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李强把那份养老院的宣传册推到我面前时,晚饭刚吃到一半。餐桌上摆着他最爱吃的红烧带鱼,还有儿媳王倩特意点名要的清炒虾仁。热气腾腾的饭菜之间,那张印着“安享晚年,星级服务”的彩色铜版纸显得格外刺眼。

“妈,我和倩倩商量了一下,觉得您成天在家里操劳太辛苦了。城南新开了一家康养中心,环境特别好,有专业的人照顾,里面全都是和您年纪相仿的老人,大家一起下下棋、跳跳广场舞,多有意思。”李强的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干巴巴地背诵着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坐在他旁边的王倩赶紧放下了筷子,一脸关切地接话:“是啊妈,您看您这几年带孩子、做家务,腰疼的毛病老犯。去了那边,您就什么都不用管了,纯享福。至于费用,您放心,我和强子每个月给您出一半,剩下的用您的退休金,足够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那两个年轻人。

我的老伴五年前得急病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老家。李强说不放心我独居,半撒娇半哀求地把我接到了城里。这五年,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去早市买最新鲜的蔬菜和肉。

白天他们上班,我洗衣服、拖地、擦桌子,把这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打理得一尘不染;晚上他们下班进门,永远有热汤热饭等着。不仅如此,家里的水电煤气费、物业费,甚至很多时候买菜买生活用品的钱,都是我默默用自己的退休金垫付的。

我以为这是做母亲的本分,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一家人的和和美美。

可最近,王倩的父母要从老家过来常住,说是要在这边看病调理身体。家里的房间不够,主卧他们两口子住,次卧是个小房间,剩下的就是我现在住的这间朝南的大客卧。我早就察觉到那几天家里气氛的微妙,王倩经常在卧室里和李强压低声音争吵,隐约能听到“难道让我爸妈睡沙发”、“她那点退休金去哪不行”之类的字眼。

我心想原来这就是他们商量出来的对策,用一句“为您好”的漂亮话,不动声色地把我扫地出门。

“好,我去。”我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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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愣住了,他显然准备了一肚子劝说我的腹稿,那一刻全卡在喉咙里,一张脸憋得通红。王倩则没掩饰住眼底的狂喜,嘴角瞬间扬起了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甚至还有一丝胜利者的得意。

“妈,您……您真的同意了?”李强结结巴巴地确认。

“同意。你们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自己收拾东西,后天一早就搬过去。”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