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18日下午，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宣布：“美国已与丹麦及格陵兰岛达成一项协议，赋予美国对格陵兰岛安全事务及所有其他相关需求的永久控制权，彻底解决了美方诸多关切。而美国无需为此支付任何费用。”
他称这是一份“无限期协议”，确保美国“永远拥有在格陵兰岛采取必要行动、保障格陵兰岛及美国自身安全的完整权力”。他还放话：从现在起，“任何美国的对手都绝不能在未经美方明确书面批准的情况下，在格陵兰岛设立军事基地、保持军事存在或进行敏感投资”。
格陵兰岛自治政府总理尼尔森和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随后分别发表声明，确认三方预计将在下周联合国大会期间签署一项加强北极及北大西洋地区安全的协议，但强调协议“承认丹麦王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以及格陵兰岛人民的自决权”。
“永久安全控制权”到底给了美国什么
要理解特朗普拿到了什么，得先看这份协议的底层文件是什么。
据法新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话报道，美国与丹麦将重新谈判1951年的格陵兰防务协议。这份协议在2004年更新过，已经给了华盛顿“提前通知丹麦和格陵兰当局后扩大驻军部署的自由”。美国目前在格陵兰只有一个基地——西北部的皮图菲克太空基地，它是美国导弹防御体系中的关键一环。
也就是说，美国在格陵兰的军事存在，有70多年的条约基础。特朗普所说的“永久控制权”，本质上是在既有框架上扩大规模、明确权限，而不是从零获得一项全新的权利。
更重要的是，消息人士明确表示：“将美国基地置于美国主权之下”这件事，“并未被讨论”。
“控制权”和“拥有权”，用一句话就能说清
美国在格陵兰的军事存在，已经有了条约基础。扩大这个存在，法律上并非不可行。但“完全拥有格陵兰”——无论是购买、吞并还是主权转移——面对的是三道互锁的闸门。
第一道闸门是国际法。格陵兰不是“无主地”，也不是可以通过购买、施压或胁迫获得的领土。格陵兰人在国际法和丹麦法律中被承认为“拥有自决权的民族”，这一权利赋予他们决定独立的资格，而不是在大国之间被转移。
第二道闸门是丹麦的主权。格陵兰是丹麦王国的自治领地，国防和外交事务由丹麦政府掌管。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此前已多次表态，丹麦对格陵兰的主权“没有商量余地”。今年1月，当特朗普首次在达沃斯提出“完全准入”的说法时，格陵兰总理尼尔森就明确回应：“主权是一条红线，我们不能逾越这条红线。”
第三道闸门是格陵兰人民的自决权。格陵兰2009年《自治法》承认格陵兰人是“依据国际法拥有自决权的民族”。这意味着，任何关于格陵兰未来地位的安排，都必须尊重格陵兰人民自己的选择。
查塔姆研究所的分析指出，如果美国寻求的是参照英国在塞浦路斯“主权基地区域”的模式，将格陵兰部分领土的主权转移给美国，同样面临严重的国际法问题。英国在塞浦路斯的基地是殖民历史的遗留物，“在法律上是否合法本身就有疑问”，将其作为格陵兰的先例，“可能构成对国际法的违反”。
“控制权”是租约，“拥有权”是地契
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特朗普这份协议的实质就清楚了。
“控制权”意味着：你可以使用一块地方，部署军队，开展行动，阻止对手进入。但土地的主权仍然属于丹麦，格陵兰人民仍然拥有自决权，协议到期后（如果存在期限）或双方同意时，安排可以调整。
“拥有权”意味着：那块地方在法律上属于你。你可以立法、司法、行政，无需征得任何人的同意。
特朗普拿到的是前者。他想要的是后者。
他在帖子里特意强调“美国无需为此支付任何费用”，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不是一笔购买。购买格陵兰的讨论，从2019年他第一次提出时就存在，但从未进入实质性阶段。现在他换了一个说法——“永久安全控制权”——用了一个听起来更“合法”、更“不花钱”的壳，装的还是那个“控制格陵兰”的核。
格陵兰和丹麦的声明用词很谨慎，但底线划得很清楚：协议“承认丹麦王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以及格陵兰岛人民的自决权”。
“永久”两个字，在条约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特朗普说这是“无限期协议”。但国际条约中的“永久”或“无限期”条款，从来不是绝对的。
美国在古巴关塔那摩湾的基地，是基于1903年的条约，美国主张“永久租借”。但古巴政府始终认为该条约是在胁迫下签订的，从未承认其合法性。一个“永久”的军事安排，如果缺乏当地人民的持续同意，最终会变成一块永远悬在双边关系上的伤口。
格陵兰的局势比关塔那摩更复杂。格陵兰正在走向独立的进程中，丹麦《自治法》为格陵兰设定了自决程序。一旦格陵兰独立，任何将部分领土主权转移给美国的安排，都将面临格陵兰人民自决权的根本性质疑。