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持续数十年的防沙治沙工程,再次成为国际舆论讨论的焦点。一边是对干旱地区人工植被、水资源承载能力等问题的质疑,
一边是中国沙化土地持续缩减、塔克拉玛干完成环沙漠锁边、“三北”工程继续推进的现实。争议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简单争论沙漠里能不能栽树,而是中国究竟采用了什么办法,让过去不断逼近农田、道路和居民区的流沙逐步稳定下来。
中国北方的荒漠化治理,并不是突然出现的一项工程。“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从1978年启动,覆盖东北、华北和西北广大地区。
早期治理条件有限,许多地方需要依靠人工扎设沙障、植树种草、封山育林。随着长期实践积累,治沙方式逐渐从追求单一植被数量,转向根据降水、土壤、地下水、风向和沙丘活动程度分别制定方案。
这也是理解今天中国治沙最重要的前提。天然沙漠本身具有生态价值,治理对象并不是所有沙漠。新疆2026年公开介绍塔克拉玛干治理经验时明确表示,沙漠属于自然生态系统的一种形态,工作的重点是遏制沙漠无序扩张,保护绿洲、耕地和居民生产生活空间。
因此,在水分条件较好的地方可以建设防护林,在更加干旱的区域则大量使用草方格、耐旱灌木、封育恢复和机械沙障。
毛乌素沙地提供了一个持续时间很长的案例。这里过去存在大量流动、半流动沙丘,风沙不仅影响当地生产,还会造成土地退化。
几十年治理过程中,地方没有依靠一种植物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先控制流沙移动,再逐步恢复植被。沙障能够降低近地面风速,草本和灌木负责稳定沙面,条件合适的区域再配置乔木,由此形成多层次防护体系。
这种方法后来不断加入新技术。卫星遥感能够识别植被变化和流动沙丘范围,无人机可以承担部分播种、巡查任务,节水灌溉减少苗木初期生长阶段的用水压力。治沙也由过去主要依赖人力,发展到工程措施、生物措施和数字监测共同参与。
库布其的治理又走出了另一条路线。这里逐步形成耐旱植物恢复、产业利用与新能源项目结合的模式。部分地区在光伏板之间和板下配置耐旱植物,光伏设施在发电的同时还能降低部分地表风速和水分蒸发。
治理土地由此不再只是投入资金维护,还尝试通过林草产业、生态旅游、特色种植以及新能源形成持续收益。
2023年,“三北”工程又进入新的集中攻坚阶段,重点布局黄河“几字弯”、科尔沁和浑善达克沙地以及河西走廊—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等区域。国家林草局2026年公布的数据显示,近三年已完成治理任务2.44亿亩,工程区林草覆盖率达到40.76%,可治理沙化土地治理率达到67.82%。
这说明今天的中国治沙已经远远超出“组织群众种树”的传统概念,而成为涉及水资源、生态修复、产业发展和长期管护的大型系统工程。
争议也恰恰由此产生。围绕中国北方大规模生态工程,国际学术界长期存在一个问题:在缺水地区扩大人工植被,会不会超过当地水资源承载能力?
这个问题本身具有科学讨论价值。2026年《Nature》发表的相关评论就指出,大型荒漠化治理项目必须面对树木死亡、长期资金和生态适应性等挑战。这篇文章并没有因此否定中国治沙,反而把“三北”工程作为全球大型土地修复项目的重要案例,认为其长期实践能够给其他国家提供经验。同期《Nature》社论也指出,中国“绿色长城”的经验值得全球土地恢复项目借鉴。
这恰好说明,科学意义上的讨论和简单否定中国治沙并不是一回事。中国自己也已经调整治理理念。今天官方强调的是因地制宜、以水定绿,不要求所有地方都形成森林,更不追求把天然沙漠全部改造成绿洲。
当一些西方报道把问题集中在“中国是否应该在沙漠种树”时,很容易忽略一个关键事实:中国治理的主要目标,从来不是给所有沙漠铺满森林,而是控制沙化土地扩张,减少风沙对绿洲、农田、交通线和居民区造成的威胁。
塔克拉玛干就是最直观的例子。它面积约33.76万平方公里,中国并没有提出把这片巨大沙漠全部绿化。真正实施的是“锁边”,即在沙漠外围的重要风沙通道和绿洲边缘建立阻沙体系。
2024年11月28日,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最后285公里治理空白区完成建设,3046公里环沙漠防护体系实现闭合。这条防护体系并非一条整齐划一的树林,而是由草方格、工程沙障、灌木、草本、防护林以及部分光伏治沙区域共同组成。不同地区降水、地下水和风沙活动情况不同,采用的方法也有所区别。
完成“合龙”只是第一阶段。2025年,塔克拉玛干周边21个重点县市继续向外围和重点风沙口扩展治理范围,全年增加治理面积938.22万亩,原有锁边体系宽度进一步增加到110米至7500米不等。
也就是说,中国并没有在完成3046公里闭环以后停止,而是在把原来相对较窄的阻沙带逐步加厚,提高其面对强风、流沙和极端天气时的稳定性。
2026年,工作重点进一步转向巩固治理成果。新疆公开提出,当年计划完成“三北”工程建设任务1000万亩以上,同时继续推进塔克拉玛干边缘治理,并协同开展其他重点沙区综合治理。治理逻辑已经从“有没有防线”,进入“防线能不能长期稳定”的阶段。
更大范围的数据也说明变化仍在继续。2026年8月国家林草局公布的信息显示,“三北”工程六期规划中期主要目标已经全面完成,工程区林草覆盖率达到40.76%,可治理沙化土地治理率达到67.82%。
同时,生态工程开始更加重视群众收入和后续管护,通过以工代赈等方式吸纳152.6万农牧民参与,累计发放劳务报酬102.4亿元,工程区林草产业总产值已经超过8000亿元。
这一步很关键。过去很多国家的大型生态项目面临一个共同问题:工程建设阶段投入大量资金,一旦项目结束,植被死亡、设施损坏或者缺乏维护,前期成果就可能退化。中国目前正在尝试把生态工程与当地产业、就业和长期收益结合,让生活在沙区周围的人直接参与管护。
国际社会对这套经验的研究也没有停止。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长期关注全球土地退化问题。现任公约执行秘书亚丝明福阿德的工作重点就包括土地恢复、抗旱能力以及生态系统修复。全球目前面对的任务仍然十分严峻,联合国相关资料指出,为实现土地退化零增长目标,全球仍需要大规模恢复退化土地。
中国经验受到关注,原因也正在于规模和持续时间。
“三北”工程不是三五年的短期项目,而是持续数十年的国家生态工程。2026年《Nature》专门研究这一工程能够给全球带来什么启示,其中一个重要结论就是,大型土地恢复项目需要长期稳定投入,也必须允许治理方案在实践中不断修正。
中国治沙下一阶段面对的任务,因此已经非常明确:不是追求“种多少棵树”,而是解决种在哪里、种什么、需要多少水、能否长期存活,以及治理以后怎样维持的问题。
从毛乌素到库布其,再到塔克拉玛干,中国几十年的治沙实践实际上经历了一次明显升级:先解决沙丘不断移动的问题,再解决植被恢复问题,随后关注水资源承载力,如今又把产业、科技和长期管护加入其中。
这也是围绕西方媒体质疑最值得关注的后续。科学界完全可以继续讨论人工植被的合理密度、树种选择和水资源约束,中国的治理实践同样在根据这些问题不断调整。但讨论这些技术问题,与否认中国防治荒漠化已经取得的大规模成果,是两回事。
2026年,中国治沙已经进入更加精细的阶段。塔克拉玛干3046公里环沙漠防护体系继续加宽,“三北”工程攻坚仍在推进,遥感、无人机、节水灌溉以及新能源项目也越来越多地进入治理体系。治理目标正在从单纯“挡住沙”进一步转向生态稳定、群众增收和长期可持续。
中国防治荒漠化的核心,从来不是简单地把天然沙漠全部种成森林,而是阻止沙化土地继续侵占人类生产生活空间。毛乌素的长期变化、塔克拉玛干3046公里锁边体系以及“三北”工程2.44亿亩阶段性治理任务,都已经成为可以用数据观察的现实。
质疑可以推动技术继续完善,但几十年持续投入形成的治理成果同样需要摆在桌面上讨论。中国治沙真正值得世界关注的,也正是把长期工程、科学调整和一代代人的持续治理结合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