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不是公职人员,不是由上级任命,但国家政策的落地,脱贫、党建、清洁、维稳、村务,一样都离不开他们。
那上级怎么管理他们呢?
很多地方,把村干部当作“准公务员”管。
今天文章就来说说,怎么当“公务员”管,以及能管好吗?
一、发工资。
以前,村干部是没有固定工资的。
拿的钱,要么是村集体企业或资产的收益,要么是帮乡镇收税费赚提成。
这样有个问题,就是村干部拿钱的多少,全看村财和乡镇关系,穷村少拿,富村多拿,自己努不努力关系不大,这样激励就失灵了。
所以,后面取消了村干部从村里拿补贴,工资由财政发了。
这样改,有三个好处。
第一,发钱由乡镇发了,村干部自然就把乡镇当直接上级。
第二,身份转变,以前是“群众选出来的带头人”,现在是“上级聘的办事员”。
第三,利用工资绩效挂钩考核,实现激励与监督。
二、定考核。
乡镇把村干部考核,做成量化表。
党建20、计生20、水域15、清洁15、道路10、维稳10、村务10、服务10,再加阶段性任务,每月或每季查,实地走、查档案、访村民。
结果分为,优秀、合格、基本合格、不合格,优秀不超30%,分数对应工资级次,90以上一级、80-90二级,依次往下。
从县里来看,科层化好处多多。
过去,没有办法奖惩村干部,一是,他们不是公职人员,钱不拿你的,也没有升迁的说法;二是,他们的工作没有办法量化。
现在,工资由财政发了,工作也量化了,用分数管行为,哪块做的不好,一下子就知道,以前推动全靠打感情牌,现在流程化了。
但从村里来看,问题多多。
考核指标越来越多、越来越细,为凑材料,已经走样了。
于是,“刷单”出现了。
比如助农销售,村里找企业把农产品买走,开票、回款、走完流程,任务就算完成了,农产品没出村,钱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党建拍照、清洁留痕、河长打卡,也是各种应付。
所以,过了考核不等于解决了问题。
科层考核,只是让上面“看见”了村干部,但不一定真正“驱动”了村干部。
三、缩机构。
有的地方,富村可配15个干部,穷村4个,而且分工不清。后面缩到了2-3人,加上了监委会,“两委”变“三委”,一人一职。
村账乡管、村干部也要坐班、备案,村庄办公室像乡镇站所,要求岗位清楚、责任清楚、谁管银库,谁管党建,谁管监督,都要清清楚楚。
这对防止村支书一人说了算。
定岗也带来副作用,事没少,人变少,坐班制把原本兼农、兼商的人绑到办公室。穷村本来就招不到人,定编后更靠本村老人扛;
监委会若由同村人兼,监督容易变成“熟人签字”;乡镇强控,又回到行政化。
四、抓培训。
第一,培训要求变了。
早期,村干部培训,可自由参加;后来是必训,缺勤,考核就会扣分。
第二,培训内容丰富了。
以前培训,讲资产财务、作物增产;现在,讲政策操作,扶贫、资金、系统填报,讲习班讲党史党建、政治理论,能力要补,政治认同也要补。
第三,培训流程化了。
县里发指令、乡镇转任务、村里做台账。
问题是,如果培训内容不是由下收集的需求,不是
讲“村里怎么筹钱、怎么调解、怎么跟村民开会”,只讲“上面要什么”,培训出来的村干部只会填表不会办事。
五、科层化的效果。
科层化,提升了同质化、监管和服从,但没有建立有效激励。
一是,钱不够,村干部月薪两千多,偏远村跑县城开会,交通费不报销;二是,升不上去,村庄不是一级政府,村干部无编制;无论考核多好,通常难直接转乡镇公务员。
激励不完整,县乡又只回到非正式手段。
第一,讲感情,“帮我一个忙”比下命令好使。
第二,用横向比较激面子,“你们村比邻村落后”促动工。
第三,用资源交换,“先拆这块,后面项目给你村优先”。
极端情况下,可能对违规创收睁一只眼,用“能办事”换“听招呼”。
六、管官与管民逻辑不一样。
村干部科层化,解决的是“怎么看见村里”,没解决的是“村里为什么替好好干”。
看见容易,驱动难;驱动不能只靠考核,得给钱、给路、给能力,还要给村民留否决权。把村干部全当公务员管,县乡最省事;但村庄若变成最底层的办事处,自治就空了,上级也迟早发现,命令能下到村部,不一定下到地头。
科层化,把“随意”变“规范”,但规范背后是有人、有钱、有专业能力,不然事没少,弹性没了。
正如文章《县城,权力是什么?》所写,县域治理中,管官与管民是不同的两种逻辑。
管官,讲的科层控制,市县省及中央,核心任务是控制,上级强调合规、程序与留痕,由于信息不对称,上级无法直接监控角落,只能通过一刀切的指标来确保底线。
管民,讲简约治理,乡村是直面百姓,核心任务是落地,规则永远追不上现实的复杂,基层官员必须拥有巨大的自由裁量权。
不管是历史上的乡绅,还是现在的网格员、村干部,本质都是简约治理,即用情理法混合的手段,以最低成本维持运转。
在这里,要的“接地气”和“能办事”。
以管官的科层去管民的简约,自然不太会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