,同时报警求助。
当地森林公安、消防等多部门迅速联动,组建搜救队伍持续进山排查。9月5日,十余名亲属开始跟救援队员上山,背着速热食品和口粮,穿过层层叠叠的荆棘,用方言喊:“果沙,果沙。”声音撞进林海,很快被吞没。他听不见。
直到9月10日,吉克果沙自行走出山林获救。家属说:“孩子真的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