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日下午,台北马场町刑场,几声枪响。

一个穿小花旗袍的女人倒在了血泊里,身中七弹。那年她45岁,名字叫朱枫,代号“朱谌之”,中共华东局派往台湾的最高级别情报联络员。

她死的时候,离她最近的人——女儿阿菊、女婿王朴,一个没来收尸,一个在审讯室里签了字。那张领尸单上,“准予具领”的大印早就盖好了,连运尸路线都画好了。但签名栏一直空着。空了整整六十年。

这么多年,大家都觉得王朴是个懦夫,甚至有人骂他是叛徒。自己的岳母被抓了,枪毙了,他连尸都不敢去收,这算什么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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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最近翻了一批解密的档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王朴这个人,远比我们想的复杂得多。他早就知道岳母是地下党。这个“早就”,不是案发前三天,而是从朱枫踏进他家门槛的第一天起,他心里就亮起了红灯。

那他为什么不揭发?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得先把时间倒回到1949年那个血雨腥风的冬天。

一、基隆码头上的那一眼

1949年11月27日,基隆港。

一艘叫“兰沙丹尼号”的客货轮缓缓靠岸。码头上人不多,冷风裹着海腥味往骨头缝里钻。阿菊抱着还没满周岁的小婴儿,站在码头上来回张望。她身边站着丈夫王朴,穿着警务处的制服,面无表情。

轮船靠稳,一个中年女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舷梯。她穿得不算讲究,但举手投足有一种说不出的体面。这就是朱枫。阿菊远远看见她,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抱着孩子迎了上去。

阿菊不是朱枫亲生的。朱枫1927年嫁给阿菊的父亲陈绶卿做续弦,那时候阿菊才七岁。朱枫一手把她带大,家里重活自己揽着,好东西先给这个没有血缘的女儿。阿菊喊她“妈妈”,喊得真心实意。母女之间的感情,是真的。

但站在阿菊身后的王朴,脸上挂着的笑容,是另一回事。

王朴,又名王昌诚。他当时的身份是台湾省警务处电讯管理所主任。说直白点,整个台湾岛的无线电通讯监听,他手底下管着一大摊子。什么波段被监听了,什么频率出现了异常,他比谁都清楚。

朱枫住在香港,做的是贸易生意,几年都没怎么联系过。现在突然说要来台湾看外孙,还赶在这么个节骨眼上——解放军正准备渡海攻台,两岸之间的空气紧得能拧出水来。一个从香港来的女人,选在这时候进台湾,说是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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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朴在电讯这行干了十几年,受过军统电讯训练班的系统训练,戴笠亲授过门生。他后来还改了名字,真名叫段承愈。这人骨子里有一种职业性的警觉,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打量岳母的那一眼,不是女婿看岳母的眼神。是电讯监听员看一个异常信号的眼神。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行李接过来,开车带她们回了家。

二、深夜的短波

朱枫住进了王朴家。

表面上,她是来帮女儿带孩子的。白天确实也忙活这些事,洗尿布、熬粥、哄孩子,像所有外婆一样。但王朴注意到了几件事。

第一件:朱枫几乎每天都出门。

她说去看朋友,买点东西,逛逛市场。但王朴在警务处干着电讯管理所主任的差事,整个台北的机关单位就那么几个,什么人跟什么人见面,他心里大致有数。朱枫去的那些地方,有些是特务重点监控的“敏感场所”。她回来的时候,有时候会带一小盒点心,有时候两手空空,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大事。

第二件:深夜的短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