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春,北京人民大会堂西大厅内,设计、施工和管理人员围着一张图纸反复推敲。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简单翻新墙面,也不是换几盏灯,而是要在不影响重要接待的情况下,把一处狭长的过道式空间,改造成庄重、实用的国宴场所。
这项任务由上海承担。那时的人民大会堂已经使用三十多年,许多设施带有五十年代建筑的鲜明印记。它曾经完成过举世瞩目的建设任务,却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设备老化、功能不足等问题。
人民大会堂始建于1958年,1959年建成并投入使用,服务于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的重大活动。工程规模巨大,工期极短,能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完成,本身就是全国协作的结果。建造之初,设计者也为日后维修和功能调整留下了一定空间。
西大厅原本并不是专门举行国宴的地方。它位于人民大会堂一楼北门西侧,因此得名“西大厅”,建筑面积一千三百多平方米,由一个大厅和三个小厅组成。随着国家外事活动增多,这里逐渐承担起重要宴请任务,“国宴厅”的称呼也由此流传开来。
问题随之显现。西大厅没有完善的空调系统,冬季宴会时,菜肴需要分批送上,前面的菜很容易失去温度。原有屋顶采用木龙骨结构,使用多年后,强度和消防安全都需要重新评估。管道、报警、装饰以及通风等方面,也难以满足新的接待要求。
更棘手的是,这个大厅先天呈狭长形,长宽比例约为三比一。两侧分布着十六扇大门,空间被切割得十分零散。有人形容,走进去一眼望去,满眼都是门。若只是拆除,留下的空白会破坏整体格局;若全部保留,又无法形成宽阔完整的厅堂效果。
上海方面承接任务后,并没有急于开工,而是把结构安全、设备更新和艺术装饰放在一起统筹。1994年3月23日,相关单位召开协调会议,十四家单位参加,工程计划在同年9月1日前完成。表面上看有半年时间,实际上四月和五月初仍安排有接待活动,真正能够施工的时间被压缩到五个月左右。
时间紧,不能靠反复试错。六根长方形大梁是否拆除,成为设计中的关键。拆得太少,空间无法打开;施工措施不严密,又会影响主体安全。技术人员需要在现场核对结构,安排分段施工,并让拆除、加固、设备安装彼此衔接,任何一个环节拖延,都会牵动全局。
门洞处理同样考验功夫。两侧部分大门被拆除后,留下了成片空白。设计人员没有简单砌墙,也没有用普通壁饰敷衍,而是设置了四个对称的大型装饰盘。每个装饰盘直径超过两米,盘面采用巨鼎立体图案,既填补了空间,也借“鼎”的文化意象强化了礼仪场所的庄重感。
主墙面的处理更加醒目。巨幅国画《锦绣江山》长约12.5米、宽约4米,重量超过四吨。如此大型的艺术品,安装时不仅要考虑承重,还要处理运输、固定、防震和墙体保护等问题。它并非孤立的装饰,而是与大厅尺度相配合,帮助狭长空间形成视觉中心。
穹顶灯饰也是改造的重要部分。三只大型吊灯使用了八十多万颗玻璃珠,灯光经过层层折射,令大厅显得明亮开阔。金色装饰、巨幅画作和对称布局相互呼应,原本单调的过道式空间,逐渐有了完整厅堂的气势。
有意思的是,这次改造并没有一味追求华丽。国宴厅承担的是国家礼仪功能,既要体现庄重,也要满足安全、通风、照明和宴会服务的实际需要。上海参与其中的价值,正是在审美设计之外,把建筑结构、机电设备、消防保障和施工组织统合起来。
这项工程被视为人民大会堂自1959年投入使用后规模较大的一次维修改造。它没有改变人民大会堂的整体格局,却让西大厅完成了一次功能上的转变:从普通接待空间,成为能够承担重要国事宴请的场所。艰难之处,不在于把大厅装饰得更亮,而在于让老建筑继续安全、稳定地完成新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